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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的风呼啸而过,掺杂着路人的惊呼,甚至还有楼上贺皑的痛叫。 但很古怪,这些声音都仿佛被隔绝在外,近在咫尺的距离中,她只能,也只想听清顾云篱奔跑时而急促的呼吸声,和她腕间因跑动时而发出的轻而响的骨铃声。 手腕从温热到滚烫,似乎只用了片刻,下一秒,顾云篱带她冲进茶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继续躲避身后人的追逐,她飘扬起的发丝在她鼻尖撩动,一同带来的,还有独属于顾云篱的药香味,药本是苦涩之物,按理说她缠绵病榻多年,应当早就厌弃了这些味道,但独独她的身上的那股药香,却总觉得异于其他药味。 “林慕禾,”她再一次呼唤了自己的名字,“你跟的上吗?” 说完,攥着自己手腕的力道更紧了一分。 呆呆张了张口,林慕禾匆忙应声:“跟得上。” 怕她还没听清,她又大声喊:“我跟得上!” 眼前人流稀疏起来,不少人看见她们被追着,身后还有一群人追来,都纷纷让开道来。风肆无忌惮地吹来,林慕禾觉得眼上忽然有些痒,一直覆在眼上的纱也有一丝松动。 下一刻,奔跑的频率骤然加快,与此同时,白纱缠绕在脑后而扎起的结不知何时松开,覆在眼上的白纱也经由大风吹起,眼上的白纱一瞬间被风扯去,失去包裹的双眼一痒,她条件反射一般,睁开了眸子。 午后的日光涌入视野,眼前还是模糊地分不清人形的光景,但属于顾云篱的那抹蓝色分外显眼。 喉管反上来的凉意非但没有让她停下,反而激起了她更大的动力,催动双腿,只为跟上顾云篱的步伐。 飞鸟从闹市之中穿梭而过,白羽扑簌,冲向碧蓝的天。人群中,只有两人逆流而上,一甩先前奔逃时的力不从心、气喘吁吁,此刻跟随她奔跑,身体竟然无比轻盈,尽管不知目的地究竟在何处,可她还是义无反顾。 只要你在身前,那便是支撑我义无反顾的最大的底气。 * 而追在两人身后的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一群人你追我我追你,将街上搅和得更不安宁,清霜赶来时,就看见一群人正追打着,而顾云篱和林慕禾也已跑到了楼下,逆着人群逃开。 听见那五大三粗的汉子的嚷嚷叫骂声,便让她收入耳中,一瞬间似乎便明白了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贱贼,见我姐姐她们手无寸铁就上赶着欺负是吧?看剑!”语罢,抽出腰间早就蠢蠢欲动的软剑,冲了上去。 “哪里来的小妮子!” 一时间,这茶楼里哀嚎声又多了一个层次,楼内小厮跑堂们急得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无力地喊起来:“别打了、别打了……” 只可惜清霜怒上心头,只想给顾云篱她们出气,虽不见血光,却听见阵阵到肉的闷响。 “等会儿,你是哪来的人,你掺和来作甚?!”那被打的还不了手的汉子狼狈地节节后退,找不到空当还手。 武的不行,只能来文的,哪知这小妮子偏偏充耳不闻,骂道:“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一剑劈了过去,汉子大惊失色,拿起一个板凳就挡,但剑尖却如游蛇,灵巧地绕开挡在前面的板凳,剑背狠狠抽在他脸上,抽得他脑袋嗡嗡作响,一个趔趄坐倒在地,又摔了一串杯盏。 那边摁着贺皑打得眼看半路杀出这么个程咬金,一边打一边往这头看,不知该不该上前帮忙。 那二楼的管事娘子急得快哭了:“几位!几位收手吧!这茶楼里没得东西让你们砸了啊!” “小娘子。”正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时,后肩却搭上来只手,她眼含泪花的扭过头,却见一群人排列整齐,正从楼梯上来,拍自己的人穿着一身紫义襕窄衫,递给自己一叠厚厚的银票,“今日茶馆所有损失,由我们包下。” 她赶忙看了眼手里的银票,每张都是一百两,厚厚一叠,足足有二十余张:“这、这有点多……” 她话未说完,眼前边走过去一个紫衣身影:“崔娘,找人散一散这里的宾客们,别摔打到了。” “是。”崔内人叉手应声,“小娘子手下吧,所损列个清单,送上公主府便好。” 知晓来人身份,这管事娘子连忙就要行礼,却被李繁漪摆手制止:“不必了。” 她穿着身烟紫色绣金的羽花褙子,珠花头面,与这鸡飞蛋打的茶楼格格不入。 那汉子瞧见她,总算如看见救星:“殿——不是,救命哇!” 语罢,又是兜头一掌袭来,却在离他命门之处倏地停了下来。 楼内原本打坐一团的人也都停了下来,只有贺皑与他的仆从以及一脸茫然的清霜愣在原地,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着眼前狼藉,李繁漪深吸了口气,只觉又好气又好笑:“你——” “殿下怎么在这!”剑没来得及收回,清霜连忙藏在身后,不知为何,她有些不太愿意让李繁漪看见自己这种模样。 看她怒火中烧的模样,李繁漪闭了闭眼,打算做戏做全套,遂清了清嗓子,道:“青天白日,闹成这样?你们眼里也没有王法?来人,都给我拿下,押下去抬了开封府审问!” 崔内人愣了愣,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扬声便叫来了随行护卫,一瞬间,茶楼内鸦雀无声,一众人都呆呆地看着这突然进来的人,不敢说话。 “且慢,我冤枉啊——”那汉子大叫起来,被上来的护卫一块抹布塞进嘴里,没了声音。 贺皑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不省人事,神志残余,他只能艰难地伸手,但身前很快被人挡住,李繁漪看不见他,也没有兴趣多瞟一眼那边的情况。 手心里的剑忽然变成烫手山芋了,清霜浑身一凛,暗道不好,莫非自己也要被押进开封府了?她心里嘀咕起来:不能吧?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 “至于你,”她正想着,李繁漪的声音便在头顶响起,意味深长,又带了丝玩味,“押去公主府,看你罪大恶极,本宫要亲自审审。” “诶——”清霜急了,等等,我们不是自己人吗!
