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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渐停,江弦生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阿言,快去洗吧。”江弦生觉着今晚的舒明言有些奇怪,有什么改变了似的,但本质上的东西终归没有变,舒明言还是舒明言,江弦生也没有细想。 舒明言正要回应,却瞧见江弦生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眼中清澈不见,失去焦点不过短短一秒,就重新恢复到平稳状态。 阿弦,回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舒明言以肉眼所见重生的状态,亲身经历过的她立刻明白,江弦生醒来了。 “阿言?”江弦生有些疑惑地唤出声,也不等回答,一呼一吸,再次唤出“阿言”时已经没了疑惑,显然已经明了状况。 江弦生张口刚想说什么,只觉着眼前一黑,随即就是熟悉的疼痛感,这让江弦生感觉站不住了,捂着胸口缓缓蹲下。 痛,太痛了。 这一次的疼痛感仿佛被放大了数倍,江弦生无力支撑,蜷缩在地上不停地发抖。 “阿弦!” 江弦生皱眉的表情舒明言太熟悉了,当即知晓她这是“发病”了,舒明言想要赶忙跑到她身边用老办法帮她缓解,可这一次,她没能做到。 密密层层的疼痛突如其来,没有防备的舒明言摔倒在地,她趴在地上很是狼狈,抑制不住地低吟出声。 “啊!痛!好痛!” 原来,阿弦一直以来承受的,就是这样的疼痛吗? 哪怕看在眼里,哪怕心如刀割,舒明言却始终无法身临其境,未曾真实地感受到。 直到这一刻,舒明言才真正地体会到了江弦生同样的疼痛。 枪击、割喉、溺水、爆炸……无数次的死亡体验再现,舒明言觉着自己也在一次次死去,又在一次次重生。 死亡的记忆愈发清晰,江弦生的死状也在重现。 泪水从舒明言的眼角滑落。 阿弦、阿弦、阿弦。 舒明言压抑住因疼痛而发出的声音,却难言闷哼,她只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以期能够支撑自己的精神,等待痛苦快些过去。 舒明言忍着疼,艰难地爬向江弦生。 一下、两下。 舒明言慢慢前进着,终于,舒明言爬到了江弦生身旁。 手握住手,疼痛在这一瞬同频。 嗒、嗒、嗒。 有什么从高处滴落,直至声音消失,疼痛这才退去,舒明言和江弦生身上已然被汗水湿了个透彻。 “澡……白洗了。” 在舒明言模糊的视线中,江弦生看似轻松地扯出一个笑,面部不受控制地抽搐,笑容有些难看。 窗外淅淅沥沥,不只是下了小雨,还是微风在吹拂树叶。 “阿言”说话似乎很是费劲,江弦生颇为困难地开口:“你、怎么样?” 舒明言的异状江弦生是知道的,哪怕疼痛来袭,江弦生依旧关注着舒明言,自然是听到了那一声因为倒地而发出的响声。 虽然没有看见,但江弦生依旧发觉了舒明言的异状。 “我……没事。” 舒明言也说得艰难,她不像江弦生已经习惯了疼痛,多多少少还能够较为迅速调整过来,第一次经历的舒明言,只觉着说法都在耗费生命力一样,但她依旧强打精神,扯出笑容,不想让江弦生过于担心。 江弦生摸索着将舒明言扶着坐了起来,右手在地上四处探着,好像在寻找什么。 “是停电了吗?怎么黑漆漆的?”江弦生有些疑惑地问道,眼前漆黑一片,江弦生想找毛巾却怎么也找不到。 “阿弦?”舒明言心下大惊,灯光柔和亮着,是温和的暖黄色,眼前明亮一片,江弦生却说是黑漆漆,显然不对劲。 “阿弦,看得见我的手吗?”舒明言抬起左手放在江弦生眼前晃了晃,却见江弦生直着眼睛,眼珠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手?”江弦生有些疑惑,“手怎么了?没开灯我看不见啊?” 舒明言怔住。 沉默让江弦生了然。 “不是停电,是我看不见了,对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惊慌,有的只是坦然接受后的平静。 味觉、嗅觉、痛觉,在失去它们以后,江弦生曾恐惧过失去,也曾猜测过下一次会失去什么,听觉、视觉还是……江弦生无数次猜想。 视觉,已经算是好的了。 只是有些可惜,以后看不见阿言了。 江弦生在脑海里描摹起舒明言的面容。 这个时间的阿言是什么样子呢? 舒明言再度落泪,她捂着口鼻,不让自己的哭意泄露,肩膀微微颤着。 “阿言,你……哭了。”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江弦生听到了舒明言轻微的动静,右手摸索着覆在舒明言脸上,描摹她的面容,然后为她拭去泪水。 凭着感觉,江弦生朝着舒明言凑近,将吻印在眼角。 泪,被唇吻去。 “我没事,真的,阿言别哭。” 哭泣的声音已无法抑制,舒明言扑到江弦生怀里,埋首心口,小声地哭着。 江弦生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的安慰着。 又过了一会儿,江弦生双手捧起舒明言的脸,将唇印在眼上。 “阿言,阿言,阿言。” 江弦生一遍又一遍地唤着舒明言,唇在脸上描摹,就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去记住她的面容一般。 