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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这么说,只是心底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催促着自己去一探究竟。 语罢,林慕禾又觉得有些不妥,随即补充道:“我想,去见见这位‘楚状元’。” 她行为有些一反常态,不像清霜印象里她恬淡适然,风云不经的模样,于是,清霜疑怪地歪了歪脑袋,后知后觉地回:“那、那就走呗?” 真是怪了。她心里纳闷。 这些天,不光是顾云篱,就连林娘子都有些怪了。 顺着来时的路,两人经过廊檐,向小院另一处走去。那是顾云篱的书房,里面,又是顾云篱寻常休息的地方。 门窗紧闭,不知里面的人在交谈什么,隔着窗纸,林慕禾能依稀听见碎片般的絮语,断断续续,时不时,还有楚禁的朗笑声。 也不知里面的人讲什么,讲了这么久。 林慕禾耷拉下眉毛,有些矛盾地绊紧了两指。 “姐姐,姜汤熬好啦,给你和楚大哥端来了!”清霜向里面喊了一声。 交谈声戛然而止,片刻后,一阵脚步声过去,书房的门被轻轻打开。 熟悉的清苦药香顺着木门开合的气流窜入鼻间,林慕禾怔了怔,反应了过来:是顾云篱来开的门。 她明显是愣了一下,疑惑出声:“林姑娘……?还未歇下吗?” 不知为何,林慕禾听她的声音,总觉得她语调发紧,自己的出现像是令她措手不及了一番。 雨后的风凉,卷起人的衣摆,顺着缝隙间就要窜进屋内,屋外的桑树枝叶摇晃,越发衬得眼前的人身形单薄,风催欲折。顾云篱抿了抿唇,不等她回,立刻侧身:“进来吧,外面风凉。” 清霜早就端着盘子去里屋找楚禁去了。 这间屋子,林慕禾从未到访过,不甚熟悉,扶着门框,提着裙角就要迈进来。 顾云篱身体动得比脑子更快,张臂就接住了林慕禾伸来的手。 肌肤相触,她心里猛地一个激灵,鬼使神差地就回想起了楚禁方才那番意味深长的话来。 她什么时候已经这么自然地与林慕禾相处了?真是潜移默化之间,连自己都没能察觉。 “风大,我睡不着,索性出来找清霜姑娘,听见她要来为你送姜汤,便跟了过来。”绝口不提什么“楚禁”,林慕禾有些不自然地低下了头,又在心里给自己找补:反正她也不是来看那状元郎的。 “喝过了?”看她低下脑袋,头顶的发丝有些杂乱,顾云篱索性便抬手替她理了理头发。 “喝过了。”林慕禾一板一眼地答。 “可有难受的地方吗?”整理罢林慕禾凌乱的发丝,顾云篱又像是犯了医者的职业病一般,目光在她身上上下逡巡了一番,似乎想要看出她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除了面色比平常白了些,好像没有什么了。 外面这间的烛火点得暗,她眯着眼,等她的回应,黑暗之中,却隐隐看见林慕禾耳垂泛起了淡淡的薄红。 还未等自己确认是否是错觉,林慕禾便抬起了脑袋,回她:“没有,若是不舒服我会和你说的。” “你睡不着,”不太自然地眨了眨眼,顾云篱移开视线,轻轻拉起她的手,向书房内带,“我房里还有些安神的香,拿回去点着吧。” 两人似乎都已习惯了这样的触碰,两只手状似轻轻握着,却谁都没有放开的意思。 “那就劳烦顾神医了。” 步伐缓慢,慢得里面的清霜都有些奇怪了,仰了身子朝外看,嘟囔了一句:“真是一个比一个古怪。” 楚禁端着姜汤正一饮而尽,闻言,挑眉看了她一眼:“怎么?” “哎呀,”清霜挠了挠头,又瞟了屋外说话的两人一眼,继续稀里糊涂地说,“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怪啊。” 终于,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走进书房内。 楚禁瞥过去一眼,将碗搁在小几上,默默在心里附和:岂止啊,这两人的氛围怪得很啊。 他看破不说破,起身朝林慕禾作揖道:“这位就是林二娘子了吧,在下楚禁,与右仆射大人也曾相识,得见娘子,幸会。” 冷不丁听见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林慕禾还是忍不住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她赶紧也交手做礼,回:“楚官人名动京城,我也早有耳闻,幸会。” 顾云篱转身搬来凳子,让林慕禾坐下,介绍起来:“总之就是我与你说的那样,如今我为林二娘子医治眼疾,遇上今天这遭事儿,一是点儿背,二是大约背后有人操纵。” 那人是谁不言而喻,方才聊天间,楚禁也大概知晓了全貌,只是碍于林慕禾在,他怀疑仍在,也不便嚼林宣礼的舌根子,便索性一笑而过:“左右是你命里有这一遭,所谓‘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嘛,乐观点,小顾,你一向运气比我们好,定能得偿所愿。” 林慕禾忍不住皱眉,听楚禁的话,她又不禁好奇:顾云篱的“所愿”又是什么? “林娘子,”楚禁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在她身上,“恕我冒昧,有一事相问。” “啊,”林慕禾答,“您但问无妨。” “有些事我早听小顾和我说了,只是我有些好奇,您身染顽疾,京中无人可以医治了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楚禁笑笑,手悄无声息地摸上一边的折扇,握在手心里,“我认识些师出阆泽的名医,若娘子需要,我定为引荐。” 