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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替伏棂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小木屋,轻轻带上门。 棚外,疏浚收尾和船只整备的工作还在继续。 陈缨和陈络正指挥着几个船工将明日试航“百福号”所需的缆绳、备用帆布和一些压舱石搬上船。 工人们喊着号子,动作麻利,但秩序稍显忙乱,缆绳堆在一起,压舱石滚得到处都是。 白潋走了过去。陈缨看到她,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白当家,小姐她…” “她太累了,睡着了。这边怎么样了?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 陈缨忙道,“不敢劳烦白当家,就是些粗活,搬搬抬抬的。” “无妨,”白潋挽了挽袖子,目光扫过现场略显混乱的场面,“我虽不懂行船运货,但看着东西堆放,安排人手,还是能帮点忙。总不能让她醒了看到一团乱。” 她直接走到堆放缆绳的地方。 那几捆新缆绳又粗又重,几个船工正费力地往船上拖拽,堆得乱七八糟。 白潋看了看位置,指着旁边一块平整的空地对陈缨说,“陈缨,让他们先把缆绳搬到那边空地,按粗细长短分开码放整齐,别堆在一起。等会儿装船时也按顺序来,要用哪根拿哪根,省得乱翻。” 陈缨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是!白当家说得对,这样清爽多了。” 几个船工正把压舱石往船舱里滚,石头大小不一,滚得磕磕绊绊。 这些石头大小差太多,这么滚进去容易磕碰船舷,也不安全。 白潋又找了几个人,把石头按大小分拣一下,大的用滚木慢慢挪进去,小的用筐抬。 她不懂船只构造,但基本的稳妥和安全还是能看出来的。 白潋话不多,但指出的问题都切中要害,安排的事情也条理清晰。 工人们有些惊讶这位“白当家”也懂这些门道,且看她指挥得当,态度又平和,便都按吩咐去做。 很快,原本有些忙乱的场面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陈缨和陈络在一旁看着,暗暗佩服。 她们知道白潋是种田养鸡的好手,没想到管起码头上的杂事也这么利落,心思细腻。 小姐的眼光果然没错。 白潋一直忙到月上中天,看着“百福号”的准备工作基本就绪,码头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才松了口气。 她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沾湿了几缕鬓发。 她抬手随意抹了一下,正准备回木屋看看伏棂醒了没,一转身,却见木屋的门不知何时开了。 伏棂披着外衫,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显然刚醒不久,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白潋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愣,随即快步走过去,“怎么醒了?不多睡会儿?” 伏棂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睡够了。你一直在忙?” “看他们有点乱,顺手帮了点小忙。” 白潋轻描淡写,抬手很自然地替伏棂拢了拢披着的外衫,“别站风口,饿不饿?” 伏棂没有回答饿不饿,她伸出手,握住了白潋的手,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最终,眼里翻涌的情绪只化作一句低低的话。 “辛苦了,白潋。”
第46章 他们的嫡系商队 听到伏棂这么说, 白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了。 她默默下了决心。 眼见时间太晚,得先休息。 到了次日,天还未亮透, 伏棂习惯性地动了动,准备起身。刚有动作,白潋的手就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今天别去了。”白潋侧身,看着伏棂,“码头的事, 陈缨陈络能顶一阵子。你写的那些单子, 我都看过了,要备的东西, 人手怎么安排, 我心里有数了。你先好好歇着,看看账本,想想后面怎么走货,实在闷了, 就去河边散散步。” 白潋又说,“码头那儿,我去盯着。陈缨他们有事,直接找我。我弄不明白的, 再回来问你拿主意。” 伏棂微微一愣, 她张了张嘴, “可是…” “没什么可是。”白潋心疼道, “河运是大事,可你得先有命撑到它开张那天。你看看你自己, 瘦了多少?再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听话, 今天就先休息了。” 伏棂连日来的疲惫和强撑的意志,在白潋这直白又温柔的“命令”下,瞬间泄了气。 “好,听你的。” 白潋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像得了糖果的孩子,但她立刻抿了抿唇,强压下那份雀跃,努力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嘱咐,“你要好好吃饭,要是觉得账本看得头疼,就歇歇眼睛,别硬撑。” 伏棂被她这副强装老成的模样逗笑,顺从地点头。 一连数日,伏棂竟真的耐住了性子。 她偶尔会去视察高粱地,王丫把高粱地收拾得很好。 张铁那边,得了白潋的托付,领着人采集构棘,很是上心。白潋按约定把领头的那份钱给了他。 百福点心铺的管事做事老成稳妥,心思细腻,待客周到。铺子账目更是清清楚楚,完全不需要伏棂额外操心。 酒楼那边有小瑶坐镇,养鸡场有人细心照料,翠儿在私塾里跟着赵夫子和陈老夫子读书…这些事情都有条不紊。 近两个月后,白潋接手忙活的疏浚工程彻底结束,航道顺利通过县衙验收。“百福号”和“浮白号”进行了几次短途试航,货物装卸、帆索操控都磨合得越来越顺畅。 