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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的金桂仙子没有死,死得却是一个身材瘦弱矮小的又瞎又哑之人。 或许从一开始,李繁漪便料到了今日集会中会发生的一切,那金桂仙子也是她提前排布好的人,在料到二皇子的阴谋后,干脆便顺水推舟,将计就计,让人死在众目睽睽之下,只不过,死得却另有其人,那其中同伙的人在看到同伴惨状后慌不择路,选择制造混乱溜走,却没想到一早便被算计在内,露了马脚,被她与清霜认出,当场抓住。 几人面色各异,似乎都想明白了什么,好半晌,清霜面色发白,抬头与顾云篱对视:“姐姐,会是我想得那样吗?” 顾云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不过如今凶手被抓住,一切已经盖棺定论,她们又该从何处找寻真相?或者说,此时此刻的真相,在两个不同立场之间,已经一文不值了。 若推断是真,那她们,这全部的人,都被李繁漪算计在内,甚至是甘当了棋子。 思及此处,顾云篱难免一阵发寒,想起方才矾楼内种种,心情一时间颇为复杂。 “皇室之人,果然心思密如蛛网,”良久,林慕禾叹,“这位殿下,似乎远比我们想得还要精明几分。” 清霜抓着裙子,嘟囔起来:“我以为,林大娘子那样已经算得上厉害了,却不想一山总比一山高。” 听她拿林慕娴说此事,林慕禾忍不住失笑:“人心最是难测,可如今我们已经与殿下站到一条船上,索性,就当此事未发生过吧,反正从头至尾也只是我们猜测而已。” 顾云篱也应:“正是,清霜,不要想太多了,回去好好睡一日,如何?” 清霜讷讷地应下,靠着车窗向外看去,那模样,甚至还有些惆怅。 顾云篱头一次看她这副模样,脑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或许那个从前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女孩,如今也要有了自己的心事了。 * 大内,福宁殿内。 年迈病重的皇帝至今还吊着一口气,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不闻不罢休的模样,靠着好几个软枕,才堪堪在软榻上坐好。 与他相反,坐在左边的女子虽眼角有了细纹,但依旧风韵不减,保养甚佳。 “伏玉、伏玉……”李准长嘘了口气,颤着指头喃喃。 “官家,大姐儿快来了,再等等。”桑盼见他又兀自动起来,皱了皱眉,却还是上前温声说道。 话音刚落不久,就听殿外传报,桑盼忙摆手,让人请来者入内。 殿直女史们纷纷敛声屏气,掖着手立在一旁,静静听着那脚步声越走越近,直至在纱帐外停下。 “伏玉来了,快进来。” 片刻后,李繁漪撩起内帘,低身走进,打量了四周一眼。 闷热的夏季,皇帝依旧围得厚厚的,坐在软榻上,双眼无神地看向来者,那双混沌的眸子颤了颤,似乎认出了来人。 “伏玉……” 伏玉,是李繁漪的小字,是已故的母亲,长孙皇后为她取下的。 “皇后,先……出去,我与……玉有些话说。”他说一句话喘三口气,但身边的人还是听懂了。 看了眼那入内后至始至终未给自己行礼的女子,她飞快地掠过,领着女史离开。 目送她离开,李繁漪缓缓收回了眼神,重新落到眼前病得快死了的皇帝身上。 “官家日暮前召我入宫,所为何事?” 病榻缠绵的皇帝就连反应也比常人慢了些许,听见她的称呼,松弛的眼皮子颤了颤,浑浊的眼球没有焦距似的胡乱动了片刻,才在李繁漪的裙角处停下。 四周宫人被屏退,就连他极为信任的内侍都被遣退在外。 夕阳透过西窗棱,在昏暗的室内洒下一束光,将李繁漪与李准隔绝在明暗之外。 她眸色浓郁,目光滑过李准的身躯,再到他指间的玉扳指、身下的明黄色软榻。 香烟从铜炉中飘散而出,在李繁漪面前游移,遮挡住了李准的视线。 “你……上前来。” 闻声,后者眸子动了动,几步上前,在李准身侧站定:“官家留我一人,有什么事情嘱咐?” “我不在前朝,近、近来……咳咳咳!可发生什么事?”他一句话就要咳嗽一声,艰难地问出声来。 “前朝之事,尽在官家手眼之中,何必多此一举来问我?”李繁漪道,“二哥儿监国,虽没什么建树,但也没什么可批驳的。” 听见这个回答,李准沉默了一瞬。 “……淮颂,小谋有余,大略不足,”他颤颤巍巍抬起手,“桑家虎视眈眈,蚕食皇室不过是朝夕之事。右仆射一介清流……咳!虽、虽有龙门,可桑家世代簪缨,与桑厝斗,终归不敌。” “淮仪……淮仪可有消息了?” 李繁漪摇了摇头:“没有,举国之力,仍探听不到东宫消息。” “那、那皇城司……?” “林宣礼至今未归,已半月没有音讯。” 连着问了两个问题,都不见有消息,李准不知又是哪口气没喘好,倚着软枕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见状,李繁漪为他倒了杯水,递到他身边,却被李准颤巍巍拂开。 “伏玉……!伏玉,为父,为父只能信你了!”他说着,揪住李繁漪的衣服,几乎要气绝般地说道。 “官家有何吩咐?” “若、若真有一日,”李准的目光放缓,像是在向前寻找着什么,“淮仪没有回来,你、你记住。” 李繁漪扶住他无所凭依的手,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宗室子李磐,与淮颂年岁相仿,自幼授于太学、品、品行端正。” “若那日真的来临,朕授你传旨之权,切、咳咳咳!切不可让桑氏得逞,淮颂、淮颂……只让他做个闲散亲王,便好了。” “李磐?”晦暗的光线之下,李准看不清李繁漪的面容,只是听她喃喃了一声。
