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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不是今日突然如此,而是自从江宁回来的第一日开始,她身上就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纵横官场多年,林胥自然清楚对什么人说什么话的道理,一概优柔而内荏的人发了脾气,强硬适之,往往会适得其反。如今林慕娴已经成了一步无可挽回的废棋,他不能再失去最后一颗棋子。 于是,他硬是将怒火忍了下去,尽量使得自己的声音柔和些:“我还是你的父亲,自然是为了你的将来而操心,你若悔悟,先前所说的,都不作数。” 林慕禾听着,心中只剩下想要冷笑的冲动,在这些事情上,林胥与林宣礼这父子两人出奇地团结。 “那宗室子李磐年岁与你相当,至今还未婚娶,你若回来,给你安排这门亲事,自然可保你下半生无忧……” 又是这个人,林慕禾近乎嫌恶地皱眉,心里直犯恶心,反唇讥了回去:“主君觉得他是良配,尽可自己去。” “反正在主君眼中,我也好,我母亲也罢,不过都是尽可被你利用的物件罢了。”她声调紧绷,竟然有了些许尖利的感觉,那是太过激动导致的。 终于,林胥强行压下去的怒火在这句话说完后,终于冲破闸门。 “将她给我带下去!”一声暴喝,林胥重重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矮凳,“不知好歹,目无尊长,狂妄至极,给我拿家法处置她!” 在这里,没有人会为林慕禾求情,一顿家法下去,孱弱的她会成什么样子更不敢想象。 然而沉默了良久的宋如楠却在此时有些“不合时宜”地开口:“台谏多双眼睛盯着,主君顶着伤势,不怕再被参?” “还不是因为你教出来的好孩子!”林胥讽笑一声。 林宣礼手紧紧攥着,看着眼前这疏离至极的父母二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句话确实成功威胁到了林胥,他咬了咬牙,思索了片刻,拿纱布捂着额角伤口,咬牙切齿道:“关进观澜院里,不要让她出来!谁来都不准探视!” 三四个人拥上来,桎梏住林慕禾的身体,她被摁着手臂动弹不了,尚且瘦弱的身形轻轻颓倒,惹人生怜,但没有人再敢说求情的话,对林胥来说,没有再用家法惩罚,已经是相当仁慈的结果了。 一路上沉默,直到正屋的门被重重合上,插上铁锁插销,最后一丝阳光隔绝,屋内陷入了一阵阒寂的黑暗。 * 正轻轻旋扭银针的顾云篱忽觉眼皮轻轻颤了颤,像是什么感应般,眼球毫无征兆地刺痛了一下,她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摁住一边。 李准并未察觉她的不对,阖着眼,继续等待着她完成。 顾云篱只感受到一阵好似攥住心脏般的心悸冲上心头,忽然发作,那一瞬间,险些让她喘不过气来。 强忍着这股不适感,她为李准施针过罢,收拾着药箱准备离开。 比起先前那些不好的预感,这一次的感觉来得更为强烈,更为熟悉——那日林慕禾与小叶被朱青骗走时,便是这种感受。 她直觉宫外出了什么事情,是而顾不上其他,一出了福宁殿,便快步往右掖门去了。 许温之本想和她叮嘱些事情,转头知会宫人好好照看官家的功夫,一扭脸,顾云篱已经不见了。 宫门大开,府上的马车依旧停在每日停靠的地方,并未有什么不对,顾云篱安慰着自己,说不定只是近日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而刚刚踏出宫门,便见车上跳下来个身影,急匆匆地跑来,正是清霜。 她脸上慌乱的表情少有,不待顾云篱走过去便已走来:“姐姐,不好了!”
第204章 她甚至眼疾未愈 眼前骤然一黑,没有看见林慕禾的身影,顾云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别慌,怎么了?” 她将丹心告知自己的事情,向顾云篱重新转述了一遍。 “被关进观澜院里,谁也不允探视,险些动了家法……” 她知道林慕禾总会有向林家割席的这一日,却没想到真正来临这日,没有任何的准备——积压在林慕禾心头的阴霾太厚、太压抑,真正爆发之时,就像是一阵突兀的狂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一刻,宛如蚁噬心脏,顾云篱没顾上再听接下来的话,坐上马车便吩咐车夫向右相府而去。 不出所料地,她被拦在门前,这次接待她的不再是叫不上名字的小厮,而是林胥的心腹蔡旋。 “顾大人也在朝中为官,又身系官家安危,还是少与右相府联络才对,免得让我家大人又招来些莫须有的罪名。”他揣着袖子,往日伪装出来的和善也消弭得不剩多少。 “我要来带林娘子回去,她……”顾云篱手心紧紧攥着,然而话说了一半,便被眼前的人打断。 “这么久不见二娘子眼疾有什么起色,想来顾大人也没什么法子了,”蔡旋道,“您肯赏脸为二娘子瞧病已经够好了,往后,我们再寻其他的医师便好。” 语罢,他拱拱手,是要送客的架势。 清霜咬了咬唇,被这人的态度气得手痒,说着便已经抚上腰间别着的长剑,但很快便被顾云篱拦下:“我与林姑娘至交,不能进去探望?” “主君有命,谁也不能去,顾大人莫要为难人了。” “你们这不就是把人当犯人似的……”清霜自知不能用武力,气得张口说道。 “小娘子慎言,”蔡旋掀了掀眼皮,“二娘子如今已是谈婚论嫁的年纪,声名不宜受损,先前同几位娘子,还有那商铺的生意已是出格,往后,还请几位自重。” “谈婚论嫁?”听见这个词,顾云篱只觉得荒谬,她冷笑了一声,指骨被自己攥得咯吱作响。 蔡旋笑了笑,道:“主君意属成王世子,这正是门好亲事,在此前,还请几位娘子慎言慎行。” 