舒明言任由她吻着,泪水将视线模糊。 黑暗中有白光亮起。 江弦生的眼前渐渐浮现出舒明言的模样,右眼似乎有些灼热的刺痛,江弦生的动作停住了。 这是—— “阿言!”江弦生的声音里带上喜意。 舒明言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连哭意都暂时止住。 “我看见了!阿言!我看见了!” 江弦生捧着舒明言的脸来回摇晃,然后狠狠地在上面“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将舒明言亲得有些晕。 等等!阿弦她说什么?! 舒明言挣脱开来,一把捧起江弦生的脸,凑到她眼前仔仔细细地看着,“你能看见我了?!” “能!我能!看得清清楚楚!”江弦生开心地说着,难掩喜悦之情。 “真的?” “真的!” “真的能看见了?” “真的真的!真的能看见了!” 舒明言反反复复询问,江弦生不厌其烦地回答。 “太好了!太好了!” 舒明言的兴奋也溢了出来,这才发现两人都在坐在地上,连忙拉起江弦生,扶她到床上坐下,捧着她的脸,翻来覆去地看着。舒明言瞧得仔细,像是要看个明白一样,捧着这失而复得的光明,格外小心。 “阿弦,真的没有一点问题吗?”舒明言还是不放心地问。 “其实……”江弦生有些犹豫,但并不打算隐瞒,“只有右眼能够看见”,江弦生伸手指了指左眼,“还是一片黑。” 舒明言有些心疼,探身在江弦生左眼上吻了吻,“没关系,没关系,能看见就好,能看见就好。”声音带着强忍的泪意。 “能再看见阿言,我已经很知足了。” 江弦生深知知足常乐的道理,能够再看见舒明言,即使只有一只眼,也足够令她开心。 或许是神明终究不忍心,给予了她一点小小的奇迹。 落下点滴光辉, 让祈求的人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说: 总算看到完结的曙光了。 写着写着,觉着她两好苦啊……相爱难得,相守也难得。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7月8日的白日,江弦生和舒明言都起得很晚。首映礼结束到家本就三点多,等彻底入睡时天已经微亮,夏日的天空亮的十分早,好在遮光窗帘够给力,没让夏日艳阳扰了二人的好眠。 再醒来时,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舒明言伸了个懒腰,意识清醒过来,看着还有些半梦半醒的江弦生,笑意浮现在脸上,舒明言俯身在她脸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起床啦,阿弦(xuan)~”舒明言说着,埋首在江弦生颈间蹭了。 江弦生被舒明言蹭得有些痒,闭着眼不堪其扰似的转头,然后顺势躺下,嘴里嘟囔着:“唔……再睡十分钟……” “起来啦~再睡下去晚上就睡不着了~”舒明言宠溺地看着江弦生,轻轻地推了推她。 昨夜睡得太晚,江弦生仍旧是困倦不已,在舒明言面前耍起小性子,赖着不肯起床。舒明言狡黠一笑,探出手放在江弦生腰间,指尖灵活地点在腰间,江弦生瞬间一个激灵弹了起来。 “再不起床我就挠你痒痒了!”舒明言一边挠着江弦生的痒痒肉,一边威胁。 “哈哈哈哈哈、你、不是、哈哈哈哈、已经、哈哈哈哈、在挠、哈哈哈哈哈、了哈哈哈哈哈。”江弦生最是怕痒,舒明言这一番动作弄得她不由自主地笑出声,笑得生理性泪水都出来了,困意自然是飞远了去。 一番闹腾过后,两人都出了层薄汗,精神得不得了,换了衣服起床洗漱。 今日是工作日,舒家父母都在上班,两人简单地吃了些东西,商讨起今后的对策。 记忆全部回归,舒明言想起了很多东西,有些事情江弦生做不了,不代表她做不了。在明确了凶手以后,所有准备都将具有指向性。 现在是2042年7月8日,一切都还不算晚。 现在最需要做的,第一件,应当是钱语。 舒明言给钱语打去电话,邀约她明日来家商讨工作,自从舒明言的事业稳定之后,常天南不常跟在舒明言身边,本就是金牌经纪人的她,手下还有着几个天王天后偶像之类,常天南负责拿下项目,平日里跟着舒明言最多的自然是身为助理的钱语。所以,邀约钱语来家商谈工作,是很自然的一件事,以往舒明言也有过几次。 “喂,小语,之后有几个行程我想调整,明天方便来家里一趟我们核对一下吗?” “好的,明姐。” 钱语并未起疑,顺利应承下来,挂了电话,她将昨日偷拍下的,舒明言和江弦生两人一同回家时的情景发给一直以来的那人,她痛苦叹气,靠着沙发,面带愧色地闭上眼。 而这一边,舒明言对着江弦生点点头。 接手杜氏迫在眉睫,但这事急不得,即使舒明言有着多年工作的记忆,要让杜商衡相信她的能力完全放手,还需要一段时间。荣誉、奖项,在循环往复的时间里舒明言得到过太多,对于她来说,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永远也比不上爱人与亲人重要。 反倒是江弦生,她失去了太多,舒明言何尝不明白这件事。 “阿弦,再写一次吧!”舒明言忽地说道。 舒明言坐在沙发上,将江弦生圈在怀里,她将下巴搁在她的右肩,感受凌乱的碎发扫在脸上的丝丝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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