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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她以为剧本围读从起身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毕竟她们警察秉公办案从不客套。 于是她又说: “我刚拿到剧本看了下关于法医职业的部分,认为你们过度神化了这个职业,为角色的添加了很多个人英雄主义,而且很多办案流程也脱离了现实….有很多无厘头的部分,不严谨。” 十六年过去了。 这人只有记忆力变了,个性还是刚硬,永远不分场合的个人主义,想说什么就说了,想做什么就做了。 秦落咬着唇,很久没带隐形让她眼睛发涩,她开口打断沈一逸,“这是影视创作,不是记录片。” “剧本已经递审通过了,大体情节是不会变动了,但如果沈法医觉得细节逻辑上有什么不严谨,可以和我私下对接,我是编——” “好的,那我没什么建议了。”沈一逸将剧本平铺在桌面上,坐回到了位置上。 会议室里气氛便开始有些严肃。 李文萍作为制片,需要平衡会议室里的一切创作碰撞,她调节性地开始鼓掌,笑说:“感谢沈主任的到来,那下面为大家介绍检察院的刘主任….” 秦落没心情去听培训人员的自我介绍,她的情绪随着沈一逸的一举一动不停浪涌。 - 上午会议是为了工作人员相熟,而下午进入演员对本环节。 这个环节和沈一逸无关,她下午还有工作,于是和李文萍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 秦落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看见沈一逸就站在门口。 像是等自己,但秦落自我否定了这种可能。 沈一逸,是永远不会等她的。 秦落用余光扫着,沈一逸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 秦落不太喜欢在文字中过度去描述女主的外貌身材,安排符号性质的高光粘连到她们身上,让她的角色沦为他人眼睛欣赏的玩具,变成普罗大众意.淫的对象。难道没有形象具化读者就不会想象?又或者给了具化外貌人物就能神采奕奕?搭叠好人物图层该用事件,她在角落多加一笔,会让情节过浓或过淡。 但此刻。 她意外的会把外在的全部事物与沈一逸组合成干净的一体。加入她创造出来的音律和色彩、与那件普通的白t恤糅合,变成可以下腹的甜食,或者甜味粉末。 不是美、也不是漂亮。 不是按照性需求,创造出来专门对付、规定女人的词语。 是「快.感」。 是回归到作为一个人,对她产生的隐秘的臆想。是渴望得到时被高高顶起的兴奋,又是不可得后膨胀的失落和残余。想要得到她,促生了作家荒谬的想象力,又剥夺了作家正确的表达。 这种快,感让人咬牙切齿。 秦落眨眨眼,甩干手上的水,暂停脑内高敏的感知力。她准备与沈一逸擦肩而过了。 “秦落。” 沈一逸两手插在口袋里,主动喊着秦落,像是专门为她而来。 秦落心想着真糟糕,不知道是不是她听岔了,沈一逸没用会议上那僵硬严肃的语气喊她,而是用了校园时期亲密又热烈的语气喊自己。 蛰伏在名字上的情动,不由自主的分裂了。 她停住脚步,转回身去,“叫我干嘛?”
第4章 人是铁硬得慌 「如果新大陆上拥有母族和蛮族形象,那他们便可把侵略称之为冒险,冒险去征服那些返祖现象,异族和非理性就这样被隐形地孤立出来了。他们还为此叙事美名其曰为:高级的蓝色文明。」 ——秦落受邀点映后给《阿x达》的短评 - 一艘铁船撞在狡猾的新大陆上。 站在沈一逸对面的秦落,分辨不清自己是那块焦土,还是破铜烂铁。 沈法医两手插在口袋,说话时稍耸肩膀,“你做视力矫正了?看到编剧署名时候我才把你认出来,你变化好大。” …. 我夹。 我夹是秦落的脏话首选,代表在语言符号上她也争取到了身体的「性自主权」,夹任何性别都由自己说了算,是用哪里夹也是她说了算。 她想夹“死”沈一逸。 当然这个动作不包含涩情意义,就是单纯停留在骂人的层面。 她想不明白,沈一逸是怎么能轻轻柔柔地就掌握了主动权?把上午装不熟的4小时58分钟、短见指正她的业务能力的锅,甩给了女大十八变?[1]甚至还风轻云淡的对自己展露笑容。 秦落凑上前去,露出精致淡妆,瞪大了眼瞳,“请问我矫正掉的视力在你眼睛上重生了?这么明显的隐形看不见?这种观察力是怎么当上鉴证中心主任的?” 她语气相当…刻薄。 “是副主任。” 沈一逸连忙纠正,纠正完又觉得自己理亏,低下头来道歉,“不好意思,早上是我眼拙。” 她低着的头,正扫荡秦落的手。 秦落手上的水没甩干,指甲涂着透亮裸色,指间带了很多配饰,但她确认过没有婚戒,腕表盘上还沾满了水渍。 沈一逸已然忘记了前一秒自己还在道歉,强迫症在此刻占了上风,于是她从牛仔裤口袋掏出一包纸巾,有条不紊地抽出。 抬起头时,她给秦落递了过去,“先擦干手。” 沈一逸还有强迫症…. 秦落虽然心怀不满,但还是接过纸巾,给了尴尬不熟的四小时以做缓冲。 但她没有学十六年前,用沈一逸舒心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巾,按照对方喜欢的步骤去擦拭指缝。 而是任凭她的心情好坏的敷衍了事,用力揉皱那张洁白的纸巾,甚至因此过度暴力而搞红了手背。 