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废后。 沈怀殷恢复记忆后,两人皆心照不宣地不提过往的事。 这也是她第一回以李珵的皇后而自居。李珵压在膝上的手一颤,抬起眼睛,看向她的方向。沈怀殷凝着这双眼睛,半晌无言。 接下来,室内无言。 沈怀殷替李珵洗了头,细细擦干,扶着她走出去。 李珵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脚步一顿:“下雨了?” “好像是的。”沈怀殷扶着她走了两步,道:“我先回去了。” 李珵点点头,心猿意马地坐下来,摸索到被子,舒服地躺下来。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沈怀殷心中揪然,说不出来的难过。 沈怀殷走了。 李珵沐浴后,身上清爽,抱着被子昏昏然睡过去。 两人算是相安无事,都不是孩子,也不会随意争吵。宫内宁静无波,李瑾疯了似的闯进沭阳大长公主府邸。 “你说皇后承认自己是沈氏女,并且带走了阿琰?”沭阳疑惑不解,“皇后、你招惹她了?” 沈怀殷不是计较的性子,断然不会无故让李瑾母女分离的。 她望向李瑾,莫名心生后退:“你干了什么?” 一个巴掌拍不响,皇后不会无缘无故地带走你女儿的,且李瑾与皇帝姐妹二人感情不错,皇后做的事情,皇帝会不知道吗? 都是李家的人,沭阳年长,也不笨,且她与沈怀殷也曾有过许多交集,料想沈怀殷不是这般人。 所以,李瑾肯定瞒了些事情。 “我能做什么?姨母,我做了什么?”李瑾发狂,眼神偏执,气得浑身都在抖,“阿琰不过两月,离不开我,姨母,你帮我入宫去求求皇后,我不求什么,只要她将阿琰还给我。” 沭阳沉默,抬眸看着侄女:“你不告诉我,你怎么招惹了皇后,我如何帮你。” “我、她恢复记忆了。她就是沈太后、姨母,我阿姐当真大逆不道,姨母,您不管管吗?” 李瑾避开问题回答,不行,她一定要将阿琰带回来,这是她的女儿。 “姨母,我只要孩子、只要阿琰。” 沭阳无力回天,心凉了半截,虽说她猜疑皇后便是曾经的沈太后,但如今得到证实,她还是震惊极了。 李珵、当真是胆大妄为。 沭阳心中一窒,深吸一口气,“我去见见她。” 李瑾欣喜,可沭阳再说出来的话让她心凉了半截,“我去见皇后,不为你的事情。阿瑾,你做的事情,我不管,我只要李氏江山平稳。” 李瑾顿了顿,咬着牙,“姨母也不帮我了。” 沭阳沉默,她要去探探皇后的虚实。 这位昔日的沈太后、如今的季皇后,究竟想要干什么。 李瑾见不到的人,沭阳轻易见到了了。李珵坐在小榻上,歪靠着软枕,手中把握着玉石,长发垂散在肩上,窗外明亮的光洒在她的乌发上。 “姨母今日过来是为了皇后理政一事吗?” “你身子好,怎地……”沭阳欲言又止,眼前的人是她侄女,却也是我朝皇帝。 李珵莞尔:“身子不舒服,不过您放心,我在,身子好了以后会还朝。” “我想见皇后殿下。”沭阳开门见山,她不想和李珵谈,李珵性子执拗,与她无法细说,不如去问皇后。 李珵将玉石丢在小几上,微微一笑,“您知道了?” “你胆子太大了……” “姨母,她当年被先帝逼着喝符水逼着以血祭阵的时候,您为何不劝说先帝?” 李珵是看着脾气好,但也不是软柿子,不要打着为我好的旗帜说三道四。她已经长大了,十九岁,有自己分辨的能力。 沭阳脸色难看,“你提这些旧事干什么?” “是姨母先提及的。”李珵语气冰冷,“姨母,您如今安稳度日,朕给您大长公主的地位,您不敢反抗先帝,如今倒厚着脸皮来反抗我了。” “陛下。”沭阳惊慌,忙提起裙摆跪了下去,李珵不去看她,目视前世,眉眼平展,添了几分戾气。 “姨母,休要来搅和,您当年图安稳,如今就不图了?还是说您觉得您是长辈,劝一劝,彰显长辈身份。自己的亲姐姐劝不动,便来权势侄女。” “当年若有一分勇气,何苦我来替她出头。如今她相安无事,您倒觉得我们办错了事情。” “姨母啊,家里安稳的日子不过了吗?你若不想过,朕……” “陛下!”沭阳惊呼一句,“臣错了,臣不该过问,实在是阿瑾心疼孩子,想要我……” 孩子?李珵不解,“李琰怎么了?” 沭阳回答:“前日,皇后出宫将李琰带入宫里。您不知道吗?” 李珵不知道,但她不能让皇后难堪,主动解释:“朕知道,你可知李瑾做了什么事?姨母,你年岁大了,朕念您是姨母,不予计较。你自己回去问问,她做了什么,回去吧。” 李珵累了,近日来时常感到疲惫,恍若是生命在慢慢消逝,一日里睡的时间也多。 常常下午睡醒后,不到亥时便又困了。 沭阳哪里还敢说话,毕竟是皇帝,掌着生杀大权,她提起裙摆,匆匆走了。 然而,她想走,皇后派人将她引入紫宸殿。 皇后坐在案后,气势强,一眼看过去,仿若先帝还在世的那两年,皇后伏案理政,没让李氏江山乱下去。 沭阳走近后行礼,沈怀殷说道:“为李琰而来吧?” 皇后开门见山,让沭阳十分难堪。沭阳被皇帝训过一番,再见皇后也不敢说以前的旧事了。 