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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后一步,我却悬在原地,不知该走还是该留,迷路了似的。 指针指向早上六点。 又是一夜没睡。 晚上□□喝酒,白天睡觉,这样的日子已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浑浑噩噩,忍不住想起在校生活,柳愈一般这个点起床,我睡到七点时她总带着早餐来喊我。 当然不会起,磨到七点半她就会离开,还不忘把早餐挂在我床边。 日复一日,怪有意思,突然有些想她。 酒吧认识的狐朋狗友还时常联系我,虽然大概率是缺人a钱了,但心里还是宽慰。 世上除了程双言还有人记得我。 柳愈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不会玩手机的吗?一条消息都没有。 心里唾骂她。 却抵不住困意,一头栽倒在床上。 被门外的说话声吵醒时,腕表指针指向九点。 程双言在跟谁说话? 趿拉着拖鞋走出去,不大的客厅里站着程双言。 门外似乎有人,程双言挡着她,我看不清。 “辅导员让我来看看胡一的情况,我没有别的意思。” 是柳愈的声音。 程双言抱着胳膊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听见我出来,她回头看我。 “你告诉她我们搬家的地址了?”语气烦躁。 下意识要开口,又顿住了。 “我走的时候提了一嘴,怎么了?”走过去推开程双言,把她往卧室推。 “柳愈是班长,你先进去吧,她肯定找我有事。” 没跟任何人说过新家的地址,柳愈怎么找来的? 有外人在,程双言抿着嘴一言不发,摔门进去了。 我邀柳愈进来,她拒绝了。 “是她不让你去上学的吗?这是非法囚禁,你可以告她。”柳愈表情严肃地看我。 一时间头疼,靠在门上不知道怎么说。 “只是现在办走读了,我懒得去上学而已,住校的时候不也很少上课吗。”我说。 “这能一样吗?你多久没来学校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些你听进去了吗?”柳愈皱眉,语气越来越差。 大清早起床气未消,又来了顿铺天盖地的指责,怒火攻心。 我从睡裤兜里掏烟,边点边说:“你有完没完啊?不就是不去上学吗?我本来就不想上,跑上门特意找茬啊?” 烟点着了,正要吸,被柳愈一巴掌拍在地上。 天姥姥,我长的很像学生?为何人人都在我面前好为人师。 “没完了?我还没问你哪来我家地址呢?你跟踪我?”声音压小了,回头看了卧室门一眼。 关紧的。 柳愈盯着我良久,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我管不了你,你最好别后悔。” 神经病,我把掉在地上的烟碾灭。 柳愈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走了。 把门一把摔上。 程双言靠在床头,窗帘拉着,我看不清她的脸。 程双言居然不抽烟?人有如此多的烦心事,不抽烟怎么活得下去。 走过去拍拍她,她不理我。 一大早的个个都有病,冲我发什么火呢? 出去了,倒了杯水,喝了半天也缓不下去,索性又开始抽。 等程双言从卧室里出来时,客厅已经烟雾缭绕如仙境了。 她打开窗户,靠在窗边,没看我,却对我说话。 “别去上学了,办休学吧。” 五雷轰顶。 我跳起来骂:“程双言你疯了啊?骂你是疯子你还真是了?你怎么不退自己的学?” “你那学有必要上吗?反正毕业也是在家待着。” “别跟学校里乱七八糟的人接触,在家待着吧。” “而且没让你退学,休学一年,柳愈走了你再回去上。” 程双言断断续续的说着,很平静,却毫无商讨之意。 走过去把水泼她脸上,我拿过一旁封尘的车钥匙,坚定道:“我不休学。” 对上学不感兴趣,可这种事起码该由我做主。 程双言像一双大手,逐渐越攥越紧,要把我变成她的玩物似的。 “而且你公司都垮了?你哪来的钱养我。”故意戳她心窝。 程双言丝毫不受影响,看着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我积攒的资源还在,东山再起有何难?” 这番话说得气势恢宏,我冷笑。 “那我就活该变成你的玩具?你是程老板,我是程老板妹妹?还是程老板情人?” “我是胡一。”看着她,说得铿锵有力的。 她笑了笑,嘴角勾起,眼睛却很暗。 “你知道你最吸引我的就是这一点吗?”程双言向我搂过来,胳膊紧紧绕在我后颈,动弹不得。 恶心。 用力挣扎要推开她,失败了。 程双言搂着我自说自话:“只要你别和柳愈再接触,我就让你去上学,好吗?” 第二日破天荒起个大早。 摩托修好后一直放在地下车库,不知道程双言什么时候搬来这的,明明没怎么见她出门。 上学是借口,骑着车到离这很远的公园,坐着,仰头晒太阳。 望着草坪上闪烁的洒水器,一只狗咬着飞盘从撒水器旁边跑过。 