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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一阵潮湿,她顺着湿痕摸了过去,正碰上一阵涌来的风。风很凉,带着雨水的土腥气,肆意地将她一头墨发吹起。 屋外风雨交加,窗扇不知何时被那阵狂风吹开,雨水倒灌,将窗边的被褥都打湿,风声呼啸,将窗扇拍打地来回摇摆作响,雨点豆子般拍打在地上,伴随着雷声,一时间,林慕禾只能听见这些令人不安的声音。 她冷得打了个哆嗦,试着去摸索窗户却无果,只得缩着肩叫了一声:“小叶!” 无人回应,只有雨声依旧。 又是一阵风,将窗户吸上,“啪”得一声,吓得林慕禾一抖。 与之同时奏响的,是更加震响的雷声! 雷光越过窗扇,将天幕从中劈成两半,也将漆黑的满室照亮,也照出了栖息匍匐在暗处的东西。 室中,罗汉床前,风将人的衣袖吹鼓,有人影如鬼魅一般站在榻边,惨白的雷光勾勒出她的身形,那人就直直站在床边,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这一瞬,气息泄露,林慕禾也感知到了这屋内亦有他人。 她心里毛毛的,紧张地攥紧了被子,问:“小叶?” 那人不回。 不祥的预感迅速升高,林慕禾只觉得小指发疼,忍不住蜷起小指,又鼓起勇气问:“清霜姑娘?” 仍旧没有答话,就连这雨声都好似变了调,格外彷徨。 “那是……顾神医吗?” 话音一落,身边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呵。”她听见那人笑了一声。 “原来你真是瞎子。” 瞬间,心底那点不祥的预感便成了真。即使只与她打过一个照面,但耳力向来好的林慕禾却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正是本该在牢狱之中的赵玉竹。 心脏似乎停跳了一瞬,继而开始狂跳,无数个念头浮上心头:赵玉竹?她不是已经被官府押解了吗?小叶呢?她会不会也被…… 思索的只有一刹那,紧接着,林慕禾便敏锐地感受到身侧刮起了一道异样的风,她几乎是同一时间便反应过来,翻身便朝不知哪一处滚去。 刀光并着雷光闪过,在赵玉竹眉眼之间划过一道寒光,将她眼底癫狂的神色映照得一览无余。 她手中紧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长臂一挥,意欲直接给林慕禾来一记“一刃封喉”,怎料林慕禾远比她想得更机灵几分,囫囵一个翻身竟然躲开了要害。 “扑通”一声,她滚下罗汉床,摔到了地上,搁在床头的建盏摔得稀碎,只是赵玉竹这一击显然下了死手,她侥幸躲过,额角的几绺头发也被削断,散落下来。 “赵娘子!”她倚着床边,虽是惊慌,却强行压制住了恐惧,声音发颤地尝试着和她交流,“何苦一错再错下去,你今日杀我,便是罪加一等……” “罪加一等?”赵玉竹重复着她的话,“罪加一等也好,横竖都要死,不如带上你们一起!”
第33章 林慕禾鼻尖一酸,忽然便有了几分安全感。 显然,现在与她说什么话都于事无补,赵玉竹如今油盐不进,穷途末路之人,又怎会因他人三言两语而改变想法? 雨水从林慕禾身后大开的窗扇之中肆无忌惮地灌了进来,将林慕禾的发丝打湿,她忍着害怕,黑暗之中想要抓住什么东西起身,可硬是动弹了几下,都没能找到凭力的点。 这里终究不是旧宅,她没有那般熟悉,如此,就连逃出这间屋子都难。 “我来错了屋子,”赵玉竹阴恻恻地拿出绢帕将匕首擦拭干净,“本以为是顾云篱在此,却没想到是你。” 林慕禾喉间一紧,瞬间更加紧张起来:“你、你要对顾神医做什么!” “不用急,顶多只是顺序先后罢了,你先替顾云篱死,而后,我再亲自料理她!” 语罢,她再次蓄力,举起了匕首。 欲手起刀落之时,身后却猛地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玉娘,我怜你不易,没想到你却依旧怀恨在心。” 声音犹如幽潭之水,凭空叫人背后一寒。 赵玉竹的动作一下子滞住,神经质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待她再转过身,原本趴伏在地的林慕禾不知何时不见了,一抬眼,却见木门大敞,阴风涌入,有人提着一盏灯站在门口,将林慕禾掩藏在身后。 “顾神医……!”林慕禾鼻尖一酸,忽然便有了几分安全感。 “你又在装神弄鬼什么!”赵玉竹大吼了一声,眼中恨意更甚。 那人降纱灯中的蜡烛烛火明灭,忽闪忽闪,很不稳定,但这一点光,也终于将漆黑的屋子里照得亮堂了些许。 顾云篱一身轻薄的衣衫,像是刚从榻上起身,可浑身气质沉静,又不像是毫无准备的模样。 “医馆之外,尽是皇城司兵卒,玉娘,若你悔过,我还能为你求几分情。” “少诓我!顾云篱,我吃过你得亏还少吗!别想再唬我了!”赵玉竹嗤笑了一声,“你以为我还会孤身前来?院外……” “路由之的人手已尽数伏诛,”顾云篱闭了闭眼,打断她,手却轻轻攥紧,“玉娘,我早知你要来。” 话说了一半,就这般断开,没了下文。 赵玉竹瞠目,漆黑的瞳孔颤了颤,呆立在了原地。 “你不该对无辜之人下此毒手。”顾云篱蹙起眉,有些沉痛地说道,语罢,又拿起林慕禾那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的小臂瞧了一眼,眉头蹙得更深。 “无辜?我走至如今,看过世事,谁敢说一句无辜!”赵玉竹道。 “你真是毒入骨髓,无可救药。”