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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俱是沉默了,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顾云篱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才能再开个话头,对面的林慕禾却猛地又是“嗝”的一声。 顾云篱被吓了一跳,瞬间回过神来,也迅速抽回了搂着她腰的手。 一瞬间,她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听觉出现了什么问题。不太确定地看向林慕禾,她此时却紧抿着嘴唇,脸上即使看不到眼睛,也能看出来一丝赧然之色。 “嗝!”不等顾云篱开口问,她又顶不住腹腔传来的气,又打了一个嗝。 “……” 顾云篱沉默了半晌,唇角颤抖着往上勾了勾,又赶紧忍下,生怕被她发现自己在笑的事实。 “顾、嗝!”林慕禾抓着衣袖,低了低脑袋,“顾神医,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只是被小叶吓着了吧。”语罢,顾云篱倒是卡了壳。 只是一个小叶而已,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犯得着她俩避如蛇蝎,还专门躲进柴房吗?这叫谁看去了,都会觉得无比奇怪吧? 还好除了小叶,其他人都去睡了。 她抬手抠了抠脸颊,轻咳了一声:“我去给你倒些水,喝些水压下去就好。” 仿佛方才发生的事情并未发生过一般。 只是耳廓处的薄红却骗不了人。 “好……嗝!” 这嗝总是猝不及防地出来,林慕禾有些恼,然而这火却没处撒,于是乎,便故意憋着一股气想要将这口气憋下去。 然而还没跟着顾云篱走三步,便再次破功,又惊天动地地打了一个嗝。 顾云篱走在前面,想笑又觉得不妥,只能开口缓解一下林慕禾的尴尬:“我做的面难吃,也难为你吃下去,还受这苦。” “没、没有……嗝!” 又是一个嗝,林慕禾忍不住叹了口气,索性闭上嘴不说话了。 小厨房里一直温着一壶热茶,顾云篱提起茶壶为她倒了一盏,又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才递给她:“喝罢这盏,就快去睡吧。” 林慕禾还想说句自己还不困,顾云篱却先她开口:“只是你现下不觉得困倦罢了,这都在透支着身子,你本身就虚弱,不能以此来消耗。” 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自己只有回去睡觉的份儿了。 抱着茶杯喝了一杯茶,打嗝的状况这才被热气压了下去。 说话恢复正常,林慕禾却抠着杯壁,没有离开。 顾云篱以为她还想喝茶,便又提了茶壶为她再满上一杯。 耳边传来咕噜咕噜的注水声,林慕禾抿着嘴,一下一下数着时间。 又有一阵移动的声音传来,大概是她回身去放置茶壶去了。 “顾神医。”蒸腾的茶水白气之中,林慕禾轻声唤。 顾云篱扭过头:“嗯?是茶水苦了吗?” “不,不是。”林慕禾深吸了一口气,旋即将手中的茶杯端起,轻轻吹了两下,喝了一口,“这些时日,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顾云篱动作一滞,回身隔着阵阵水汽去看她。 “不至于此,”她眉头轻锁,“我为你医治,是早先便答应过你的事情。” “再者,”她眸色沉了沉,大概知道了林慕禾所指的究竟是什么,“这些事端也并非你的过错。” 林慕禾张了张嘴,继而发现,自己确实无话:“我知道顾神医会这样回答我。” “嗯?”顾云篱一愣。 “这些事情,顾神医与清霜姑娘本无意沾染……可到头来还是被硬扯上关系。” “……”顾云篱凝视着她,看着她一下一下抠着茶杯,没来由的有些心酸。也是,她在旧宅处处低人一头,虽无意做浮萍,可这些年来低声下气,便总会这般自责。 轻叹一声,她搁下茶壶,又坐回原位。 “事已至此,”轻声开口,她声音放得缓和,“林姑娘,你、我、清霜、小叶,都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啊?”林慕禾愣了一下,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的意思是,既然如此,这些事情便不是你一人所致,或者说,本就不该由你一个人扛起所有罪责,”顾云篱眸色温和,“此后,你身边不再只有小叶一人了。” 语罢,却见林慕禾滞住了。 顾云篱见她这副模样,一时间失笑:“我道你我几人,也算经历过死生大关,对彼此也算有得几分信任了。” 脑子有些迟钝地跟上顾云篱的意思,林慕禾连忙答:“那、那是自然!” “所以,林姑娘,‘莫愁前路无知己’,起码在这条路上,我与清霜还能与你搭个伴,不是吗?” 心口砰砰跳了几声,林慕禾觉得耳根有些热气在往上爬,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继而,又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双眼发烫。 “别怕,”她的手掌覆了上来,轻轻拍了拍她紧抠住杯壁的手,“哪怕是一条路走到黑,我都会遵守一开始的诺言。” 若说毫无怨言,那自然是不可能的。顾云篱垂下眸子,看着林慕禾的指尖,只是比起这些坎坷障碍,她还是觉得那日惊鸿一瞥过的竹林,和吹打在脸上的和风更为妙然。 手背处细腻的触感,是她生来镌刻在指尖掌心的指纹、掌纹,一点点印刻进了自己的心。 “慕禾浮萍一支,飘零过前半生,能幸得顾神医相救,实是幸事。”好半天,林慕禾才调整好情绪,指尖细细颤抖着,轻声回答道。 顾云篱看着她,唇边也缓缓勾起一个轻笑,可弥漫在笑意之下,惶恐又多了几分。 若有一日,她发现了自己那些隐秘的算计,届时,又该如何? 那时候,自己还能如此坦然地面对吗? * 几人睡了小半天,总算将自己平常的作息调整了回来。 再次休整完毕时,已是隔日的一早。 林慕禾睡得不沉,天光破晓,她没有拉起帘子睡觉的习惯,阳光便透过纸窗,热乎乎地打在脸颊上,将她从轻浅的睡梦中叫醒。 院中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来了不少人。 她迷迷糊糊爬起身,抹了抹床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并非是自己熟悉的旧宅,而是顾云篱的小院。莫名的安心涌上心头,她拨开被褥,就要下榻。 “娘子。”熟悉的声音在身前响起,是小叶端了洗漱的用具走了进来。 将双手浸在水中洗净,再沾湿了帕子一点点擦净脸,林慕禾这才想起问:“小叶,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小叶沉默了一瞬,随后不情不愿道,“是……旧宅来人了。” 林慕禾的动作骤然一顿,滞了片刻,才将用过的帕子放回水盆之中。 这些日子在外久了,她竟然得意忘形,快要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处境。于顾云篱来说,自己不过是这小院的一个来客罢了……自己终归是要回到旧宅之中的。 “是季嬷嬷来了吗?”她状似不经意,接过小叶递来的漱口水,问。 “是,除了季嬷嬷,还有别人。” “别人?”林慕禾问。 “是……柴涯,柴官人。” 默了一瞬,林慕禾依照顺序一一洗漱过罢,这才继续问:“可是兄长也一起回来了?” 她不是不明白林宣礼的算计,只是想着,自己不过是他一个同父异母的庶妹而已,自然犯不着他多么上心地照顾,这般算计,她也不想去怪林宣礼,只当作没什么情感的陌生人便是了。 要怪,那便只能怪自己倒霉了。 小叶答:“并未,大郎君似乎是还有要务,未能一起回来,只是看样子,像是发生了些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舒了口气,林慕禾也穿戴整齐,将衣服的褶皱抚平,撑着床沿站起身来:“既然如此,我便先去拜见,出来一趟惹出这么多事端,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思来想去,她未归家已有四五日了,以前没有别的心思分开去想这件事,现下这种情况,她这才有闲心去想,时间这么久,旧宅之中不可能没有人发现自己和小叶的去向,然而一连四五天,竟然没有一张告示,没有一个家仆出来寻觅。 这群人安得什么心思,林慕禾也不可能不知道。 自己若是随随便便死在什么山野旮旯里,反倒才是顺了这群人、或是东京那群人的愿吧。 也省得他们百般刁难,变着法地折磨自己了。 思罢,她由小叶牵引着,走出了卧房。 不大的医馆小院里,满满当当站着一群人,有几个以季嬷嬷为首的旧宅家仆女使,只是瞧着远没有了先前的跋扈神色,消减了不少,再者,便是以柴涯为首的一群身着深蓝直裰的皇城司衙门。 顾云篱坐在廊檐之下,正拿着一个钵杵研磨药材,她周身沉静,面无异色,就好像看不见眼前这群不速之客一般。 “林姑娘,”听见她出来的声音,她放下手中的钵杵,扭身问她,“你来了,昨晚睡得如何?” “不错。”听见她的声音,林慕禾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一些,“怎么不听其他人?” 话音刚落,便听有人从另一处走来,步调先是快了几分,随后又似乎刻意放慢。 “你们来得突然,我们茅舍一间,没有什么好茶预备,”清霜低身从小厨房走了出来,一只手提着茶壶,一只手又托着一叠茶碗,“粗茶一盏,几位别嫌弃啊。” 语罢,便重重地将茶壶放在院子中的小木桌上,也并没有给他们斟茶的意思。 季嬷嬷憋了股火,从来都是她仗势欺人,却没料到也有别人给自己甩脸子的一天,她刚想发作,就被身后的女使拉住了。 本就是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仆有错在先,此时若是出声,就等着被放籍撵出府门吧。 “多谢这位小娘子。”略瞥了一眼那不甚走心的茶水,柴涯便收回了目光,似乎并没有品尝一口的雅兴,“我们来此,一是为了接二娘子与顾娘子一同回旧宅,二是前日赵玉竹之事,牵连甚广,还需顾娘子与几位写些状词口供……” 这架势,硬是要拉着这群人上贼船了。
第41章 她挡在林慕禾身前,熟悉的药香就这样缓慢地萦绕上来。 “柴官人,”林慕禾出声,“此事本就与顾神医没有关系,先前已是冒昧……” “二娘子,”柴涯打断他,“这是提点的意思,这群人带着二娘子出府已是提点容忍,还是看在二娘子的面子上不去追究,所以,事到如今,还请二娘子不要插手了。” 他自然知道拿什么去压林慕禾最好使,见他这副态度,顾云篱更是怒从心来,起身便站到了林慕禾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她眯了眯眼,并不吃他这套:“你不必拿林提点去吓唬我们,我等本就是被殃及的池鱼,官府缉拿犯人不力,又出了那样贪污纳银的蛀虫,此时还要拉着我们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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