狗自由吗?转头去看它主人,一个年轻女人,接过飞盘,说了句gooddog。 拿了块狗零食给它,狗高兴得上蹿下跳。 啧了一声。 狗为何这么开心? 廉价零食,主人的夸奖,温柔的抚摸。这算什么?为了这就交出自由。 大概是疯了,竟跟狗攀比起来。 仰头闭着眼,太阳晒,捡两片树叶搭在眼皮上假寐。 一个人坐在我旁边。伴随几声狗叫。 不想搭理,可树叶掉下来,于是低头去捡。 旁边传来两声轻笑。 抬头看她,女人满脸笑意看着我。 神经病。站起来就要走。 女人喊住我:“哎,你不晒太阳了吗?” 转过去看她:“没有和陌生人坐一起的习惯。” 她笑笑:“那你明天还来吗?” 我摇摇头。她手里的狗要往远处跑,只得站起来去拉狗。 女人戴着戒指的手往狗屁股上拍了两下,狗立刻乖乖站住了。 我转身要走,她又喊我:“我们下次见。” 谁要和她下次见。 骑上车,去了一处郊区公路飙车,一直飚到下午,又去便利店买了一袋酒才回去。 程双言不在家,爽睡到早上,闹钟响了才想起来,今天要去上课。 空着两手大摇大摆走进教室,台上年轻女人微笑看我,手上戒指闪闪发亮。 是昨天公园里的女人,惊了一下。 来晚了,后排的位置已经没有了,只好坐在第一排,和她大眼瞪小眼。 瞥见ppt上的名字,霍祥。 没什么印象,转过头跟柳愈打听,柳愈不搭理我。 悻悻转回去,霍祥看着我微笑。 “那么这节课我们讲到,SDT,即自我决定理论,人需要‘自主感’才能有内在动力,什么是自主感呢?通俗讲,即对命运的掌控感……” 转头看柳愈的书,霍祥教心理健康?我们还有这门课。 霍祥的话从大脑上光溜溜滑过,我伏在桌上算什么时候溜走比较合适。 下课后,她叫我去办公室。 泡了杯花茶给我,我不接,靠在门上,想变成稀泥从门缝里滑走。 “平时很少见你啊,怎么不来上课。”她语气很温柔,办公室里摆着熏香,不自觉地让人放下心防来。 “这学校的人不都这样?有几个爱上课的。”我抱着胳膊说。 她笑笑:“逃课去公园晒太阳的可不多,你挺特别。” 像烂俗小说的开头,不耐烦地摆手:“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当我的心理委员吧,原来那个跟当班长冲突了,不干了。”霍祥说。 是柳愈。 转头看她:“我也不干。” 最后名字还是被报了上去,因着程双言的缘故,我最近上学很勤快。 她开始忙了,又开始每天打不完的电话,喝不完的酒局,常深更半夜醉醺醺回家。 喝醉了,就伏在我身上一遍遍表白,哭泣。 软得一塌糊涂。 也学会了烧醒酒汤,扶着她喝,程双言醉了就耍赖,要我用嘴渡她喝。 我不愿,她就一遍遍亲我,缠在身上磨我,十足赖皮,也十足可爱。 若她总是这样就好了。 次日醒酒后,程双言便回到阴戾的状态里,不怎么笑,绷得紧。 兴许工作压力太大,她近日都没问过我柳愈的事。 柳愈自从上次从我家离开后,便不再理我,路上遇见了,两个人都假装素不相识。 反而与霍祥走得近了。 霍祥年纪不大,是S大毕业的心理学硕士,来我们学校做心理老师着实委屈她。 她时常邀我去她办公室闲谈,或去公园晒太阳。 聊天多了,不免透露些家庭情况出去。 没提程双言与我的事,只说与姐姐同住,也提到父亲去世,母亲已有家室。 她未对我的个人情况发表见解,只旁敲侧击地提到些心理学理论。 整个人被她看透了,并不反感,随着她的手,去逐步探寻自我。 内心的痛苦被剖丝剥茧地理顺,意外怎会有人如此懂我。 “小一,我最近有项田野调查,你愿意配合我吗?”霍祥坐下来,递给我一杯花茶。
第13章 “我做的一项课题,需要一个受试者,综合各方面来看,我觉得你很不错。” 霍祥温和地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给我。 很长的一个题目,看不懂,只提炼出性取向,心理健康几个扎眼的词。 放下纸看着霍祥。 “我不干,我不是同性恋,你搞错了。” “上面没说同性恋呀。”霍祥端着茶眨眨眼。 脸有些红,站起来就要走。 “不过我是同性恋,还结婚了。”霍祥冲我伸手,手上的戒指闪闪发光。 “与我爱人在丹麦结的婚。” 吃惊地抬头,下意识看门关好没有。 “别担心,我已经出柜了,周围人都知道。”霍祥笑笑,翘着腿,靠在办公室的靠椅上,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慢慢坐下来,第一次接触到除程双言以外的同性恋,一个健康的,坦率的,并不畏惧把爱人说给旁人听的同性恋。 程双言想要的就是这样吗?可我怎说得出口,也许要逃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才有勇气说出来。 “这个项目我一开始是想找柳愈,几经推敲还是觉得不太行,于是她向我推荐了你,条件是给你做心理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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