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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粱地也翻整好了,新一茬的时令菜苗都冒出了头,长势喜人。 这些菜蔬,加上养鸡场每日产出的鸡蛋,都被白潋安排得妥妥帖帖。 伏棂的心思却已经飞得更远。 百福楼的生意在桑麻已站稳脚跟, 乌镇的点心铺也算红火, 是该往远处看看了。 ... 河沿镇靠着河,是附近几县的水路要冲。 尽管眼下看着还只是个稍大点的镇子, 但伏棂敏锐地察觉到, 随着官府疏浚河道、鼓励漕运的风声渐起,河沿镇日后必定会成为一处更热闹的码头。 正巧,沈念那边也传来消息,她在河沿镇盘下了一处不错的铺面, 新开了一家“沈记布庄河沿分号”,生意刚开张就挺红火。 伏棂觉得这是个好时机。 “白潋,”伏棂把白潋叫到一边,“河沿镇那边, 沈念新开了布庄分号, 我想着, 我们也能去探探路。你能否抽空跑一趟?看看那边的市口、人流, 有没有合适的铺面,再打听打听河运的消息。” 白潋一听“河沿镇”, 眼睛“唰”地就亮了。 河沿镇! 伏棂爹娘要是走路水,十有八九得经过那儿。 她心里的小算盘立刻打得噼啪响:去, 必须去,这不正是“偶遇”伯父伯母的天赐良机吗? “包在我身上。”白潋答应得无比爽快,“我明天就去。保证把河沿镇摸个底朝天,铺面、人流、河运消息,一样不落。” 她心里想的却是:伯父伯母,你们可千万要走水路啊,最好在河沿镇歇个脚啥的,让我撞个正着。 第二天一大早,白潋兴冲冲地往河沿镇去了。 她心里揣着两个目标:明面上,是替伏棂考察市场,暗地里,是给自己制造“偶遇”的机会。 她甚至偷偷琢磨过,伏棂爹娘既然是益州大户,气度长相肯定不凡,走在人群里必定鹤立鸡群。 她白潋这双眼睛,可是连鸡群里最精神的小鸡都能一眼挑出来的。 到了河沿镇,主街宽敞,铺面林立,人流如织。 沈念新开的布庄分号就在镇子中心最显眼的位置,门脸簇新,伙计精神,进出的客人不少,生意确实不错。 白潋在沈家布庄分号的门口溜达了一圈,然后就开始她的“正事”。 整整七八天。 点心铺子、杂货铺、茶馆、码头边的货栈… 她都进去转转看看,跟掌柜伙计聊聊天,问问行情,打听打听铺面租金,再装作不经意地探探河运的消息。 她耳朵也竖得老高,眼睛更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扫来扫去,尤其留意那些衣着体面、气度不凡的老夫妇。 经过伏棂这两年的“调教”,白潋的各方面提升了不少,比起过去,像蜕变了一般。 她问得勤快,看得仔细,点心铺的行情摸了个七七八八,河运的消息也听了一耳朵。 唯独那对“鹤立鸡群”的益州夫妇,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她心里那点小火苗,被河沿镇带着水汽的风吹得忽明忽暗。 看着河水哗啦啦地流,白潋心里有点泄气。 难道伯父伯母走了陆路?或者压根还没到? 掰着指头算了算日子,开春到现在也快两个月了,从益州过来,就算一路游山玩水,也该到了吧。 难道…真像信里说的,直接绕开河沿镇,悄没声儿地进了泰和地界了。 不行,她得赶紧回去。 万一伯父伯母已经到了,正在暗地里“考察”她可如何是好。 虽然目前他们还不知道伏棂和自己的关系,可正因为如此,白潋更不能就这样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她不能让伏棂自己面对这些事情。 不能在河沿镇干耗着了。 主意一定,正好该打听的也打听完了,白潋立刻收拾东西往回赶。 离开河沿镇约莫小半日路程,行人渐少。 白潋正闷头赶路,忽听路边传来一个苍老又带着点疲惫的声音,“姑娘,姑娘,行行好,捎我们老两口一程吧!” 白潋勒住牛缰,循声望去。 只见路边树荫下,站着两位老人。 老头儿身材中等,微微佝偻着背,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灰布褂子,裤腿上沾着些泥点。 老婆婆个子矮小些,头发花白,用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帕子包着,同样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裙。 两人都背着不大的包袱,脸上布满风霜,看着像是走了远路的乡下老夫妻。 老头儿见白潋停下,连忙上前几步,脸上堆着谦卑又带着点窘迫的笑,“姑娘,打扰了。我们老两口是从前头柳树屯来的,去投奔亲戚。走了大半天路,我这老婆子腿脚实在不济了…姑娘若是顺路往桑麻镇去,能不能行个方便,捎带我们一程?我们给钱!” 说着,老头儿有些局促地从怀里摸索出几个铜板。 白潋打量着他俩。老头儿脸上皱纹很深,肤色透着点不自然的暗沉。 老婆婆一直低着头,偶尔抬眼飞快地瞥一下白潋,眼神浑浊。 白潋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看这穿着打扮,这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有老头儿手里那几个可怜的铜板,确实像是赶远路投亲的穷苦老人。 “老丈,别掏钱了。顺路的事儿,正好我也回去。您二老快上来。” 老婆婆似乎有些迟疑,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任由白潋扶着。 她的手粗糙,但握上去的感觉似乎并不像寻常农妇那般骨节粗大、布满厚茧。 白潋心里那点异样感又冒了一下头,但也没多想,只当是老人保养得好些。 大黄牛拉着三个人,走得明显慢了些。 白潋牵着缰绳走在旁边,跟两位老人唠嗑。 “老丈,您二老去桑麻投奔哪家亲戚啊?” 