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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赶上清霜也起了身,听见响动赶了过来,迎面就碰上脸色不太好看顾云篱。 屋外气氛不佳,甚至比那日柴涯来时更甚,清霜朦胧睡意散了个干净,赶紧迎上去。 却见顾云篱对她做了个口型——“龙门”。 清霜步伐霎时一停,她自然知道顾云篱对此多有忌惮,数次谈起都讳莫如深,如今竟然蹦跶到眼跟前儿了。 镇静了片刻,顾云篱抬起眼,起身去叫醒了还在熟睡的林慕禾与小叶。 迎面碰上一群龙门卫的楚禁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当年旧事,他对这群黑乌鸦可谓是印象深刻。 那为首之人看见他,似乎也颇为意外,扬了扬眉,脸上终于有了丝别样的表情:“楚大人。” 脸上的不虞只存在了一瞬,楚禁立刻便换上一副经典的假笑迎了上去:“这不是秦兄吗,如今何处高就啊?” 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捏的腰牌,他扯了扯嘴角,语气也淡了下来:“哦,原来是入了龙门。” 顾云篱实在是没想到就连龙门里都有楚禁认识的人,不过这两人看起来,关系并不算太好。 就连林慕禾也忍不住感叹:“楚官人真是好广的人脉。” 看出两人疑惑,楚禁也笑嘻嘻地给两人介绍起来:“这位正是和我那年一同武举,殿试二甲探花郎,秦知树秦大官人。” 他面色假惺惺的,语气也是阴阳怪气时独有的声调,顾云篱和林慕禾同时挑了挑眉,心底里“哦”了一声。 多说也无益,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顾云篱闭了闭眼,默默给自己提了口气,跟随着龙门众人离开。 医馆的小院就此落锁,挂上了闭店的牌子。 马车声辘轳,林慕禾与顾云篱同一乘,她能够敏锐地感受到她心情不佳,伴随着马车的颠簸,顾云篱眸光向外瞥去,手指也漫不经心地搭在下颌处,时不时思忖着。 马蹄声与车轮声在耳边交错,林慕禾还是听到了她因心事而紊乱的呼吸声,出来得匆忙,她都没来得及问她一声。 她抬起手掌,正欲唤她,腕间却传来清脆的铃响声,率先将顾云篱游走的神思拉了回来。 感受到顾云篱的目光,呼吸声一顿,她大约是看了过来,林慕禾抿唇,道:“经此一事,必定会顺遂的。” 知晓她看出自己的茫然忧虑,顾云篱没来由地肩头一松,看她一眼,轻声应:“嗯,我知道了。” 耳边的呼吸声渐渐恢复了正轨,马蹄与车轮的嘈杂声再次占据了主导,林慕禾这才放下心来。 与上次来时不同,这次进城,没有什么江湖二道贩子的吆喝声了,只剩下些普通商贩吆喝的声音在街巷两边传来。顾云篱说不上来这种差异感源自何处,直到马车停下,她脑中这才浮现了那个字眼——正常,这江宁府的商贩们规矩多了。 府衙门外,横停着数驾马车,又立着一拨衣着与官府、皇城司、龙门都不同的侍卫。 有什么人来了,会与几日前那人有关吗?顾云篱暗自想到。 显然楚禁也意识到了,目光逡巡在这群人之间好几个来回,最终无功而返。 他想起那封通牒,又换了副样子向秦知树打听。自己对东京台谏官知之甚少,却知道有几个是出了名的驴脾气,难保不会因他发难。 “来得是察院的监察御史大人,白崇山。”
第43章 这是她与顾云篱独有的、默认的秘密。 语罢,他摆手凄然扭过头。 林慕禾:“……”她莫名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语罢,便见走来一个揣着袖子的内官,弯身冲几人道:“几位在偏房略等,堂前正会审要犯,稍后会来司掌记录的内官。” 主审要犯,便是赵玉竹与路由之这几个主谋了。 若赵玉竹与自己说得没错,那这江宁府恐怕要真的让林宣礼如愿,彻底换一番血了。 几人沉默地在偏房中等待,这场会审不知持续了多久,久到清霜都有些恼,来回在房间内踱步。 “这群人当真罄竹难书,居然要审这么久!”清霜磨了磨牙,道。 下一刻,偏房之外却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声。 林慕禾吓了一个激灵,陡然回过神来,手心便被顾云篱握住。 “没事,”她轻抚她的后背,“我去看看。” 谁知刚迈开步子,就听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 “娘娘、娘娘救我——!” “救我啊——!!” 紧接着,一道中气十足,听着格外正气的声音便紧跟着传来:“堵住他的嘴!还敢妄议圣人,拖下去,拖下去!!” “你们敢杀我,你们敢杀我!!卸磨杀驴,会有报应的、会有报应……”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听不见任何声响。 顾云篱的额角却滑下一滴冷汗,立在门口,僵在原地。 不等她回过神来,就见方才那个内官又踱步前来,弯身请众人出去:“几位久等,各位大人都在偏堂内等着。” 吸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慕禾也站起身,由小叶搀扶走上前。 察觉了顾云篱有些担忧的目光,她抿唇一笑:“顾神医,走吧?” 见她这样,顾云篱也抛去了那点不自在,应了一声,便提步离开。 还未走进偏堂,就听里面传来一阵稀疏可闻的交谈声。 “过几日公主……只盼着快些了事,早点回京。” 另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骄纵,朝臣都看在眼里,……老夫也不介意再参她一本!” 