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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弄痛彼此的人始终是秦落, 就连接吻也是如此。 可惜这是沙发,不是三个月前幻想里的原木桌,也不是她在罗格斯翻找信时的怀念。 前两周回丰江,车开过两人放学回家的路,台球厅被拆掉, 变成商圈的配套停车场,导航提醒目的地已在右侧, 降下车窗却觉得物是人非。 不知道沈一逸想不想和她回江边上坐坐,挑个天气回暖的下午, 不着急回家做题,不必为了拉手而感到惊慌,无人察觉桥洞底下坐着俩人, 一人抽烟,一人看书。 因此秦落生气。 她真是歹运连连。 明明纯爱已经不是本时代的流行, 她却在抛弃的前提下被骂下九流。 到底要拿她怎么办才好?秦落想到这,嘴里刚消化一半的糖浆便失去了滋味。 ——她们也可以只接吻。 “亲也亲了….” 吞咽的间隙溢出的热气扑在侧脸,呼吸摇曳,秦落擦干沈一逸脖子上的泪,“开心了?” 南方雨水总是频繁,造成城市昏暗日可达二分之一,阴雨天发生的事总湿淋淋,长时间干不了,夜夜磨损,放久了还会臭。 秦落把头搁在她肩膀上,搂紧问,“是不是该满意了?” 沈一逸像块放久了的蛋糕。 果茸发着霉,插起一块既涩感又苦,没有蜂蜜,没有焦糖,嚼两下还有纤维质感,令人咽不下去。但每个口味因人而异,自己口味确实刁钻,秦落作为食客对她一眼钟情实在倒霉,大概率没人会比自己更想舔这块蛋糕。 她想问沈一逸在自己这里总能得逞到底开不开心。 如果开心的话能不能也爱一爱她。 如果满意的话能不能也哄一哄她。 但沈一逸没回答。 这个回吻太过突然,沈一逸脑袋发懵,清醒地意识突然被拽回沼泽地,这才叫真正的跳楼机,先坠机再升空,空虚感被补足,安全感溢到有股烧焦的味道。 沈一逸现在正悬在半空,刚刚哭过消耗掉了大半体力,如今被吻到眼神迷蒙,她像融雪期的晨雾,轻荡着,额头贴在秦落的侧脸,手搂着她的脖子。 “我想去洗澡。” “嗯。” 脱神的秦落撒开手,淡淡的回应,“去吧。” 这次情绪没崩,换气氛先跳楼。 沈一逸没起身,她能感受得到秦落浑身都冷冷的,双手搭垂在沙发背上,显得自己像个树袋熊正坐在饲养员的腿上。 于是她又坠到地上。 秦落是真听话,现在是催一步动一步,是自己说接吻秦落就只配合接吻,明明刚刚接吻时两人都很投入,可她的手在腰上逛了两圈就没在乱动,沈一逸记得之前在丰江,秦落不是这样的,脱她裤子的速度之比自己喷酒精的速度还快。 怎么?成年人之间都这样了,还得逼她讲下一步需求吗?难道要她对秦落说上我吧? ??? 上我吧这种话,沈一逸怕是刀架脖、吞水银都不可能说的。 想到这,沈一逸挺直身。 她低头扯着秦落的衬衣领轻捏,嘴里含糊问道:“为什么?” 秦落看着她,“什么为什么?” 沈一逸道:“不喜欢?” 秦落用了沈一逸的首选回答,“还行。” 沈一逸总是对夸赞打对折,「好」在她这里是一般性,「还行」在她这里就是不太好。秦落从没对她说过什么还好、还行的话。 哦…. 秦落对她真的失去了兴趣,她和宥柠一样被打入只接吻的行列。 咔哒一声,心被关了灯。 关得很快,还没等思维没反应过来,情绪就已经开始自由落体,精准地扎在自尊上。酸意开始泛滥,浓度过于饱和,呛的呼吸都酸苦。 一切开始过浓。 秦落和别人接吻的事放在这种浓度里都不值一提,烫的她想逃跑,所以她连表情都不敢乱动。 嗡—— 嗡—— “你电话在震动。” 秦落沉声提醒沈一逸,裤子口袋里静音的手机在两人腿间震动,就目前她俩这个姿势来说,震动的有点过于暧昧了。 沈一逸接起电话。 “主任,我跟你说.....” 林普平的声音在手机里格外聒噪,电流音穿过耳朵,沈一逸拉住自己微颤的声音,“一定要今天说?不说会有人立刻死吗?” “这倒不会。” 沈一逸二话没说把电话挂了。 她做不到一秒切换状态,所以对着秦落的声音又开始冷冰冰,“你不喜欢我了。” 不像提问,也不是陈述,很疏离的仿佛不是在形容她们两个,在沈一逸这里,若要做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决定前,她必须要掌握赢得的可能,或者是有高回报率。 关于母亲的事对她来说是巨大的创面,她与父亲都不交流,秦落这里更不想说。在她眼里,秦落只能是加分项,不能是令未来后悔会的减分项。毕竟人总是贪得无厌,三分钟热度爱了,明天不知道凉去哪个犄角旮旯。 “今天和我接吻,明天说做朋友,后天说再也不要见面,明年再说后悔。”秦落回答也很坦率,她叫她的名字,“沈一逸,我喜不喜欢取决于你。” 取决于你很多年了。 秦落手在沙发里捞到了眼镜,她重新戴上,镜片上留着沈一逸蹭上的汗,于是她取下来擦干净,人在质问时总想看清对方的表情,探察真心,“你拿走的那些信你没看过吗?” 如果沈一逸真看过,不至于说出她是故意的话。 “一丁点。” 秦落气的发笑,奇怪的僵笑,“我对你坚持了这么多年,在你眼里就是可以被质疑的「一丁点」的喜欢。还要我做多少呢?在我们没重逢之前的十几年里,你有没有害怕过我身边会有无数个宥柠的事发生呢?” 如果沈一逸看过信,她一定知道自己害怕过,怕她爱上更优秀的人,更有钱的人,或者更会体谅她的人。 但沈一逸却根本不怕她会跑路。 “跑到我们家说后悔,你难道没有一点私心吗?” 秦落声音冷淡着,双眸发酸,复盘过往只会让对比更加明显。 “你拿不定主意,你摇摆,甚至连你的后悔都有目的性,所有的行为都取决于对你有没有利,因为占有、嫉妒,你怕我会立马爱上宥柠,我对你来说就是洁癖患者的所属物,你觉得自己找不到像我这样会无下限包容你的伴侣,但你观察过我吗?想搞懂过我吗?” 秦落替她回答:“没有。” 她觉得这世界上没人能忍受沈一逸这种洁癖患者、利己主义的人超过三天。 ——除了她的室友外。 但那是因为室友是对沈一逸来说是外人,是可以事不关己可高高挂起的人,没有人会比她更爱这块发霉的小蛋糕了。 “帮你跟领导讲休息你要生气,帮你找房子你还是生气,给你钱你要恼火。”秦落咬着牙,她掰碎了讲,“你来我家吃饭单纯是因为我帮你舅舅找了医院,你根本没把我当成女朋友,因为对你而言我只是想睡你的高中同学,想睡你的人给你援助,会让你失去自尊。” 爱低于自尊,躲在现实下面,秦落觉得爱自己是好事,但太爱自己就是完全不拿另一半当回事。 “我的喜欢都取决于你怎么想,可以喜欢,也可以不喜欢。” 直接了当。 让人难堪。 羞耻心被秦落摆到台面上,刺耳的话扎人,沈一逸觉后颈辣辣的,耳朵跟着涨红。 沈一逸好窒息。 真的好窒息。 “难道不是吗?”仅剩的自尊不允许她再落泪,她掐着裤子,控制气抖的身体,“骗我没有客房的时候,难道不是想睡我吗?不过才见了几面就要在车里接吻,不过分手两天就和宥柠接吻,你一个惯犯,谁知道你过去十六年年有没有骗人啊,所以在我眼里,你就是喜欢对我这种事,我和你现在的经济差距很大,你要我怎么一下适应呢?” “嗯嗯。”秦落撇开头,冷笑道:“对,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和你骂的畜生没什么两样。” 沈一逸也气,捏起秦落的下巴,掰头回正,“秦落。” 两人对视,谁都没处于下风。 “你听好。” “想睡我的人给我援助,不会让我失去自尊。” 因为在利己主义者的眼里,那是优势。 漂亮是、聪明是、有利益交换条件的都是优势,它不仅不会让自尊碎掉,甚至还可以变成被利用的资源。 “只有我喜欢的人觉得用钱才能睡我,才会让人失去自尊。”
第117章 我真的没洗澡 沈一逸脸颊滚烫。 她对法医这个职业不感兴趣, 如果没有凶杀案,说不定也是自由的,无往不胜。 “谁会想当一个洁癖患者?!” 她捏紧秦落的下巴, 抬手时衬衣微缩, 露出她小臂上干燥的皮肤。那是洗了无数次手没来及的涂润肤乳留下的痕迹, 是她这辈子摆脱不了的绝症。 谁会喜欢洁癖? 秦落不清楚。 强迫的苦难, 不是行为本身, 而是明知道洁癖没有意义, 但却控制不了。逻辑被影子钩住,理智挣扎, 本能却死死拖着往下拽。 洗不干净的不是手,而是感觉, 走入公共环境, 像是走入战场,每个步骤都在强忍不适。她真的很难真正放松,连躺在床上都像在做清洁任务。丢了酒精比丢了手机令人惶恐,宁愿憋死也不会在公共环境上厕所。警服她漂掉色无数次了,申领一套警服很麻烦, 警保部门都不愿接收她的更换申请。 “你以为我想洁癖吗?你以为我没去看过医生吗?” “洁癖患者去当法医更想死你懂不懂?” 她从没和人说过,自己有多讨厌这份工作, 难缠又不懂事的家属,一群学术抱团但不懂业务傻缺领导, 讲不好也听不懂的下属,报告里一个细微数值都有可能改变整个案子的走向,压力大, 工资低,每次走进现场第一眼看的不是尸体, 而是是看哪个民警没穿鞋套,哪个群众帮忙给尸体盖了件衣服,法医是在失序中寻找秩序,她现在最讨厌秩序,她失心疯了。 心里的不堪讲出来需要很多勇气,尤其是面对秦落把她当白月光的人。 “维持自尊真的很难,很累。”沈一逸卸力,手缓缓垂落,她想十八岁的秦落或许会理解现在的自己吧。不敢接受馈赠,连一颗橙子都不敢要,坐在后座十分拘谨,想谢谢也不会大声说。 “我不想让你失望。” “十六年好像没有变化,像白开水,一杯一杯灌下去。” “我讨厌失败。” 电梯开门,见秦落第一眼是认不出,第二眼是不愿认,只是影子顿闪让她不得不接受现实,被强迫走进循环,她不得不低头。 秦落见不得沈一逸气馁,双手又重新扶在她腰上,“我没失望。” “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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