第119章 在掌心纠缠着 “伏玉啊……我时日无多,等不得了,”他想看清这个女儿的脸,但无论怎么抬头,都只能看见一团虚浮的黑色,“我李家江山、绝、绝不可落入外氏手中!若万不得已,李磐即为、即为储君,你、定要、定要辅佐他……” 说着,他抬起手,取下了那只玉扳指,塞进李繁漪手中:“这是太上皇之物,亲传于我,嗬……如今给你,见此如见圣、圣旨!!” 还温热的玉扳指落进手中,片刻,便被李繁漪冰凉的手指浸凉。 明明是一番发自肺腑的托孤之言,李繁漪却并未有所动容,只是拧着眉心看了眼那扳指,旋即,收回了袖中。 她眼神晦涩不明,良久,才轻轻扯了扯嘴角:“官家就是为了说这个?” 话毕,李准抬起眼,愕然看了她一眼。 “我省得,官家好生养病便是。”她继续说,“今日我在矾楼,还特地为官家祛祟,如今蓝太医回来,您定要早些康复起来。” 闻声,李准眼皮动了动,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她了。 见状,李繁漪叉手行了一礼,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宫人内侍还在殿外等候,方才出来,应江停下,冲李繁漪行了一礼:“殿下。” “娘娘呢?”看了眼空旷的殿外,李繁漪蹙了蹙眉。 “娘娘身子不适,近来旧疾复发,先回坤宁殿歇息了。” 究竟是身体不适,还是看见自己不适,便不太好说了,崔内人上前,轻声道:“殿下,漱玉阁修整好了,该过去用晚膳了。” 点了点头,李繁漪冲应江点了点头:“应都知留步,本宫先行告辞了。” 语罢,不再去看身后巍峨的宫殿,也没有由崔内人搀扶,一步一步走下了殿阶。 她一路沉默,直到回住处用饭,也没有声音,直至入睡前,崔内人为她梳发,才听她轻轻叹息了一声。 手上动作一顿,崔内人低声问:“殿下自福宁殿出来,似乎就有心事。” 眸光流转,李繁漪看着铜镜中自己模糊的面容,轻声喃喃:“一个宗室子……” “殿下?” “崔娘,宗室之内,可有个叫‘李磐’的?” 崔内人思索了片刻:“是有,小太子殿下两岁,也曾在太学授课。” “……哪怕是宗室子。” 烛火摇动,李繁漪哂笑了一声,眸中的寒意,也融入夜色之中。 * 矾楼之事,不出所料的京中传开,因此,林家前去的人都被施以禁足惩戒,是而这些天,每日药浴服药未曾停歇。 用药带来的作用很快便显现,蛊虫被催动,开始缓慢地游走,深夜时,顾云篱听见“扑通”一声,原本就浅眠的她片刻便被惊醒,一把扯过衣架上的薄衫,奔出室内。 蛊虫活动的诡异感受令人一阵阵心悸,又痒又疼的感受侵袭着林慕禾的五感,与上一次蛊虫发作相比算不得痛苦,却也足够折磨人。 她倒在地上,身子一阵冷一阵热,直打寒颤。 意识不清醒间,有人慌张跑来,及时将她横抱起来,重新放回床上。 令人安心的气息萦绕上来,重回榻上,她嗓子烧得说不出话,只能喑哑地唤了几声,伸出手来,胡乱抓了一番,想要找寻到依靠。 顾云篱她一只手垫在林慕禾脑后,在她胡乱动弹间,发丝从指尖急促地划过,冰凉的触感如流水般在手中掠过,惊愕之间,身旁人滚烫的呼吸喷薄而出,洒在林慕禾慌乱间扯乱她的衣领之间。 浑身一颤,手中力道一瞬间松下,顾云篱一同与她跌进床榻。 罗绣软榻,有着她淡淡的皂荚气息混合着连日来的中草药味,霎时间将顾云篱弄得清醒了几分。 “顾神医……”不知天地倒转的林慕禾终于低语出声,挣扎间的中衣也纷乱不堪。 “我在这。”顾不上拉好衣领,顾云篱怕扯疼她,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将床头匣子里的药瓶取了出来,快速取了一颗。 林慕禾还在神志不清胡乱言语,在一阵衣物摩挲声中,听见顾云篱在耳边轻声说话:“我在这,没事的。” 语罢,微凉的指尖摸上自己的唇瓣,林慕禾脑子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唇瓣被那截手指拨开,苦涩的药丸顺着唇齿滑落进口中,她怔愣了片刻,被苦涩的味道激得一个激灵,才停下无意识的动弹。 低头看了眼凌乱的床榻,顾云篱松了口气,抬起手看了看掌心,在她乱动的时候,几根头发也拉扯掉,在掌心纠缠着。 她衣衫凌乱,看了眼床榻上的林慕禾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微露的晨光中,顾云篱仅瞥了一眼,便飞快地错开眼神,低下头替她理好衣衫,盖好了被子。 药丸吃下去,痛苦减轻了不少,可仍旧存在,林慕禾难受,又在睡梦中咕哝起梦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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