她说道:“阿瑾说皇后殿下带走了阿琰,哭哭啼啼地让我来求情。” “劳烦大长公主回去告诉她,陛下身子痊愈了,本宫便将李琰还给她。” 沭阳疑惑,李珵的身子与李琰这个襁褓中的婴儿有什么关系呢? “殿下……” “沭阳。”皇后语气冰冷,有些事情不好细说,沭阳不明白,李瑾也会明白,除非李瑾不想要李琰了。 她提醒沭阳:“去岁,李瑾杀了驸马,证据还在呢。” 李瑾杀夫的事情,曾经闹得沸沸扬扬,但当时初登基的李珵宠她,主动将事情摆平了。 如今再翻出来,李瑾杀人,对方家族会这么罢休吗? 她说道:“本宫已让刑部重新审核此案。” “这……”沭阳又是一惊,脑子转的都跟不上了,怎么会去翻旧事呢,不是都过去了吗? 再者,皇后如此针对李瑾做什么? 但皇后不愿多说多解释,让人领着她出宫去了。 沭阳将话转达李瑾。 李瑾冷笑,“她这是给自己铲除异己呢。我阿姐病了,她理政,万一阿姐没了,帝位于我,她岂会甘心。” “休要胡说,你阿姐好好的,我今日去见了,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沭阳朝她啐了一句,“休要说混账话。” “阿姐好好的?”李瑾终于听到了关于李珵的只言片语,“既然她好好的,为何要让皇后代为理政,难道是皇后逼的?” 沭阳自己经历过,不上当,道:“她哪里像是逼迫的,训我的时候可厉害了。” 皇帝的身子当真好好的?李瑾不信,若真是这样,皇后怎么会来抢夺她的阿琰。 不过是皇后虚晃一招罢了。 只要等,等到李珵死了,就算不过继阿琰,她的机会也会很大。 那就继续熬。 ***** 落了一场雨后,天气热了起来,李珵起榻后,只穿一身单衣,坐在窗下,静静听着外面的鸟鸣。 日子突然慢了下来,每日里吃吃睡睡,眼前一片漆黑,终日活在了黑暗中。 “阿念。”观主端了药过来,放到她的手心里,“喝药了。” 李珵捧着汤药,先尝了尝,温度刚刚好,接着一口喝了。 “这药怎么越来越苦。”李珵喝完才埋怨一句,递给观主,“毒能解吗?” 观主立即回答:“能。” 李珵冷哼一声:“欺骗孩子可不好。” “不要乱说话。”观主心神不宁,几日以来都睡不好,日日翻书日日诊脉,毒压根压不住了。 行医多年,苦读医术多年,她觉得自己是医中圣手,救人无数,到头来,她连自己的女儿都救不了。 李珵越乐观,她越害怕,终日恍惚。 李珵舒展眉眼,情绪尚可,道:“我这是提前安慰自己,真到了那一刻也不至于害怕,您呢,也要好好想清楚,出宫后去哪里?道观不要待了,去裴家。” “裴家对你好吗?” 李珵对裴家毫无印象。当年裴家在朝是太医,她爹看中后,派人去求娶,裴家答应亲事。 不过半年的光景,家破人亡。 裴家为避难,辞官远离京城,去乡野之地开了药铺。 观主心烦意乱,只觉得她唠唠叨叨,实在是聒噪,恨不得拿浆糊封上她的嘴巴。 “管好你自己,皇后这几日都不来看你了。”观主往她心口上捅了一刀。 果然,聒噪的人停了下来,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唯独一双眼睫轻轻颤动,很快,她又笑了:“看我作甚,我又不是昙花,就开那么一瞬间。” 她喜欢待在窗下,可以呼吸新的空气,也可以听到鸟语声。琉璃般的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得她皎然明艳。那双眼睛又像是一根绳索,锁住她的腿、锁住她的生机。 观主无言。李珵又开始唠叨:“你会回裴家吗?” “不想回去。” “那你去哪里?” 观主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答案:“你若没了,我守着你的陵。” 李珵呆了呆,笑容戛然而止,“不好笑,我和你说,给我守陵的人那么多,不缺你一个,你有许溪了。” “闭嘴。”观主更烦躁了,站起身,“我走了,自己玩儿。” 她离开前都会与李珵说一声,唯恐她发现不了,唠唠叨叨地与虚空说话。 李珵自己又待了半日,晚间,皇后来了。 她来时,悄然无声,脚步声也轻。李珵睡下了,观主同她解释:“我虽说压制了毒,当我发现她总是睡觉。晌午醒得晚,下午还会睡,不到亥时又睡了。” 按理来说,起得晚,下午就不会困。且下午又睡,晚上睡得还早。 这是日渐虚弱的征兆。 皇后的视线在李珵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地板上,道:“我派人去接许溪了。” 希望许溪可以给她带来希望。 皇后在殿内待了片刻的时间,回中宫去了。 般若迎她入殿,低声询问:“殿下可累了,可用过晚膳了?” 如今的皇后与往日不同,她代替皇帝处理朝政,是有实权的。般若也是开心,她不担心皇后再与陛下吵架了,也不担心皇后又被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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