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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过一遍后,沈怀殷也算知晓大事,微叹一声,余光瞥见一侧的人。 数日未曾细细观过她,只觉得她下颚尖尖,双颊消瘦,脸窄肤白,俨然瘦了一圈。 她想起李珵的旧疾,不免担忧,顾不得其他,伸手去拉扯李珵的手:“旧伤还疼吗?” “不疼。”李珵脱口而出,佳人在侧,风流秀曼,她觉得自己哪里也不疼。 她试着靠过去,眼眸水光潋潋,带着几分不多见的示弱。 两人依偎在一起,难得的温馨,让两人都没开口,尤其是沈怀殷,害怕自己一出口就会激怒李珵。 “阿念。”沈怀殷轻轻叹息一声,劝说她废后的话堵在喉咙里,她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掌心下,瘦骨嶙峋。一时间,她便不想再让她伤心乃至分神。 李珵若混账亦或昏庸,她也不会顾及她的身子,但李珵处处表现出明君之举,让她无计可施。 此刻温馨,李珵也卖乖,稍稍添了一句:“前两日有些疼,现在不疼,你在我身边,就不疼。” 这种鬼话,沈怀殷是不会信的,但她没有辩驳,知道自己一旦开口,李珵就会没完没了地说。 李珵本是靠着她,见她心软,忙伸手去抱住她的肩膀,整个人挂在她的身上,试图让她更心软。 “黄梅雨季要来了,你别和我生气。” 沈怀殷抱着她,没有回应,将来的事情说不好,谁也无法判定,她不能给李珵承诺。 片刻的温柔,她可以给的。 她没有回答,李珵识趣地没有追问,将来,她可以做给她看的。 “时辰不早,去安置罢。”沈怀殷去拍拍她的肩膀,催促她早些入睡,方才凑近看得清,她眼下一片乌青,想来这些时日都没有睡好。 李珵听她的,从她怀中退出来,宫娥随后跟上前,伺候陛下梳洗。 一夜好眠,李珵腾出手收拾李瑜的党羽,如今人已经死了,剩下的人群龙无首,寻个理由贬出京,至于赵家,暂且不动,等到合适的机会再说。 对于李珵赐死李瑜,沈明书表现得很淡然,甚至高看陛下一眼,上前谏议:“陛下,既然晋阳长公主去皇陵守陵,若是半路遇到刺客,不幸丧命,也是可怜,当过继一子嗣,延续其血脉。” “此计甚好。”李珵颔首,不觉称赞,“沈相当真是朕的左膀右臂。” 沈明书谦虚回应。 话说开了,李珵也不再藏着掖着,直言道:“皇后拒绝主持春耕仪式,但朕希望端午节宴,她可以出席。卿觉得如何?” 太后那张脸太过惊艳,她并非是困于后宫的寻常妇人,曾经监国两年,如今朝堂上大半朝臣都曾见过她。 一旦露面,势必会引起朝臣怀疑。 沈明书望着自己的主上,目光飘忽,提议道:“要不再等两年?” “皇后已知晓,等不得。”李珵反对,担忧道:“再等下去,朕无法与皇后交代。” “殿下如何知晓的?”沈明书疑惑,难怪前段时间帝后不睦,她只当帝后为寻常事情各自赌气,从未想过皇后会知晓自己的身份。 上回见面还是陛下生病那回,如今快一年了。 左右一想,联想到李瑜被赐死,心中逐渐明然,颇有一种无力感,守护多日的秘密被揭开,可想而知多么羞耻。 李珵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今年端午宴,照常。” “是,臣去办。”沈明书立即领旨。 李珵目送臣下离开,神色痴惘,她不能等了,再等下去,皇后会越发害怕,她不可以让皇后害怕。 **** 太后去后,长乐宫空设,里面摆设如旧,但宫人早就换了一批,以前的人都被调出宫。 再度踏入长乐宫,沈怀殷脑子里空空荡荡,恍如第一回步入此地。她进去后,掌事女官大步来行礼:“臣见过皇后殿下。” “我想自己看看。”沈怀殷摆手,示意女官退下。 长乐宫内窗明几净,如果不是提前知晓此间宫人不在了,初次踏入还会觉得主人离开了,很快便回。 沈怀殷阖眸,努力去想,可什么都没想到,反而觉得头疼。 她没有去卧房,而是去了书房。 书房里依旧不染尘埃,书柜上摆着各色书籍,她走到书案后,俯身坐下来,眺望前方,鼻尖墨香阵阵。 她打开书案的抽屉,里面积了一层灰尘,怕是宫人不敢触碰,由着里面落灰。 抽屉里不过三五本书籍,都是游记,一一拿出来。 随手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纸,字写得如同螃蟹爬一样,不堪入目,但下面标记了名字,李珵。 约莫是小时候的功课。 她细细看了一遍,是李珵做的诗,打油诗,但为何会被自己珍藏? 沈怀殷疑惑,细细去翻,又翻到两三页,依旧是不堪入目的字。 这是几岁写的 该打手板子的。 看过一遍后,她又放了回去,打开其他抽屉,有的里面摆了竹蜻蜓,细细去翻,翻出几个孩童的玩具。 不用细想也知道是李珵的玩具。 还有一块打磨得粗糙的血玉。血玉是好东西,但打磨的人不会珍惜,俨然是浪费了好料子。 沈怀殷细细观摩手中的玉石,玉石质地天成,无一丝瑕疵,若精雕细琢,必然会成一块让世人追逐的好玉。 