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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了,颤抖着拍下照片,那封举报信已经记得滚瓜烂熟。 信里出现的证据都在这了。 为什么和我的照片在一起? 也许程双言觉得一个白手起家的公司的分量与我相当。 嘴角勾起,眼睛里倒映出白花花的文件。 程双言,神罚要降临了。 次日晨,门被哐哐砸响。 程双言跳起来,我睡眼朦胧地坐起,突然想起自己光着。 和程双言大眼瞪小眼半晌,她问我。 “你衣服呢?” “你不知道你昨天做了什么?”捂着被子恼骂她。 程双言什么也没做。她真的喝断片了,站在原地沉默半晌。 去隔壁卧室拿衣服,扑了个空。 当然扑了个空,衣服现在都在客厅呢,变成一大堆碎布片。 最后还是穿上了她的衣服,坦然去开门。 小幽见了我并没有好脸色,哪怕我说了我是程双言妹妹。 程双言今天变了个人似的,小幽一来就往她怀里钻,她没有丝毫抗拒。 甚至顺手把胳膊搭在她背上。 真希望我真是她妹妹,这样面对此情此景就不会太想吐。 捂着肚子走进卫生间,干呕几声,虚弱靠在墙上。 程双言走进来了。 递给我一把钥匙。 “房子替你找好了,离这不远,家具齐全,你带着行李搬过去就好。” 人真是变得很快。 我没有打她,也没有动手,连一句骂都说不出来。 强撑着,站得笔直,害怕松懈一下就会当她面散架。 以前那个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胡一哪去了? 也许走了这么久,我真的累了,我要休息。
第7章 行李箱是给舍不得扔掉过往的人准备的,我扔掉过往,背着包走出程双言的家门。 脚步并没有变得很轻快,越走越慢。 想起我还有车,回过头去拿车,才想起上次又出车祸了。 忘了问程双言她把车丢哪了,不想再回头。 靠腿走。 没拿程双言的钥匙,这是我最后的骨气。 一路走回学校,拉不开宿舍的门。 “寒假啦!宿舍门锁了,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留守宿舍的宿管开窗户问我。 摇摇头,没什么事的,只是一时不知道去哪里。 蹲下来抽了两根烟,把烟头按进雪里。 给柳愈打了电话。 柳愈寒假不回家,留在S市打工,租了一间小小的屋子。 她见了我并不惊讶,只是给我杯水。 指指卧室:“一居室,你不介意和我睡一张床的话就留下来。” 我窘迫成这样吗? 看向镜子,黑色发根长出来了,脸上没有疤,脖子上也没有吻痕。 一些滋味浮上来,不敢去想,难受。 柳愈很忙,一天打两份工,经常半夜才回来。 我白住她房子,心里过意不去,勤勤恳恳地打扫卫生,整理房间。 那么小的房子,有什么可打扫的? 打扫完了就发呆,把那些照片一张张拿出来看。 程双言再没联系过我,有天看到她发了朋友圈。 和小幽,两人面对面。 小幽坐在我曾经的位置,桌上一大堆菜肴,烧排骨摆在中间。 默默点了删除好友。 夜里睡不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柳愈回来晚,索性去买来酒,等她下班。 她几乎不怎么喝,靠在沙发上看我。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举着酒瓶笑,头靠在她肩膀上。 她不回答。 “是有什么企图吗?比如这个。”指指自己的嘴,笑得轻浮。 她摇摇头,手放在我肩上,语重心长。 “有些人重视爱情,有些人重视友情,仅此而已。” “你是前者还是后者?”摇头晃脑坐在沙发上,又要点烟,柳愈按住了我的手。 “以前是前者,现在是后者。”她说。 突然不知道说什么,轻飘飘哦了一声。 “你想一辈子当她的金丝雀吗?劝你放手吧,你玩不过她的。”柳愈看向我,神色认真。 心被刺了一下,怎么突然提程双言? 闷了口酒,深呼吸好几次,才把好不容易压制的情绪平息下去。 柳愈继续说。 “你上次问我,有一个很恨很恨的人该怎么办,我还是那句话,放下吧。” “求恨何尝不是求爱?爱是被看见,恨也是。” “你的人生是你的,如果执意报复她,你这辈子都会活在她的阴影里,无论报复成不成功。” 酒没喝完,我把酒瓶艰难放回桌子上,手不住地颤抖。 “我明天要上班,睡了,你自己想清楚。”柳愈起身回房间了。 一夜没睡。 不是忙着哭,是忙着归纳资料。 把收集到的东西都整理好,点开举报网站,手机的莹莹白光跃动在我眼里。 鬼火似的。 我的人生已经被程双言毁了,谈何放下? 举报流程很顺利。 天亮时,网站跳出了举报成功的字样。 起身洗漱,我要去找工作。 说实话,离开程双言后,人生变得轻松了。 程双言这个人也像咽下去的鱼刺一样,随着日子的消逝逐渐面目模糊。 只有偶尔想起来时隐痛一下。 也许像柳愈说的那样,我真的放下了。 在酒吧做了半个月学徒,因为过往喝酒经验实在丰富,调酒对我而言易如反掌。 正好赶上店里缺人,老板便留下我,做了正式调酒师。 