闻言,顾云篱只觉额角突突跳得极是欢快。即使早先便知晓了右相打得是什么算盘,但真正听他将这些腌臜的想法不加掩饰地讲出来时,她的心情不止难受恶心一说了。 “她甚至眼疾未愈!你们就这样着急?”面对蔡旋近乎无懈可击的假笑脸,顾云篱第一次生出了上前打人的冲动,而理智却又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样做不行,反而会适得其反。 “娘子早日有安顿之处,是对娘子好,顾大人既是外人,就不要过问这些了,府中尚有要事要忙,顾大人没有其他事情,就先请回吧。”蔡旋面色渐渐有些冷硬,抻臂将两人拦下,身后的小厮也黑着脸,上前作势要赶人。 清霜哪里受过这样明目张胆的欺辱,握紧拳,朝着那伸手要赶人的小厮面中狠狠来了一拳! “砰”得一声闷响,一拳到肉,那小厮响起一声杀猪般的痛叫,鼻血飞溅,一颗门牙顺着他倒地的反方向,飞了出去。 “啊!!”小厮飞出去两米之远,摔在台阶上,捂着脸哀嚎。 另一个小厮也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便怒喝:“你们怎敢殴打官宦人家的家丁!” “抱歉,”顾云篱眉心跳着,将清霜拉回身后护着,“她最厌恶有人碰她,也请贵府的人自重。” 身后的清霜咬牙切齿,只恨这一拳怎么没打到这蔡旋身上,更甚,更应该打在林胥身上。 “……”蔡旋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几位慢行,没规矩的下人还有劳清霜娘子教训了,待下去我定然好好让他们长长记性。” 顾云篱握住清霜的手腕,没再继续和他虚与委蛇,扭身便登上了马车离开。 这趟回了栖风堂,随枝正一脸着急地等着消息,看见马车上下来的人里没有林慕禾,便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就说我今儿个晨起眼皮子一直突突跳,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随枝捂着额头叹,“早知道有这事儿,我就不该让她出这个门!这林家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因着今日的事情,铺子里早早把闭店打烊的牌子放在外边,店内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坐在桌前,沉默着思考着对策。 目前的状况来看,顾云篱已经失去了随意进出林府的资格,更没有再接近林慕禾的立场,长公主也好,其他的人也罢,通通都师出无名,一时间竟然还真的想不出什么法子。 沉思之间,栖风堂外的街巷吵嚷声便有些恍若隔世,顾云篱呆了呆,朝外看着,指甲却深深嵌进了手心的肉里。 一片吵嚷声中,堂内的寂静得有些不真实。几人正低头思索半天没个结果时,紧闭的店门外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诶……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关店了……”声音很熟悉,熟悉的令人拳头发紧,但此时此刻,几人也没了心思再应付他。 “世子,咱们走吧、走吧……”有小厮在一旁低声哀求着。 “不行,我还是要看看到底怎么了……”李磐的声音依旧在四周萦绕,随枝心情本就不佳,偏偏还有人往枪口上撞,就不要怪她先不讲理了。 “唰”得一声,眼前刮起一道风,顾云篱愕然抬起眼,就见随枝起了身,一把走到门前,把那闭店打烊的牌子往下一拽,腾得一声把门从内打开。 站在门口的李磐毫无防备地吓了一大跳,尖叫了一声后,连连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没完没了了是吧!”随枝面色黑沉地像雨夜的积水,扯嗓子喊了一句,“整天过来烦人,你到底要看什么!要做什么!” 想着今日蔡旋的那番话,清霜看见这张脸就来气,若不是因为身份差距,她此时真的想过去给这人好好揍一顿。 “随、随娘子,你你你发什么神经,我我我只是恰好路过……” “路过?我呸!谁信?平素里敬你是成王世子,每日过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了,你还来劲了!” 平日里不见有事儿,今天来这么一遭就获得了如此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李磐全然懵了。 “心里正烦,您请回吧!我们闭店了!林娘子也不在!” 顾云篱吸了口气,在李磐视野的盲区内,拿起茶杯将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林娘子不在了?那是去哪了?回府了吗?随娘子,我就是觉得抱歉,所以想来跟林娘子道个歉……” 人一想纠缠,就好像有使不完的牛劲儿,磋磨不完的意志,这在李磐身上体现得可谓淋漓尽致。 这人真的神了,清霜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一拍桌子起身走上前:“不在!还不是因为你……林姐姐被弄回家,这下连出来都不能了!满意了没?快走!” 最后那点理智让清霜没有爆粗,抬步将他想后逼退了几步,作势就要关门。 “诶诶小娘子,那我去右相府,是不是就能……” 清霜实在忍不住了,心烦得像是有东西在挠,遂狠狠一翻白眼,张口就要骂:“你别给脸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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