观摩过一阵,她又拿起竹蜻蜓,不明白长乐宫内怎么会有这等小玩意。 竹蜻蜓已泛黄,分明是多年前的物什,自己为何还保留着呢。 沈怀殷垂下眼睫,觉得可笑,不知为何,她又觉得自己与李珵之间,应该不是寻常关系。 若只是养女,她不会珍藏这些小玩意儿。 唯有一点可说,失去记忆前的她,很珍惜这些小东西。 她阖眸,一股无力感袭来,她坚持的规矩、礼法,在这一刻,似乎都崩塌了。 外间,天光大好,她却瘫软在椅子上。 她连李珵写的课业都留了下来。 为什么要留下来呢? 沈怀殷逃避似的将这些东西放回了原位,关上抽屉,逃也似的离开了中宫。 **** 春阳烂漫,光若琉璃般落在屋檐上,屋内的人耐心地哄着孩子玩儿,可襁褓中的孩子还小,不会与大人互动。 李瑾不在意,捏了捏孩子的鼻子,玩笑道:“二姐姐当真去皇陵?” 她的二姐姐,她最清楚,从小就喜欢与大姐姐争。可惜大姐姐没心思与她争,且大姐姐背后还有个皇后,掌握宫廷,在这一块,她就输了。 李瑜在前朝本得势,谁曾想先帝病了,看不上她,反而令沈怀殷监国。 本爬不起来的李珵一党,借此翻身。沈怀殷颇有本事,与沈相连成一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掌控朝廷。 啧啧啧,李瑜望而兴叹,谁让她没有一个为她筹谋的好养母。 属下回答道:“陛下旨意如此,听说晋阳长公主连公主府都没去,直接去了皇陵。宫廷派人去府上收拾她平日的衣裳器物。” “家都没有回去?”李瑾面上的讥讽散了,心中受了小小的惊吓,二姐姐会不会已经死了? 不对,大姐姐性子柔和,不会这么狠毒的。 她摇摇脑袋,觉得匪夷所思,怅然怔坐,眼中的疑惑渐浓,她并非多疑之人,但眼前的局势告诉她,二姐姐死了。 姐妹三年多年,她熟悉李瑜的性子,不见黄河心不死,虽说败了,但她还活着,尤其是掌握着李珵的把柄…… 倏然间,李瑾面色大变,属下察言观色,疑惑道:“殿下,您脸色不大好。” 李瑾却又笑了起来,甚至大笑,笑得眼泪流了出来,一面轻轻地拍打着襁褓中的婴儿。 果然,天助我也,李瑜自己找死,非要与皇后联系。要做就悄悄地做,何必上门挑衅呢。 “来,帮孤办一件事。”李瑜笑着擦擦自己的眼泪,天上掉了个馅饼,她若不接,对得起自己皇女的身份吗? 好极了、好极了。 既然如此,她就搏一搏。 吩咐过下属,她低头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婴儿,面上露出慈爱:“好孩子,娘给你铺一条路好不好,但你放心,娘还是你娘,不会让你被旁人欺负了去。” **** 皇后从长乐宫回来后便赶走了宫内人,将自己关了起来。 般若急得团团转,前面忽然来旨,让皇后去面圣,虽说不知陛下是何意,但能让皇后出门也是好事。 得到旨意后,般若兴冲冲地去找皇后,然后皇后泼她冷水:“不去。” 般若疑惑,陛下下旨,皇后还可以不遵守旨意吗? “殿下,您这是抗旨。” 沈怀殷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充耳不闻,默了半晌,般若急得绕过屏风,话语中带哀求:“殿下,陛下降下旨意,您若不去,陛下会生气的。” 她知晓陛下喜欢皇后,纵着皇后,但长此以往,殿下对陛下爱答不理,迟早会出事的。 “殿下,万一有什么急事呢,你得想想,陛下从未召见过您,这回突然召见,必然有大事发生。” 许是这句话有了用处,沈怀殷慢悠悠地坐起来,朝外看了一眼,面色不愉:“更衣。” 皇帝登基以来,鲜少在午时设宴,更别提留下朝臣一道用午膳。她要么很忙,自己随意对付一口,要么自己有时间,蹭蹭地回中宫找皇后一道用午膳。 宴上加皇帝在内,不过四人,前任祭酒沈沿,沈夫人,以及他们的次女沈怀安。 皇后步入殿时,四人方坐下,她目视前方,直接走到皇帝跟前,朝皇帝行礼,皇帝亲自扶起她,“一起坐。” 一旁的沈夫人痴痴地看着皇后,那张脸有些眼熟,但她又不敢确认,毕竟十年未曾见面了,且外面都在传太后沈怀殷殉葬的事情,因此,她只觉得眼前的人像她的长女。 皇帝也未曾提及,只给皇后介绍:“这是前任祭酒沈沿,他的夫人与女儿。” 闻及沈姓,沈怀殷还是看了过去,但她对父母家人毫无印象,也只是轻轻颔首,反是沈怀安大胆地看着她:“皇后殿下与我姐好像。” 沈怀殷不语。 李珵玩笑道:“你说的阿姐是沈太后?” 沈怀安点点头。李珵勾唇浅笑,“是相似,你可定亲了?” 沈怀安沈怀殷小了七八岁,如今不过十七六、岁的,甚至比李珵还要小。 “没有呢,陛下提及此事是要给臣女说亲事吗?”沈怀安粲然一笑,眉眼如画,俏生生的话逗得李珵笑了,“你若有喜欢的人,朕替你想看,若是合适,赐婚也无妨。” 李珵说完,将手放入桌下,悄悄地捏住皇后的手,顺势低语:“这是你的父母与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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