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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正是如此。”李磐冷汗流了一背,忙不迭附和点头。 顾云篱看了眼他发颤的手指,收回了目光,朝李繁漪拜了拜:“那殿下留步,在下先行告退了。” “去吧去吧。”李繁漪摆手,顾云篱也不再去看这别扭世子,跟着小殿直便一路出了宫。 昨日栖风堂出错的那批货物,终究要有个交待,百十来个货物听起来不多,但加起来算上成本也是一笔不少的数目,这笔钱总不能白白让栖风堂出了才是。 回府换了身衣裳,顾云篱便匆匆赶去见林慕禾,一到后院,便见随枝正指划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站成一列,吩咐道:“气势上先唬住,让他们不敢瞎扯!百十来两银子不能这么算了,都给我精神点!” “这是……”顾云篱看了眼那五大三粗的人,闭了闭眼。 “不是要找个说法吗,顾娘子你和林娘子两个人气势不够,多带些人,唬住他们!” 林慕禾站在一边,有些欲言又止,清霜跑来递上出行用的帷帽,她这才接过,道:“目前尚未有证据,需过去问过看过了才是,昨日追回了几个香包,云篱一一瞧过,确实是原料里掺了别的东西。” “啊?那这些……” “用不了这么多人,”顾云篱转了转手腕,接过帷帽戴上,又拍拍清霜的肩,“一个清霜足矣。” 后者挺了挺胸脯,拍拍前胸打起了包票:“有我呢!” 随枝没了办法,转手遣散这群人:“这些代做坊子都鬼精得很,你们要多留个心眼!” “嗯,随娘子,你留在坊里照看,我们办完就回来。” 林慕禾说着,撩起乳白色的帷帽帘子,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朝随枝点了点头。 三人各自扣好,从后门上了马车。 清霜一概喜欢坐在车辕上吹风,如今看这两人的关系,更是识趣地没有钻进去,而是和一旁的车夫侃大山。 “老伯,赶车一月月俸几何啊?” “坊里大方,一个月就有半贯钱,每日车马出行,有时候还能在坊里对付一口吃,好的嘞!” 清霜闻之,回过头对顾云篱兴奋道:“太好了,姐姐,我以后也来赶车,每个月也半贯钱呢!还能在坊里吃饭!” “你若整日在坊里吃饭,随娘子怕是要连扣你的月钱了。” “诶,小孩子长身体嘛。”车夫笑着打趣。 车内不大,林慕禾被帷帽闷得有些喘息艰难,就想撩起帘子透透气,但帘巾堆叠,她愣是捯饬了半天,也没能把帘子撩起。 顾云篱终于看不下去,一手握住她乱动的手掌,一手又轻轻沿着边,缓缓替她撩开。 车内有些逼仄,林慕禾脸颊薄红,一双眼在光线稍昏暗的车内显得格外亮,顾云篱也曾多次想过,那双原本如枯井的眼复明之后会是什么模样,然而心中所想,终不如亲眼所见,那双眼比她想得更明亮,更引人难以分神。 “他们没见过你,就暂且不会怀疑到栖风堂头上,”一边说着,她一边拿出巾帕擦拭林慕禾额头的细汗,“待会儿,你就是‘掌柜娘子’。” 林慕禾眨眨眼,顺势问下去:“那你是什么?” 顾云篱一愣,抿唇思索片刻:“那我……就是跟在掌柜娘子后面吃白饭的。” “那掌柜娘子说什么,你都要依。”林慕禾笑了笑,接道。 “自然。”顾云篱也点头。 “那云篱教我骑马吧。”她撑着下巴,思忖了一会儿,道。 顾云篱失笑:“怎么忽然扯到这里了?” “东京里好多娘子们也都精通骑射,再者月末不是要秋猎?我也想学着骑马,到时候不那么无聊。” “也好,”顾云篱也点点头,“处理完这件事,带你去挑一匹好马。” 末了,她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道:“用我的月俸。” 林慕禾弯了弯眼睛:“好呀。” 在这一方面,顾云篱似乎有些执拗,尤其是在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最穷的那个人时,就已想着第一笔俸银下来时,该给林慕禾买点什么东西。 又上赶着可以照抄的答案,这就更好办了。 两人闲谈之间,马车便停了下来,清霜跳下车,额外塞给车夫两个铜板:“老伯,还得请你等等我们!” 语罢,顾云篱与林慕禾也下了车。 代做铺子临近汴河渡口,今天天气不算好,天晴,风却很大,将帷帽幅巾吹得猎猎,林慕禾眯了眯眼,看见眼前渡口忙碌的景象,来往船工吆喝,还有一众摆摊的小贩。 几人找了一圈,才打听到这间代做铺子正在汴河边上,临溪而建,一个院子里尽是捣香人,但多是男子,只有零星几个中年妇人坐在角落一起碾香。 院中看着像是管事的擦着手走来,见三人身上素净,便上来问:“三位娘子,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院中蒸汽蒸腾,有些闷热,林慕禾索性撩起帘子讲话:“你是这里管事的?” “是是是,小娘子有何贵干?” “找你们自然是来做香。”林慕禾答,她身后的顾云篱则仰头环视这整个后院。 “小娘子做香?”管事一愣,“可以,当然可以!” 见是来撒钱的,他态度好得不得了,侧身就将几人请进屋内,端上茶水照顾:“小娘子要做什么香?做多少?何时要?” 他搓着手,有些谄媚地笑着。 林慕禾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东京铺子许多,今日来只是想瞧瞧贵铺的本事,合适了,再订下。” 管事瞬间懂了,也知道眼前的人不好糊弄:“那确实如此,小娘子想看什么?跟我来吧。” 语罢,引着三人绕着铺子看了一圈,从原料清洗到蒸香,烤香等一系列,都看了个遍。 顾云篱跟在林慕禾身后,不动声色地检查过每一处,却发现确实没有什么能挑错的地方。 “咱们可是东京城的老字号!多少年的生意了,错不了!”管事自夸着,言语间无不期待林慕禾赶紧定下。 “不错,”林慕禾由衷夸了一句,“铺子寻常是往何处供货?” “宣和香局嘛,那可是御贡的珍品,”管事道,“瓦子那边各类香坊也都供呢!” 顾云篱目光扫过最后一处,最终定在一处管事不曾带着去看的小阁楼,便指了指,插嘴问:“那是什么地方?”
