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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了?”观主疑惑,“她昨日还与我说话……” 话未曾说完,她蓦然停了下来,想起这两日的事情,阿念似乎两日未曾出殿了。 昨日阿念说:“如果许溪、许溪她生了病,您还会要她吗?” 她问的不是许溪,而是她自己。 观主神色大变,急忙转身,不顾仪态地冲入寝殿,抓起李珵的手诊脉。 李珵依旧神色淡淡,似乎并不在意眼前的人或事。 “你为何不说看不见?”观主让她气死了。 李珵语气平静:“你说你不会解的,何必让你害怕呢。” “混账!”观主被她一句话气的浑身发麻,“你是皇帝、你是皇帝……” “正因为我是皇帝,所以我若说了,必然引起恐慌。”李珵甚为冷静,好像半死不活的人并不是她,是她不认识的陌生人。 观主只觉得头晕,但越是这样,越害怕。她已用药压住毒药在身体里蔓延的速度,试图慢慢地清除体内的毒。但怎么会看不见呢? “除了看不见,还有什么不适了?” “没有了。” 观主怒不可遏:“李珵!” 皇帝被人直呼其名,是大不敬。但李珵也只是弯弯眉眼,“真的没有了,你既然发现了,不如扶我到外面透透气。” 话刚说完,观主气得伸手去揪住她的耳朵:“李珵,你还想透透风,我告诉你,皇后就在外面。” 她与李珵相处两三日都未曾发现,皇后来了片刻便察觉怪异。 不得不服气。 李珵冷笑:“来了便来了,她是来讨要圣旨的,又不是来看我。”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观主讥讽一句,旋即收回手,“老实回答我,还有哪里不舒服?” 李珵重复一遍:“真的没有了,我若骗你,我不得好死。” “不,你若骗我,皇后不得好死。” 李珵:“……”过分了。 她哼了一声,翻身躺下来,“我想睡会儿。” 观主拂袖离开。 内寝再度安静下来。李珵竖起耳朵去听,她猜皇后肯定会进来的,皇后不喜言语,所以,进来后不会先开口。 略等了片刻,她试着坐起来,双脚落地,果然,一双手伸过来,扶着她的手臂。 她轻轻地拂开那双手:“殿下要的圣旨,我让人准备好了。烦请殿下费心去查一查此毒。” 一句‘殿下’将两人一年多的情意都切断了。 沈怀殷凝着眼前苍白的小脸,一时间,千言万语都说不出来。 “你不想做皇帝了吗?” 李珵面无表情:“毒若能解,自然想做,若是不成,朕将太后之位还给你。” 皇帝不可能是一个瞎子的。所以,要么传位于李瑾,要么过继皇嗣,太后监国,直至新帝亲政。 这两日以来,她将李氏皇族里的孩子都想了一遍,暂时没有最好的人选。 她说:“若是过继李琰也可,朕先赐死李瑾。” 李瑾想要什么,她知道。所以,她不能让李瑾活着给皇后添堵。 “我不要太后的尊位。” “殿下,我累了,您回去吧。”李珵不想与她说话,她的狠心与绝情,压得自己十分难受。 她会过来,因为自己中毒了。她来看的不是李珵,而是皇帝,她害怕朝政为此耽搁。 李珵性子看似霸道,但她在沈怀殷面前,只会卑微讨好,这回,她不想低头了。 她试着回到榻上,不知道被子在哪里,下意识伸手去摸索,刚摸到被角,被子拉过来,顺势盖在她的身上。 “殿下,我自己可以来。”李珵叹气,催促她:“你回去吧。” “阿念……” “殿下!”李珵语气重了重,“回去!” 她难得露出这么坚硬的态度,面上少了几分憔悴,但气势不足。沈怀殷像是没有听到,继续扶着她躺下来,道:“生气对身子不好。” “那你走,忙你的事情。沈怀殷,你知道吗?你现在可以对我温柔,一旦等我痊愈,你又会将我抛开。我累了,不想与你周旋。我不想赶你走。” 李珵叹气,一股脑地说出来,心里畅快多了,更是将手腕上的手推开,“不要欺骗你自己。” 沈怀殷并不是与她来示好的。 她躺下来,翻过身子,将身后的人抛到九霄云外。 或许是她的病,当真让沈怀殷坐了下来,试着去拉拉她的手,“李珵,我……” 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不想看着李珵这么颓靡下去,“我将寝殿的人换一换,换成可靠的,你不用自己藏着,去外面晒晒太阳。躲在这里,只会让自己堕落的。” 李珵不予回应。 沈怀殷坐了片刻,她还有许多要事去办,只好起身离开。 耳听得脚步声远了,李珵才平躺下来,眼睛有些酸,但还可以忍受,不会太难受。 午后,太医来诊脉,诊出中毒,但又无法解毒,凑在一起想办法。 黄昏时分,李珵自己走出寝殿,最后一步的时候,没跨过寝殿,摔了下去。 很快,她自己又爬起来,扶着门槛,轻轻地呼吸,一股芳香飘来,心旷神怡。 殿内殿外的宫人换了一半,她平稳地走出去,摸到柱子,听着鸟语声。 观主见她走来,顺势走过去,扶着她:“要下去吗?” “我自己来。”李珵不愿示弱,照旧拒绝观主的好意,定了定,不假思索地询问:“这个毒,会死吗?” 耳边扬起风声,却没有听到观主的回答。 李珵想了想,不免笑了,道:“不怕,皇后在。观主,她会善待你的。” “说什么混账话,我还需要你养老?”