过年了,税务局都休息了,我依然没等来举报的结果。 柳愈过年那几天为了加班费,拼命上班。 工作的地方是个小酒吧,老板要回家过年,索性歇业。 酒吧休息,我无事可干,一天刷八百遍举报平台,期待能弹出一条消息。 期待的红点始终没有亮起。 也是,大过年的,人人都在阖家团聚,谁有空管你一个偷税的? 没有杀人犯刺激,也没有□□犯劲爆。 这样的事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兴许我的举报信息已经埋在了雪片般的信件里。 过了三天年,终于上班了。 生意冷清,来的都是常客,很快做好几杯酒,便无事可干。 站在吧台后擦杯子。 一只手搭在我面前。 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应付道:“晚上好,喝点什么?” “你最拿手的是什么?”嗓音尖细,略带倦意。 手下活一顿,抬眼。 小幽坐在我面前,尖脸更尖,瘦了不少。 努力忘掉的记忆潮水般涌来,两人无言半晌。 伏特加,百利甜,咖啡利口酒,倒进雪克杯里摇。 “这是什么酒?”小幽盯着咖啡色酒浆。 “炸弹。”胡诌一个名字给她。 “要炸死我?”她点了根烟冷笑。 “不喝就滚。”我放下雪克杯。 小幽没有滚,她是来和我道别的。 尽管我不知道她和我有什么好道别的。 忍不住问她,程双言呢?你们分手了? 她看白痴一样看我,笑。 “我们根本没在一起过。” 还想问她更多,她摇头晃脑喝酒。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她把手腕的纹身给我看。 端端正正纹着程双言。 “我认识她的第二天去纹的。” “我缠了她两年,用了很多很多办法,威逼利诱,都得不到她。” “现在我有办法了,能让她一辈子记住我。” 小幽笑。 我不明白。 手里紧攥着冰杯,等手失去知觉才惶然放下。 小幽人不坏,与我聊得算投机,走时忍不住问她名字。 她喝了一杯又一杯,这会吐的腰都直不起来。 还坚持从包里掏身份证。 游弋。 眼熟,在哪里见过,陪着小幽喝了几杯,我也有些晕了。 日子还在继续,过了几天,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里严肃地向我说明了我的举报已经立案。 由于证据确凿,程双言的公司被处罚金100万,法人被判四年有期徒刑。 知道了这事,心里的石头并没有落下来,就像柳愈说的,我被困住了。 手机丢在一旁,晚上也没去上班。 忍不住去摸嘴角。 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疤,程双言留下的。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印记。 没力气,做什么都没力气。 好像上次程双言和我说过那些话后,我就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我真的分得清恨和爱吗?也许我分不清了。 整个人倒着躺在沙发上,脚靠在墙壁,手里捏着酒,颓败。 门响了,兴许是柳愈回来了。 她也有忘带钥匙的一天? 烦躁地提着酒瓶,去开门。 门外站着程双言。 戴着眼镜,抱着胳膊,唇角一丝笑。 手比脑子快,抄起瓶子就砸她太阳穴。 程双言一把掐住我手腕,半拥半挤着进来了。 “好久不见,怎么对我这个态度?”她用力攥着我。 我冷笑:“警察还没去抓你吗?珍惜你最后的自由吧。” 灯下,程双言眼神晦暗不明。 几乎是瘫在我身上,逼迫我一步步往沙发上退。 “我都要去坐牢了,你能对我好一点吗?”她两手撑在我头边,我被她整个人卡在沙发上。 到底因为这句话心软了,紧抵着她的手松了些。 她趁机两手摸到我背后,蟒蛇般缠紧我。 程双言头抵在我肩窝,用气声说,我好想你。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终究软下心,拍拍她的背。 “你不恨我吗?” 她摇摇头,头发蹭在我脖子上,痒痒的。 “我爱你都来不及,怎么恨你。” “你能陪我走吗?我想和你回家待一会,不想在这。” 程双言从未如此恳求过我,她真的害怕了。 心脏噎得难受,用了好半天把哽咽感咽下去,点点头。 没什么东西要拿,反正我明天会回来。 程双言小狗似的,绕进房间一圈,把我离家时拿走的东西都抱在怀里。 还是不忍心说她,罢了,拿着就拿着吧。 程双言仍然开着那辆米白色宝马。 上了车,又依着她的要求坐在副驾。 气氛说不出的古怪,靠在窗边发了会呆,目光移向左侧后视镜。 看见了程双言勾起的嘴角。 她在笑。 现在是凌晨三点,路上没有一辆车。 心跳如擂,恐惧潮水般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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