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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沈明书匆匆入殿,目光找了一圈,在窗下找到那位让小皇帝魂牵梦萦的女子。 “殿下。”沈明书靠近,眼神轻飘飘望向皇后,对方瓷白的肤色上不辨喜怒,眼神晦深莫测。 这一眼,沈明书霍然跪了下来,像是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原来沈相也知道犯错了。” 一道光落在她的面上,照不见她眼底的阴沉。 沈明书难得露出惶恐,偏偏坐榻上的人不看她一眼,长睫翻卷,她疾呼道:“殿下,陛下也是为了您好。” “所以,你便任由她搅得满城风雨?” 沈怀殷终是低头,眼中带了失望,“你也算是她半个*老师,不加以制止,还陪着她胡闹。” “殿下,此事无解。”沈明书到底还是偏袒自己的半个学生,她看着小皇帝长大,知其秉性,若有其他路走,她断然不会走这条路。 沈怀殷扶额:“沈相,起来吧,外间满城风雨,你就这么端坐如山?” 沈明书许久没有这么狼狈过,小皇帝尊重她,不等她跪下来便已扶起她,只有在太后面前,她才彻底地跪下来,甘愿为臣。 她是太后扶持起来的左相,听命于太后,辅佐小皇帝。 “坐。”沈怀殷指着对面的座位。 沈明书胆战心惊地坐下,却见太后一人对弈,她低头,闻得太后开口:“让陛下废后!唯有如此,才开拨乱反正。” “废后?” 一瞬间,沈明书觉得天塌了,半晌吐不出一句话。 这是要了皇帝小命! 沈明书立即拒绝:“殿下,已立后,民间纵有谣言,皇家不承认,您……” “沈明书,你对得起先帝吗?午夜梦回,先帝可曾找过你?”沈怀殷淡淡地打断沈相的话,沈相憋了一口气,生生吞了回去,道:“殿下言之有理,但陛下同意吗?” “你们逼一逼,她便同意了,她很听话的。” 沈明书:“……” 她正劝说,太后开口:“待你离开后,中宫封锁宫门,陛下何时废后,中宫宫门何时打开。” “殿下……”沈明书惊诧,仓促间,竟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对面的太后殿下冷漠无情。 这一年的情分,就这么荡然无存吗? 她试图提醒太后:“陛下对您是真心的,您何必为了那些谣言放弃她?” 小皇帝对太后的喜欢,是真真实实的,如今逼她废后,她会怎么做? “殿下,那是天子,不是无能的孩子。”她站起身,眸色锐利,“她是手腕天下人生杀大权的天子,你以为你是在逼一个孩子吗?她可以杀人,殿下。” 沈怀殷似乎是被定神,眼神涣散,语气异常笃定:“我在,她不敢。” “您确定了?以何理由废后?”沈明书气得心口疼,“先帝那样待您,您还要守着她不成。” “与先帝无关。”沈怀殷眼睫轻颤,透着些无奈,“沈明书,你该知道,这件事就是错的,你要一错到底吗我是沈怀殷,是先帝之妻,是她的养母,你在纵容她。” 沈明书反驳:“太后,我只知道陛下勤勉亲民,登基后,努力平稳各方,哪怕是发烧都不肯懈怠朝政,这样的君主,是臣民之福。您是想毁了这样的君主吗?” 沈怀殷淡笑:“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能毁了她。皇后不慈,干涉朝政,理当废后。” “那您何去何从?” “皇陵。” “疯了。”沈明书大逆不道地说了一句,道:“臣办不到,殿下另择贤能。” 沈怀殷则气定神闲:“我若去办,便是废帝了,我是谁,我能不能做到,你该知晓的。李珵仁善,我的人只动了内廷司,且我有兵权。” “为何要这么做?” “皆因我是先帝之妻,至死都是先帝之妻。” 沈明书浑身无力,觉得无计可施,觉得痛苦不堪,却又无法反驳。拨乱反正是对,但一定要这么做吗? **** 日落黄昏,夜幕降临。李珵踱步至中宫,看着封锁的宫门,良久不动。 果然如此,她恢复记忆后就不要她了。 沈怀殷将自己锁了起来。 周遭寂静,时而还可以听到里面宫人的声音,厚重的宫门挡住她的路。她是皇帝,有尊严,做不到半夜去敲门。 退一步,就算她不要尊严地去敲门,宫门会开吗? 不会开的。 李珵深知皇后的性子,索性撩袍在门口坐了下来,背靠宫门,进不去也不走。 她托腮凝着虚空,无力阖眸,此刻好过,她害怕明日上朝。朝会上必然有人劝她废后。 沈怀殷不见她,自然会有后招的。沈怀殷做事,一击必中,势必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她早就见识过了。 时光荏苒,她与她,相识多年,今年是第十一个年头了, 她从十三岁至今日,二十四岁。 自己也从八岁,过至今日的十九岁。 跌跌撞撞,也算一起走到今日。 枯坐半夜,始终无人开门,直到东方露白,她才不舍离去。 朝会如旧,说及旧事,朝臣踊跃发言,李珵如往日般认真听了。 