观主已经不生气了,但听不得她说这些混账话,“我有学生。” “哦,学生比我好。”李珵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感受到阳光打在脸上,她试着朝阳光处挪了挪,点点暖意渗入肌肤,耳边听得观主嗔怪的语气:“你和她比什么?” “没和她比。我要回去了。”李珵转身,刚想抬脚走,自己刚刚挪动了,不知回去的方向在哪边。 她不得不请教观主:“我往哪边走?” 她眨了眨眼睛,带了些蓬勃朝气感,观主被她惹笑,她听到了笑声:“你笑话我?” “没有!”观主收敛,抓住她的手腕,“好了,出来够了,回去罢,晚上好好喝药,会治好的。” 李珵才不信她的话,摸到门槛后,她推开了对方,试图自己迈过门槛。 真是倔强。 观主由着她去,询问:“我给你找个根子。” “不要!”李珵恼羞成怒,脸颊烧红,“我自己的寝殿,我自己熟悉,多走两步就好了,你别管我。管好你的许溪去。” 凶巴巴的,像是在吃醋。观主不理会她,拉着她的手,“回去。” “你放开我!” “皇后殿下来了。” 李珵戛失声,下意识抓住观主的手腕,似乎在黑暗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目光直直地望着虚空。等了片刻,没有听到脚步声,她骤然觉得自己被骗了。 “你那么大的人了,你还骗孩子。”李珵让她给气死,“我告诉你,我迟早会赐死许溪。” 观主瞥她一眼,意识到她看不见,便开口:“或许许溪可以给你解毒。” “哦,那留她一命。”李珵立即改口,速度之快,令人咂舌,威风又嚣张。 观主扶着她走回去。 **** 皇后摄政,朝野上下,十分震惊。 “皇后摄政了?”李瑾诧异,呼吸屏住了,目光落在地上,心中恨起来,“看来李珵当真半死不活了。” 她今日去探虚实,可压根没有见到人。 心腹疑惑道:“陛下前日还开了朝会,杖毙了朝臣,怎么会这么快让皇后摄政,是不是皇后、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位皇后毕竟也曾摄政监国,手段了得,且她有三千内廷司使。 “挟持天子以令诸侯?”李瑾蓦然心动,立刻做起来,花容失色,不安地站起来,来回踱步。万一是真的呢? 若是真的呢? 李瑾不安又忐忑,但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李珵中毒了,是生是死不知道,但此刻若清君侧,废除皇后,是不是就有机会了呢? 且两人不和,机会难得。 李瑾笑了笑,道:“派人去打听,另外,我要见李氏这些长辈,我李家的江山凭什么让一外人做主。皇后、算什么东西。” 她不信皇后敢晾出自己曾经监国的身份。 这位季皇后懂得朝政吗? 李瑾恍惚,旋即又笑了,这是沈怀殷自己折腾出来的,她自己封锁宫门与李珵闹起来,若不然,李珵的毒不会这么被激出来。 她歪头笑了笑,心情骤然好了许多。 心腹出去办事,她抱着阿琰去沭阳大长公主府,小孩子两个月,抱着怀中,有些分量了。 沭阳抱着孩子,轻轻地拍了拍,道:“你不找驸马了吗?” “找驸马作甚,如今正是潇洒呢。”李瑾玩笑,伸手戳了戳阿琰的小脸,肌肤粉嫩,顺势说:“我听说大姐姐病了,姨母去见她了吗?” “我也听说她病了,还没去呢。”沭阳被提醒了,将孩子交给乳母,“你是妹妹,你去了吗?” “不见呢,听说皇后是把持着,不让我们去见。”李瑾叹气,故作叹息:“我是晚辈,但您是长辈啊,您可以去见见。再者我们都是李家公主,难不成还怕了皇后不成。” 提及皇后,沭阳眉眼紧皱,这位皇后不简单,她还是沈太后。 闻言,她反而放心了,道:“皇后有分寸。” 她与皇后相识多年,知晓其性子,行事不会荒唐,且皇帝病了,皇后也十分心急。 “阿瑾,你小,别乱掺和。”她警告李瑾,还有句话不好说,那也是你的母后,怕什么呢。 那些年先帝病了,沈怀殷监国,李氏族人不服,数度闹事,最后还不是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谁敢不服她。 她担心李瑾不知道皇后的身份,苦心劝说:“你呀,有孩子就照顾孩子……” “姨母,我是担心大姐姐,她不让我见大姐姐呀,凭什么不让我见呢,我们是姐妹呀。你说呢?”李瑾急得跺脚,见沭阳有所松动,忙说:“您去见见?” 到底是自己的侄女,沭阳放心不下,道:“我去见见,你回府等着。” 隔日,沭阳入宫,见到的却是皇后。 一见面,沭阳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以前她是自己姐姐的妻子,如今倒好,变成侄女的妻子。 “殿下。不知陛下身子如何了?” 皇后的目光落在殿外的阳光上,即将夏日,草木春深,彩虹萌生,而李珵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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