秦落深知坏情绪会让人吃苦。 但她还是气沈一逸的眼拙,气她目中无人的忽视。 像是烈阳一照,两人相对而站,她就又被投放到了开学的初秋里。自己仍旧是旁观的角色,身体开始弓腰驼背,缩着怯懦,眼巴巴的等待,尽心尽力的充当失落者。 自卑是成长时留下的痘印,仿佛只要一照镜子,那些疤坑又突兀地回到了脸上。 那无关镜子的贵贱,单纯是自我踌躇时倒影出的怪怖。她的社会性都如此成功了,却还是不敢轻易的靠近、入侵。 “真的对不起。”沈一逸看秦落擦红的手,感受到了对方的气急败坏。 可她真的不是故意。 如果非要说故意,只有送她来浦东开会的合租室友,非得绕远路去和女朋友吃早饭,导致她参加会议快迟到了。 她下了车急忙奔进大厦,坐上电梯。电梯开门的时候,她也只顾寻找会议室,情急之下没认出秦落。 当然,她也不敢认。 当时秦落的手插在灰色西裤上口袋里,被翻折有序地白衬衣袖口,让她如同缺氧的生物获得了一口安适地深呼吸。秦落被盘扎的头发,是不太复杂的点缀,浓秀黑发穿透了她身旁的影子,梦游人散开了清淡的光晕,鼻尖传来熟透青草香,让蓬勃都感到惊慌了。 沈一逸当时没有联想到什么。 甚至她都没有怀疑秦落会是谁,她会是过去那个自卑的高中生,或者她会是有孩子的母亲,她是个成功的精英。 她仿佛什么都不是,她就是她而已。 沈一逸又再次诚恳地检讨自己,“对不起啊,秦落。” 说完却停顿下,没有下一句话的延伸。 “知道了。” 秦落点头,随后看了眼腕表,此刻离会议开始还有二十分钟。但见到对方失去了表达,她便急不可耐地想逃离,“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好。” 沈一逸的口气听上去比她还没有留恋。 秦落笑着,将手里攥紧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背对着人疾步而去。 - 还是12号会议室,各团队人员都已到齐,房间里挤着外形各异的人。 秦落坐在角落,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刚刚她让制片助理去联系沈一逸,以剧本编辑工作为由,让对方尽快加上自己的微信。 发完信息后,她又找出物证鉴定中心的公众号,开始蛛丝马迹的寻找她的身影。 点开其中关于「沪城鉴定中心监督检验副主任沈一逸(女)的任命公告」 引入眼帘的是沈一逸穿着警服的照片,她目光严肃干练,警号下挂着三枚勋功章。 照片下是一段叙述。 「沈一逸,2025公安科技先进个人,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女法医,从警11年来,检验鉴定尸体2000多具,参与疑难重大案件200余件,均出色完成了工作任务,参与国家级、部级科研2项,发表论文….」 秦落正逐字分析沈一逸这十六年来的个人经历呢,李文萍有开始主持会议了。 “好,会议开始了,既然咱们上午说完美术组了,下午就从你们摄影团队开始好了。” 秦落没有抬头,她手指继续在屏幕翻动。 又是一张照片。 沈一逸穿着白褂,白褂下是警服衬衣,她带着手套在摆弄两块骨头,也不知道是动物骨头,还是人骨头。 还有一张。 是她穿着勘验服站在江河旁,周遭都是人群,地上三十多具尸体盖着白布,工作人群中只有她这么一位女性,她站的最挺拔。 「海之光客轮在丰江中游水域侧翻沉江,沈一逸带领浙省公安厅鉴证中心的同事,第一时间赶来现场支援,她作为个别体辨识组长,用了突破极限的5天时间确认了每一个遇难者身份。」 摄影组执行DP走会议室大屏幕前,开始说话。 “我们之前也开过制作会了,大体想法和导演组、美术组碰过了,但我和阿G呢又有了个新的想法。” 她语气温柔,顶着一颗剃光的鹅蛋脑袋,开始了摄影组的围读。 秦落忍不住放下了手机,朝她看去。 她听说过这位大摄影师。 她原名叫王路,艺名叫鹿希,是李文萍特地从非洲请回来的。这光头是她在非洲被蚊虫叮咬过导致发炎,医生建议她剃光医治。 但她从不带帽子遮掩。 今天上午她来的时候,只把那换水的大爷吓了一跳。 组里其她人都觉得这造型挺新奇。尤其是导演,还问鹿希什么感觉,凉不凉快,突然吓男人一跳的感觉爽不爽。 她举着电子笔,对着屏幕开始说: “去物化是我们这次摄影组主要的拍摄手法。” “镜头表达还是拆成两个部分,首先剧前期角色变化前,我们和美术组意见相同,还是采用传统碎片化镜头,局部描述身体部位,但我们会努力去弱化这部分的男凝感。但后期大部分就只给全身或者中景了。” “所有的POVshots里,我们不会再使用任何柔滑、性感的光线处理,面部轮廓也不选取柔光和高光了,而是打量侧、背光,我们更希望用很直接的象征光去提高客体视觉里的「低等的她我」。” 秦落听到这里深思。 不过还没等她举手,李文萍便抢她一步,“阿鹿,我有个疑问。” “李总您问。”鹿希笑笑,目光投递到了过去。 “我可以理解大家对于拍摄女性题材的各种镜头考量,去规避女观众坐进影院仍旧会和男的一起欣赏女性的错觉。” “但给犯罪者过多硬光线去展现内在挣脱,是否恰当。” “李总,您放心这个我和阿G也考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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