散朝后,沈明书留下,庄严的殿内,李珵抬头看她,面色不好,眼下一片乌青,她提醒道:“陛下,您该做好准备。” “左相,姚瑶走了,你会怎么办?”李珵反问她,不必说太多的事情,只需在她身上割上一刀即可。 果然,沈明书良久不语。 “卿退下,且看皇后如何逼朕。”李珵自己玩笑一句,轻飘飘地一句话似乎用尽她的力气。 许是昨夜未眠,她有些头晕,走下台阶时,深一脚浅一脚,浑身无力,她走到沈明书身侧,说道:“无论她做什么,记住,你是臣,她是君。” “她要废帝呢。” 李珵淡笑,朝她的人生老师扬脸笑了一下,“随她,她若废了,自己会善后。” 她做不到去做她的敌人。她只是不听话而已,没有其他的错误,沈怀殷不会废后的。 晚间,她依旧去了中宫,坐在昨夜的位置上,望向黑夜,周身冷意森森,但她不害怕,因为沈怀殷在她的身后。 说来也是奇怪,她自小就不怕黑,在道观里,同样阴森,她跑出去玩儿,丝毫不怕。 一夜无人。 没有人来搭理她这个皇帝。 隔日上朝,朝会如旧。 晚上,她又来了,但今夜她睡着了,靠着宫门,终于撑下去了,昏昏睡过去。 半夜她又醒了,回头看了看殿门,无人理会她。 接连三日,她每晚都会过来,那道宫门始终关着,如同沈怀殷的心。 坐下来后,李珵安慰自己般笑了,无妨,她还活着,一日不开,她等一日,一月不开,她等一月。 一年、两年,她都可以等的。 一夜过后,如常上朝,这些时日以来睡不好,她有些头晕,也有些乏力,朝臣说什么,她听不清楚,但依旧认真去听。 突然间有人站出来,道:“陛下,皇后干涉朝政,无才无德,理当废黜。” 来了。李珵睁大眼睛,看向对面的人,努力站起来,道:“拖下去,杖毙。” 说完,其他人跪下来求情,看着跪了一半的朝臣,李珵霍然觉得,沈怀殷总是有办法对付她的。 听着满殿求情以及痛斥皇后的话,李珵朝前走了一步,心口疼了起来,喉咙里涌出血腥味,她忍了忍,想要呵斥朝臣,一开口,喉间喷出鲜血,整个人栽了下去。
第47章 我没有不要你。 一向身子康健的皇帝,当着朝臣的面晕倒了。 靠前的沈明书反应最快,迅速扑了过来,“召太医、召太医。” 小皇帝面色发白,倒下后,便没有再醒。众人迅速将她送回寝殿,一时间,众人都慌了。 沈明书咬咬牙,道:“去中宫,请皇后来主持朝政。” 内侍长往中宫而去,落寞而回,皇后不见他。 “你可曾提及陛下晕倒一事?”沈明书敛眸,皇后怎么会不出来呢? 这等时候了,皇后还在闹什么? 内侍长上前一步,悄悄开口:“不瞒沈相,皇后封锁中宫已有三四日了,似乎与陛下生了嫌隙。” 他不大喜欢这位皇后,为后者,当顺从陛下,可季皇后三天两头拿乔,哪里有皇后的姿态,她倒像是皇帝。 沈明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烦躁,内侍长说道:“不如您先稳定朝局,待陛下醒来再做定夺。” 陛下多半是被朝臣气昏了过去,待醒来,哪怕不能理政,亲自下旨,朝政托于谁,朝局便可安定。 沈明书之侧,还是右相,两人各有阵营,谁不服谁,若无陛下下旨,局面很难收拾。 如今之计,没有更好的办法。沈明书只能匆匆赶去陛下的寝殿。 皇帝还没醒,院正匆匆赶到了,在诊脉。沈明书常来此处,又是女子,女官便将人引入内寝。 “这是院正?”沈明书看向榻前诊脉的女子,前些时日皇后震怒,换了一批太医,竟然换了位女院正。 沈明书不担心皇后的用意,但她觉得眼前的女子有些熟悉。 须臾后,作为院正的观主收回手,眉目沉沉,她站起身,转身看到沈相,略微一顿,她屈膝行礼,“沈相。” “陛下这是怎么了?”沈明书来不及去想此人的身份,她只想皇帝究竟怎么了。 观主看了眼左右,沈明书颔首,挥挥手:“散了。” 女官懂其意,立即领着宫人退下去。 观主先开口:“似是毒。” “毒?”沈明书惊在原地,怎么会是毒呢?不是气得吐血。沈明书扶额,迅速扫了一眼左右,上前一步,与院正说道:“先解毒。” “我对此毒不了解。” 观主面如死灰,但她知道宫廷危险,尤其是皇帝,寝食都有人重重把握,怎么会中毒呢。 她说道:“陛下今日气厥,引出了体内的毒,若不然,等毒发……”她没敢说了,“沈相,您看?” “你先解毒啊……” “我说了,我对此毒不理解,烦请沈相彻查,找出解药。”观主打断沈明书的话,“去请皇后。” 提及皇后,沈明书越发烦躁,道:“请了,她不肯出宫。内侍长连中宫的门都没有进去。” 观主有招:“砸门。” 沈明书瞠目结舌:“那是皇后,陛下之下,唯她尊贵,谁敢砸她的门。” 且凭着小皇帝的性子,醒来知道她们欺负皇后,指不定怎么闹。 她低声道:“我去查宫廷,烦请院正速速解毒,此事不可声张,对外便道陛下病了,不日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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