白潋随口问道。 “是我一个远房表侄。”老头儿的声音有些沙哑,回答得有点含糊,“在镇上做点小营生。” “表侄啊?叫什么名儿?说不定我还认识呢。”白潋热心地说。 “呃,叫李有福。” 李有福?白潋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好像没听说过这号人。 “姑娘,这桑麻镇如何呀?我听说还新开了一家百福楼,名声都往外传了。”老婆婆岔开话题,好奇问。 “桑麻镇虽然地方不大,但挺安稳的。那个百福楼,饭菜点心都香,而且鸡都是自己养的,那鸡养得才叫一个精神,鸡蛋也大。” 这些事镇上的人都知道,白潋干脆就和他们说了。 老婆婆忽然抬起眼皮,声音低低的,“养鸡场?姑娘,你好像很熟?” 白潋心下不觉有异,毕竟这对老夫妇不是镇上的人,这么问也是正常。 “那养鸡场,挑鸡苗、配鸡食,我都有参与过。那鸡,保管比别家的精神。” 白潋说得含糊,又想推广自家店。 这两人方才说,名声往外传了,让她很高兴,传得越远,客人越多,赚得越多,伏棂越开心。 “哦…”老婆婆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没再多问。 老头儿倒是接话,“姑娘真是能干人。那养鸡场的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能寻到姑娘这样的人才,想来也不简单吧。” 提到伏棂,白潋自然是赞同,“她可厉害了,学问大着呢,人也好。” 白潋没有再多说了,毕竟她和这两人不熟,虽然是老人不错,可她还是留了个心眼。 更何况谈话涉及了伏棂,白潋自然小心再小心。 老头儿和老婆婆对视了一眼,眼神飞快地交流了一下,都没说话。 天色渐渐暗下来,桑麻镇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白潋指着远处,“老丈,婆婆,前面就是桑麻镇了。您二位亲戚家在镇子哪块儿?我直接送你们过去。” 老头儿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姑娘你太客气了,送到镇口就行,我们自己找。天也晚了,不耽误姑娘回家。” 白潋看他们坚持,也没再勉强。到了镇口,她扶着两位老人下了驴。 “多谢姑娘,姑娘真是好心人。”老头儿连连作揖道谢,从怀里摸出那几个铜板,非要塞给白潋。 白潋赶紧推回去,“顺路的事儿,您二老快去找亲戚吧,天黑了不好找路。” 她看着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慢慢走进镇子昏暗的街道,身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这老两口,看着挺和善的。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继续往十里村去。 这段时间虽然没偶遇到伯父伯母,但好歹做了件好事,还顺利完成了伏棂交代的考察任务,不算白跑一趟。 白潋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离开后不久,那对“老夫妻”在镇子一个僻静的巷角停下了脚步。 “老爷,”老婆婆——伏夫人轻声开口,再无半点沙哑怯懦,“看来,咱们这‘微服’入镇,头一站,就碰上了那位‘善伺鸡豚、颇有本领的白姓小娘子’了?” 伏老爷——那位刚才还佝偻着背的老头儿,此刻身姿挺拔,眼中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着白潋消失的方向,“嗯,真是个热心肠、爽利的丫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就是眼力劲儿嘛,还差点火候。” 伏夫人也莞尔一笑,“无妨,走吧,我们去看看百福楼。”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桑麻镇的夜色中。
第38章 诱拐? 白潋挥别那对“老夫妻”, 回到十里村时,天边只剩一抹残霞。 推开院门,一道黄褐色的影子冲过来, 兴奋地绕着白潋的腿打转——正是寄养在伏家的小汪。 “汪汪!”小汪亲热地叫着,一个劲儿往她身上扑。 “小汪!想我了吧?”白潋蹲下身,用力揉了揉它的脑袋,小汪立刻满足地躺倒露出肚皮。 伏棂闻声从屋里走出来,倚着门框, “它可想你了, 傍晚总去村口张望。” 白潋抱着小汪站起身,“河沿镇那边我都摸清楚了, 待会儿跟你细说。” 伏棂嘴角噙着笑, 勾手叫她进门。 饭桌上,白潋眉飞色舞地汇报河沿镇的“战况”:哪条街热闹,哪个位置铺面合适,河运的动静, 还有沈念布庄的火爆。 末了,她还略带遗憾,“可惜,伏棂, 我盯了那么久, 连个像益州大户的影子都没瞧见。你说伯父伯母他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她语气里是纯粹的纳闷,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节, 她已经没了什么紧张。 伏棂安静听着,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对了, 快到镇口的时候,还顺手做了件好事儿。捎了两个从柳树屯来投亲的老人家。” 伏棂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哦?什么样的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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