第188章 “天凉了,借你暖暖身子。” “诶呀,那便是平常给宣和香局做香的地方,为保质,除了专门的香先生,掌柜都不让旁人进去的。” 这一趟下来,似乎没有什么收获,林慕禾说了句考虑考虑,便带着几人离开。 上了马车,林慕禾越琢磨越不对劲:“莫不是故意使绊子,特意就往那里加了料?” “倒也未必,”顾云篱道,“他们做着半个东京城的买卖,大约不会干这种自砸招牌的事情。” 思忖片刻,她拨开车帘,对外面坐着的清霜道:“那处阁楼也不太对,清霜,还得拜托你潜进去瞧瞧。” 后者应了一声,跳下马车,便朝一处踏身而起。 这一去,过了快有半个时辰,天色都快见晚,才见清霜回来。 “还真有鬼!”她气喘吁吁,撩开帘子,“但不是香料的问题。” 顾云篱眉心一簇,问:“那是什么?” “刚刚暮钟敲过,有个穿黑衣的人从小门偷摸溜出去了,”她顺手指了指,“我看见就赶忙回来告诉你们,现在追上,或许还能赶得及!” 入秋之后,天色越来越短,暮钟敲过没多久,天色便要沉下来,三人没敢耽误,让车夫驾车回去,便跟着清霜追了过去。 汴河渡口临近东京最大的平民居所,长短不一的巷子交错复杂,那黑衣人显然精通隐蔽之术,在街巷来回穿梭,时不时停下检查,几次甚至在路上换了衣裳,险些认不出来。 也亏得顾云篱与清霜混迹江湖多年,才没有跟丢。 林慕禾一路跟得吃力,尽所能没露出破绽,就在她快要没力气的时候,这黑衣人总算停下了脚步,拐进一家打铁摊子外。 那里竟然有人似乎早已恭候多时,身着带兜帽的披风,挡得看不清脸。顾云篱蹙了蹙眉,就见那人从袖中摸出一个短盒子,递给那身着披风之人。 几人在后面房顶瓦片上观察着,不敢露头,只敢悄悄看着,林慕禾站在下面没有上前,来回注意着周围。 “会是谁呢……”清霜喃喃了一句。“鬼鬼祟祟的,究竟要干什么去。” 下一刻,就好像老天要专门为她回答这个问题般,一阵夜风从树梢略过,将那人的兜帽吹开。 顾云篱瞳孔紧缩,瞬息间的动作在她眼中慢放数十倍,下一次眨眼前,那人已十分谨慎地将兜帽迅速拉了回去。 但这一瞬,也足够她看清了。 那人她认得,称不上熟悉,但印象深刻。 ——张殿直,那个随身侍候在皇后身边的宫人。 两人的交谈很短,几乎是交换完物品,便各自佯做无辜地碰到一起,向不同的方向离开。 张殿直走得飞快,上了一驾马车之后,那马车便带着她在全城遛弯,绕行了许久,却最终上了一条船,顺着河流流向,向北而去。 “这条水渠通往延福宫卧龙池,”顾云篱望着那艘小船远去,静静说道,“向来是进宫的人。” “可看清了这人是谁?”林慕禾问。 “是坤宁殿殿直,张明谣。”顾云篱揉了揉眉心,“坤宁殿被官家下了禁令,非诏不得出,她应当是买通了监守侍卫才出来的。” “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还是从暗渠乘船回去,只为了这香?”林慕禾思索片刻,“这香,应当不简单。” 看张殿直熟稔的样子,不像是第一回这样出宫了。 “之后她应当还会再出宫买香。”顾云篱笃定道,“这代做铺子也不简单,既然明面上查不到,那就只能暗着来了。” 天色渐晚,几人打道回府,香坊也正快到打烊的时候。 林慕禾叫了几个平日在香坊内负责收集情报消息的娘子,在汴河渡口蹲守那家代做铺子,这才回了安业坊宅邸。 忙碌了一天,终于能躺回榻上好好歇息,这几日顾云篱忙着记录起居病注,准备田猎的安顿事宜,林慕禾也忙,新做的香品卖得不错,她跟着随枝学算珠点账,也越来越得心应手,每日顾云篱晨起离开,她睡不了多时,就也要起身去香坊里照看生意。 洗了头发之后,她半卧在榻间看账本,捏着指骨心算,算着算着,困意就涌了上来。 手里的账本从掌心滑落至榻下,她控制不住眼睫眨动,点着脑袋竟然就睡了过去。 顾云篱洗漱过罢,回来便看见这幅场景,林慕禾头发还未擦干,尾尖甚至还在往下淌着水珠,流下的水珠洇在账簿上,即使睡着,她还是无意识地勾着那一处最后的着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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