第144章 顾神医喜欢过什么人吗 额头细汗密布,逃出瓦子,人果然少了许多,林慕禾心口还在狂跳,但感受却不再是先前的痛苦与无力,一股难以用言语表达的欢欣充斥着胸腔,哪怕喘不上气,也依然觉得舒畅。 直到身后再听不见追兵的脚步声,顾云篱的步伐才慢了下来,而后减速,直到停下脚步。 此处不知是什么地方,但到底还有人烟,过午之后的街边仍有卖饮子或是卖蔬果的摊贩,见两人气喘吁吁停下来,都侧目去看。 “还好吗?”她停下来,胸口搏动,热汗从额角流下,却还是第一时间去问林慕禾的状况。 “我、呼……我还好!”她咧嘴一笑,还反手紧紧握着顾云篱的手腕,细汗顺着额头滑到眼边,沾湿了睫毛,顾云篱见她笑,也忍不住笑,抬手替她把额角擦干,再点了点睫毛上的汗珠。 “纱怎么还跑丢了。”林慕禾的眸色仍旧发灰,没有焦点,但相较于先前,已经有了些许神采,她眼皮上的伤痕颜色消退了许多,如今不凑近看,已经很难看出原先的伤疤了。 “原先被推搡得松动了,”她怔了怔,“想去抓,但跑得太急,风太快,没能抓住。” “无妨,回去再配条新的……且说,这白纱也快用不到了。” “一路跟着顾神医跑,什么都不顾了,”林慕禾长舒了口气,“自回了东京,还没有这么畅快过。” “你身子见好,先前在江宁时,跑这么久都已经喘不上来气了。”替她拍了拍后背抚顺气息,顾云篱仰头看了眼天,“不过今日这样,怕是不能回右相府了。” “我还没说,顾神医,”喘息过劲儿来,她才想起来问,“你一早出去,便是想了这个法子?” 顾云篱面露尬色,扯起嘴角笑笑:“打蛇打七寸,这招虽然粗鲁些,却打在这贺皑的患处了。” 两人在饮子摊前坐下,唤那摊主娘子上两碗紫苏饮子:“我且慢慢与你细说。” 那摊主娘子舀出两碗,笑吟吟端上来:“两位娘子行色匆匆,可是经历什么事?我老远就见你们两个跑来了。” 顾云篱道:“碰上泼皮无赖,硬要腆着脸追,一路狂奔才逃出来,多谢娘子的饮子。” “哦哟!如今还真是世风日下,官家病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往出跑了!”她夸张地掩唇道,而后又送了两人一叠新做的绿豆糕。 她走到一边去招待另一桌客人,林慕禾才开口问起:“所以,顾神医说得‘七寸’是什么?” 于是顾云篱便将那贺皑勾搭教坊司乐人的事情与她说了一遍:“此人流连花丛,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子……他方才与你说话谈天说地,可与你说了些什么?” 林慕禾却哑然了,她不好意思说,那贺皑说了什么自己一个字没听清,自坐在那赵氏茶馆里,脑袋里想得便是眼前的人。 明明坐在茶馆内,想得却是那日与顾云篱一起出行的光景,想她如果按着世俗既定,谈婚论嫁的模样。 她抿抿唇:“魔音难入耳,他扯了什么话,我根本没听。” 顾云篱眯了眯眼,缓缓放下手中的碗:“我见你想得出神,那你……在想什么?” 碗碟与糙木轻轻碰撞,发出咔哒的一声,紫苏饮子淡淡的香甜气息袭来,林慕禾吞了吞口涎,脑海里白了一白。 她都有些怀疑了,顾云篱是不是能窥见自己的内心,知晓那时自己在想什么,才故意这么说。 然而世间哪有这些怪力乱神之事? 低头喝了口饮子,她撑着下巴,道:“在想顾神医呀。” 轻飘飘的一声,顾云篱却猛地眨了好几下眼,才控制住神情:“想我?” “我在想,顾神医一大早出去,到底想出了什么法子,想你什么时候会来。”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来?” “可你看,你不是来了么。”林慕禾点了点桌子,又问,“只是今晚既然不能回右相府,你我又要去何处歇脚?” 这个问题出来,顾云篱忽然有些汗颜,摸了摸衣兜道:“这两碗饮子,是我身上最后十文钱了。” 这下难道要露宿街头了?林慕禾抿抿唇:“我头上珠花,应该能抵押做房钱……”说着就要摘下,但却被顾云篱一手按住。 “我记得不错的话,这条街尽头临近东十字街,栖风堂在那,今晚且去那里借宿一晚。”语罢,她接过林慕禾手心里的钗子,重新插入她青丝之间,“你戴这个很好看。” 耳垂情不自禁地红了,林慕禾低了低脑袋,又将那一碗剩下的饮子一饮而尽。 “老板,我们喝罢了,”顾云篱放下几枚铜板,拉着林慕禾起身,“走吧,去碰碰运气,若是那里也不能容身,大不了今晚在树下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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