被船工们戏称为“老伙计”的那条旧船,在陈缨的监督和几个老把式的巧手下,终于修补停当,刷上了新桐油,虽然外表还带着沧桑的痕迹,但船体结实,跑近岸轻载绰绰有余。 白潋伏棂两人有空待在一处的时候,白潋就会汇报进展,说些好玩的给伏棂解乏:船工的饭食安排妥了,加了肉,大家吃得挺香。陈缨又在打谁家的主意,想招来做学徒… “怎么样?今天?”白潋汇报完后,期待地看着她。 伏棂正给她碗里添了一勺她爱吃的炒鸡蛋,闻言抬眼。 “极好。条理清楚,安排得当。陈缨早上还跟我说,现在码头上的人都服你调度。” 白潋眼睛笑弯了,那点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回蛇湾码头——这块曾被淤塞困扰、如今由“百福河运”接手的咽喉要地,彻底焕发出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河运开张的吉日,终于定了下来。 天公作美,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回蛇湾码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装点一新。 泊位旁,“百福号”和“浮白号”船头披挂着象征喜庆的崭新红绸布,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稍后方,“老伙计”也精神抖擞地停靠着,船身虽然旧些,但刷了新桐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一位整装待发的老兵。 岸上搭起了简易的木台,铺着红布,增添了几分喜庆。 附近的百姓、合作的商户、县衙的代表,甚至一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行商旅人,都聚拢了过来,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白潋指挥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盛好“绿豆薄荷饮”,免费分发给众人。 那凉丝丝、甜滋滋又带着薄荷清香的滋味,瞬间引得一片啧啧称赞,无形中把“百福茶饮”的名声先打了出去。 伏棂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新衣,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神清气爽。 这段时间的休养效果显著,她眼下的青黑褪去了大半,虽仍清瘦,但面色红润,眸光清亮,往那铺着红布的木台上一站,气度从容。 白潋站在她身后稍侧的位置,也是愈发成熟稳重。 陈缨和陈络一左一右,精神抖擞地站在船队前方,指挥着船工们做最后的检查和准备。 方县令今天虽未亲至,但派了主簿送来了一块漆色光亮的牌匾,上书“泽惠商贾”四个大字。 主簿当众宣读县令贺词,引得人群一阵欢呼。 吉时一到,伏棂稳步登上木台。她言简意赅,最后朗声宣布,“百福河运,今日开张!” 岸上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气氛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辆装饰华贵却不失大气的马车驶来,稳稳停下。 车帘掀开,沈念利落地跳下车,朗声笑道,“这么热闹的大日子,怎么能少了我沈某人!” 她带着爽朗的笑声,在几个伙计的簇拥下,挤过人群,径直朝着木台方向走来。 伙计们还抬着两个扎着鲜艳红绸的箱子。 “沈念。”伏棂和白潋眼中同时闪过惊喜,连忙从台侧快步迎了上去。 人群的目光瞬间被这位在泰和商界赫赫有名的沈老板吸引。 “好排场。好气象!”沈念夸道。 伏棂唇角含笑,目光温柔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白潋,点头道,“多亏有她撑着。” 沈念笑容爽利,“你们俩还互相谦让上了!不说别的了,光带张嘴来贺喜可不行。我可是带着贺礼和正经生意来的。”她指向旁边抬来的箱子,这便是她带来的礼物。 随即,沈念又正色道,“正经生意在这里!” 她招招手,身后一位管事模样的人立刻上前,恭敬地递上一张清单,“这是我沈记下一批北上走益州、再转道定州的货物。数量不小,正愁找稳妥的运力。今日百福河运开张大吉,这份贺礼,也是我沈念的诚意。这批货,就交给你们承运了,权当是我们百福河运的开门红。如何?” 伏棂接过王管事恭敬递上的货运清单,扫过纸面。 野山参、松江精布、云锦、金丝……一行行,一列列,货物品类名贵,数量惊人。 白潋几乎同时凑近,掠过那些名目, 清单上的词眼瞬间点燃了对这批货物的认知。 沈念竟在开业当口,将这重逾千钧的单子当众交托? 沈念含笑迎上她们的目光,她随意地抱着手臂,姿态放松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来贺喜的老友。 长途水运的风险,新船新队磨合期的隐患,若这批金贵的货物有闪失,就会带来的巨大损失。 然而,风险诚然存在,百福河运远非那些滑头势利的老牌船队可比。 押注于此,虽险,但回报更令人心动:一条属于自己的、根植于信任且优先响应的嫡系运输通道! 此乃无价之宝。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滑向四周那些屏息观望、窃窃私语的行商面孔。 在众目睽睽之下托出这单价值高昂、运途遥远的货物予新兴的百福河运,本身就是一次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宣告。 她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伏棂和白潋身上。 伏棂的深谋远虑、白潋的雷厉风行、加上这支渴盼证明自己的年轻队伍的勃勃野心,正是她未来打通益州至定州这条黄金水道、维系战略商脉畅通最值得倚重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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