眼底浮上一抹悲色,顾云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你我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可谁要你们将禁药之事事发,若无此事,更不会发生这样多的变故!” “事到如今你还在这样想?”顾云篱讽笑一声,反问道,“凡是一切皆有因果,若无你以敕广司之便售卖禁药,危害百姓,从中贪墨盈利,又怎会牵连起如今这样多的事!” 赵玉竹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江宁贪官污吏富商豪强相互勾结,商者不义,官者为虎作伥,我若不花些手段,敕广司又如何能够在这里立足!顾云篱啊顾云篱,你这番话,倒是觉得自己真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了?!” “江湖之大,自有无数条出路,敕广司立足江湖行商多年,赚钱的法子多得是,可你却选了最不该选的那一条。我自然不敢自诩高洁无尘,可我行走江湖至今,仍有底线原则,更不会做狼心狗肺之辈!” “好啊好啊,”赵玉竹哂笑,像是被后面那几个字刺激了,她额角青筋跳跃,手中的匕首缓缓攥紧,“不愧是顾方闻那老狐狸的徒弟,果然也如他一般巧舌如簧!” “多说无益,我就算被外面那帮皇城司走狗抓住,也要带着你一起死!”她不知悔改,又被禁药催地愈发偏激易怒,话音未落,就见她振袖,立时冲了上来。 阴风大盛,漆黑的夜里,顾云篱手中的灯盏将她尽数散开的发丝与愤恨的面庞照了个干净。 她翻手一转,扶着林慕禾的腰便将她送去一边,手中早已备出的银针经由一阵掼力,立刻便如利箭般飞射而出! 赵玉竹反应迅速,抬起短匕就将射来的飞针悉数挡下,火花飞溅,挡不住她的来势,顾云篱却不急,立刻续上了招式。几只短镖飞出,她一把扔下手中的灯笼,趁着赵玉竹举起兵刃抵挡之时,她袖袋中的利刃出鞘,滑入掌心。 轰隆一声,赵玉竹只见眼前幽明的灯火霎时间熄灭,四周立时一片漆黑,她没了方向,手腕狠狠一痛,就这样被飞来的短镖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还不等反应,就又听耳边木奁被重重一蹋,轰鸣一声。 凌冽的刀光破开寒夜,将屋外直坠而下的雷光纷映其中,一声恍若能劈开天地的雷鸣声在天边乍起,登时,惊醒了这乱夜之中多少沉睡的人。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极慢,赵玉竹听得一阵“嗡”的耳鸣声,下一秒,周遭景物恢复原速,那道寒光直逼眼前,仿若要直取她的性命。 震悚的情绪还没能从大脑发出,紧接着,她便看见那刀身翻转了轨迹,避开了喉间的要害。 “噗嗤”一声,血花飞溅,赵玉竹当时痛叫了一声,鲜血自眼前飞出,她反应慢了半拍似的,吃痛地捂住向外飞溅出血的右臂,捏着匕首的手一松,啪嗒一声,跌落在地。 下颌处被脚尖用力一踢,她浑身失力,一下子便栽倒在地上。 这招式顾云篱学得不精,甚少使用,本以为应用起来会有些困难,却没想到这般的情境之下,竟然使得行云流水,直接便将赵玉竹拿下。 膝头顶在赵玉竹前胸,她不敢放松,想伸手擦亮一个火折子,可天气潮湿,硬是吹了半晌,却只见一股青烟。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崩溃,她一套连招下来也有些气短,提着劲尽量平息着。 可林慕禾看不见,听得也不太真切,却只闻得见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不安的黑暗之中弥散开来,她心口狠狠一抽,扶着地就想起身:“顾神医、顾神医,你还好吗?” 顾云篱喘着粗气,直到点穴给赵玉竹卸了力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她抬了抬眼皮,似乎还以为林慕禾仍旧听不见,便想着继续在她手心里写字。她躺在地上粗喘了一口气,再翻身爬起,发现衣服上也沾染了血,闻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索性便脱了下来,扔在一边,这才向林慕禾的身边走去。 密集的雨声里,她的脚步有些迟缓,一言不发,沉默地令人心惊,林慕禾的心抽痛了一下,几乎有些不可置信地仰起头向声音来处,此时此刻,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声音:顾云篱被赵玉竹杀了吗? 一股血腥味袭来,她面色一白,下意识地扶着冰凉的地板就要向后挪动,手边猝然碰到方才撞到的建盏碎片,她心一横*,握住那碎片,也不管它将手划伤,便向着声音来处刺去,厉声道:“滚开!” 顾云篱被狠狠吓了一跳,闪身险险避过,赶紧迅速扼住了林慕禾的手腕。 “林姑娘,是我!”情急之下,她也不管林慕禾究竟能不能听见,脱口而出。 身形一顿,林慕禾愣了片刻,一个“顾云篱还活着”的念头这才缓缓爬上心头,这念头就好似一颗定心丸,倏然,她紧绷的身子一松,手中的碎瓷片也滑落在地。 顾云篱眼皮跳了跳,这才意识到林慕禾已经恢复了听觉:“林姑娘,你听得见了?” 林慕禾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脱力般软倒在地:“是,啊!顾神医、你、你没事……” 雨水从门外被吹进,打湿了顾云篱一半的面容,她怔了片刻,就明白为何林慕禾会是这种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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