他的弦外之音,在场的除了清霜,没人听不懂。 无非是怀疑她这眼疾来得巧妙,时间对上了,人也对上了,着实不难让人怀疑。 语罢,不等顾云篱皱眉,就见他握掌聚力,手心里那柄折扇在空中滞力,没有声响,一瞬间,便出现在林慕禾覆眼白纱的半指之前。 他力道用得刚好,稳稳停在她眉心处,直逼双眼,就是想测测她这个“瞎子”的真假。 尽管顾云篱确定了无数遍,楚禁仍然觉得整件事情来得都格外巧合。 怎就刚好到了江南,刚好有了眼疾,刚好是右相府的女儿? 天底下,还当真有这样巧合的事情,硬是要将两个人撮合在一块? 这动作电光石火之间便发生,顾云篱眼皮飞快地跳了一下,下一秒,抬手便扼住了楚禁的手腕,两人均是有内力的人,一个来回,竟然悄无声息,连一点风都没有惊起。 清霜睁大了双眼,愕然看着对面的林慕禾,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后者毫无所觉,全然不知两只手正在自己眼前角力。 “我这眼疾不知来处,京中……确实无人能为我医治。” 话音一落,楚禁脸皮针扎似的一痛,扭头,就对上顾云篱有些冰冷的目光。 啧,他心里暗叹,果然是十分里有九分的不对劲啊。 楚禁讪讪一笑,腕上力道一松,求饶似的看了一眼顾云篱,后者这才皱着眉,松开了他的手腕。 她是真的生怕楚禁一不小心给林慕禾的眼疾雪上加霜一番,那反应的动作几乎是一瞬间的,根本还未来得及思考。 她撤下手,又悄悄坐了回去。 林慕禾恍若未觉,继续说道:“它来得蹊跷,家中人为我寻遍名医都束手无策。幸而被遣回旧宅得遇顾神医,才勉强看到些能痊愈的希望。” 眸子转了转,楚禁缓慢地收回折扇,又在自己脸前展开,沉吟了片刻,才幽幽道:“小顾师从鬼医,医术自然高超。” “林娘子与小顾也是有缘,我先前也有所听闻,如今看来,娘子也是偶遇贵人,时来运转,否极泰来了。” “若真是如此,那便最好。”林慕禾抬手,摸了摸覆在眼上的白纱,“我亦有所觉,只觉此事也将不远。” 闻言,顾云篱目光一顿,就停留在她抚摸白纱的素白指节上。 她如此信任自己,尽管如今顾云篱连一句准话都没有,可林慕禾依旧觉得,凭她真的可以将她自己的眼疾治好。她何时已经这样无条件地相信自己了? 脑中恍惚了一下,顾云篱的目光透过白纱,好似能够看到那之后掩藏的那双沉静地、轻阖着的双眼。 若有朝一日,她的双眼得以见明,那双眼又将会以何种姿态注视着自己呢?
第38章 她看不见顾云篱和楚禁究竟去了哪里说话,一时间也心乱如麻。 顾云篱想得入神,全然没有发现身旁楚禁与清霜有些怪异的眼神。 也得亏林慕禾看不见,注意不到她这明显的注视,否则,她恐怕也会察觉一二吧? 清霜撇了撇嘴,目光在这两人指尖游走了几个来回,一抬眼,就对上了楚禁的眼神。 “……咳,”楚禁轻咳了一声,“我不善医术,只能祝愿林娘子早日病体痊愈,得见光明。” 经他这么一声,顾云篱回过神来,指尖一抖,又慌忙将手指掩藏进了衣袖之中。 林慕禾道:“多谢楚官人……我听清霜姑娘说了,楚官人如今期满回京,今后必定仕途坦荡,一路长红。” “借娘子吉言,”笑嘻嘻地拱了拱手,楚禁直起身子,“这都快天亮了,你们都没睡吧?赶紧睡觉去!” 语罢,朝清霜挤了挤眼睛,接着,便起身要离开。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来,清霜的困意就好像卸闸了一样涌了出来,她打了个哈欠,困倦地眨了眨眼:“是好困!姐姐,林姐姐,快睡吧……再不睡天亮了就更睡不着了。” 顾云篱也移开了目光,随着楚禁起身:“楚大哥,你急着回京吗?” 楚禁回过头来,挠了挠脑袋:“急……是不急的,正好路过你这,我多待几日,以防那群老贼变着法地谋害你们。” 舒了一口气,顾云篱笑了笑,几步赶了上去,对他轻声道:“我有些私事与你说,借一步说话。” 她说着,却未注意到身后林慕禾的动作又是一顿,似是又不经意一般,朝她这边倾了倾。 诧异地挑了挑眉,楚禁看了看她,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后面跟着清霜一同起身的林慕禾,脸上神情莫名。 他顿了片刻,挤眉弄眼,故意压低声音道:“私事?好啊好啊,出去说。” 看他这副反应,顾云篱心里觉得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能跟着他一同走了出去。 雨后的风凉,顾云篱冷不丁走出去,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楚禁瞥了她一眼,抬掌重拍在她的后背,长辈似的规劝道:“小顾呀小顾,你不能自恃为医,疏落了自己的身子啊。” 顾云篱不太喜欢这样的触碰,“嘶”了一声,等他将要拍第二下时,侧身轻巧地避过,摸了摸鼻子:“一阵风而已,不打紧。” 两人继续向外走着,人声就这样渐行渐远,直到林慕禾耳中再也捕捉不到这两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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