许是听见几人的脚步声,交谈声倏地收起,顾云篱也回过神来。 “门外何人?快进来吧。”有人通传了一声,几人这才鱼贯而入。 偏堂不大,足以容纳几人,但纷纷站着,便显得有些逼仄,顾云篱走进,便随着林慕禾几人一同朝那主座上二人一拜。 左位处,坐着个须发发灰,身着襕袍的人,听见响动,他微微抬起眼,打量起这群人来。 目光一一扫过,却冷不防与恰巧抬起头的顾云篱对上。 那一瞬间,顾云篱却看见这人的瞳孔缩了缩,视线在她身上微妙地多停留了片刻。 哪怕只有一息,她也还是感受到了。森然感爬上心头,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行人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像是听候发落似的,将从屋外照射进来的光都遮掩成了零星。 顾云篱很快忽视了那一瞬间的凝视,低下头不去引起过分的注意,心道:这人周身一派正气,想必就是那位刚正不阿的御史白崇山了。与他同坐一边的人身着绿色的曲领大袖官服,头戴长帽翅,模样年轻几分,应当便是那大理寺派来的人。 “不必害怕,”先是那绿衣的人开口,他眉眼温和,看着似乎比那白崇山好说话多了,“只问些事情做笔录录入卷宗,几位若是问心无愧,自然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语罢,几个主簿从后面的屏风走了出来,领着清霜小叶去往一边录事,却不见有人来引其余几人。 额角轻轻抽了抽,顾云篱忍不住有些紧张。 只见那绿衣官员悄悄觑了一眼白崇山的神色,便挪了挪身子,默默坐正了。 少顷,果然见白崇山轻咳了一声,缓缓开口。 “聂大人吩咐完了?”他须发发灰,言语间不怒自威,看着七老八十的模样,眼角上的皮肤也耷拉下来,那之下的眼瞳却是精亮,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让人不敢撒谎。 那绿衣的官员名叫聂铭,任大理寺寺正,听见白崇山问话,笑道:“吩咐罢了,先前也都问清了。白御史尽管问吧。” 顾云篱听罢,心中更是疑惑,既然已经全部问清了,又为何要把她们几个单独拉出来再问一遍,这朝廷的人当真是闲得没事干了吗? 显然,不止她如此疑惑,林慕禾与楚禁亦有相同的困惑。 “也好,”白崇山捋了捋胡须,抚了抚袖子,“只是楚大人,你又为何卷入此事?” 他话锋转得太快,原本还沾沾自喜以为侥幸躲过了的楚禁一个哆嗦,不敢耽搁,立刻就回答道:“白御史,在下实在冤枉,只是顺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怎料卷进这样的事情里来。” 实话说,若是白崇山问话,楚禁倒不怕顾云篱她们被带着进坑里,此人向来是有话直说,秉公执法,毫不偏私。 这不,他还没反应过来,白崇山便直接来问他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白崇山眉头轻蹙,嘴里又滚了一遍这话,“楚大人早已不是江湖之人,三年前就已科考为官,也该收敛收敛身上这些江湖气!” 他一向不太待见江湖人士,总觉得这帮人没有规矩,闹起来又是天翻地覆的,且长久以来一直是朝廷心头一块弊病,他实在是爱见不起来。 楚禁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白崇山便不由分说地继续补上:“你既为朝廷命官,就该谨言慎行……牵扯进来,于你仕途又有何用?” 虽说是数落的话,却也实在都是为他着想。这话也如一盆冷水,顷刻间就把楚禁心里刚刚燃起来的那点叛逆的火花给浇灭了。 “御史大人所言极是,”他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收了起来,严肃了神色,“那路由之夜半派人围剿平民居所,本就于法度于情理不合,我出手将他拦下,也是为了江宁法制啊。” 顾云篱默默在心里感叹,真是好冠冕堂皇的一截话。 就连她一旁站着默默听着的林慕禾,也听得一愣一愣,不明觉厉。 他慷慨情怀,一句“为了江宁法度”,竟然直接把白崇山给堵得没话了。可他掺和进这事儿,本就让原本就复杂的案情更上一层楼,这是实打实没跑的。 暂且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的白崇山与楚禁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终究吹了吹胡子,又重新坐了回去。 “也罢,”他一摆手,端起一旁桌子上的茶盏喝了两口,“我还有一两句话要问这两位娘子。” 见此架势,顾云篱下意识便要跪下答话,在公堂中跪答司理官所问已是传统,她一撩裙摆,正想着扶着林慕禾一起,却听白崇山道:“不必跪了。” 连同林慕禾,两人一齐一愣。 “我听闻林娘子伤病未愈,跪着答话就免了,”他瞥了一眼林慕禾,眸子闪了闪,“顾娘子也一并站着回答老夫便是。” 林慕禾不免对这看起来顽固不知变通的御史另眼相看起来。 她与顾云篱便一起交手回:“多谢御史大人。” “我只有两个问题,”他搁下茶杯,神情端正严肃,“第一,你二人那日乱街之中与售卖禁药之人,当真是巧合,并非有意?” 顾云篱心里早就琢磨过千百遍这御史要问什么,却没想到他一开口,竟然提起了这一切的由始——虽然也不过半月多,但这些日子下来,她甚至觉得这半月有余堪比半年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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