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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就连白崇山也注意到了。 他停下脚步,唤来随从:“去看看。” 那随从出溜一下便跑出去,不过片刻,便传回来了消息。 “出了些事。”他语言简便。 “出事儿?什么事儿?” “是敕广司的人来与处理裁撤一事的人商议,却擦出火星子,吵了起来。” 白崇山眉峰一挑,登时来了劲儿。 这可真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今日有他在,他还不知这些人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有了前车之鉴,顾云篱也不敢贸然跟上去,正想着怎么绕过仪门赶紧离开,远离这是非之地时,原本气势汹汹走出去的白崇山却被围护着退了回来! 眼睑抽痛,顾云篱神经质地发觉脑袋有些疼——这一般是要出事儿的前兆,有了多次经历,她已经总结出来了。 果不其然,紧接着,就见一帮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这帮人衣着各异,口音亦是顾云篱听不太明白的,呼喝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群捕快提着刀挡在前面,才终于将他们在仪门前拦下。 她听不太懂,楚禁却是熟悉,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正是南粤之地的口音。 “湖广之人。”他轻声道,“又是敕广司的,莫不是总舵的人?” 顾云篱挑眉,再次重新审视眼前这帮人。那为首的人确实是标准的湖广之地长相,此时操着一口蹩脚的官话嚷嚷道:“哪怕是朝廷,也没有一次将所有东西查撤的先例!” “几位,此事是龙门一手操办,与江宁府无干啊……”一旁,聂铭有些无奈地解释着,可这群人明显不听他说话,一摆手,又道:“怎么无干!你们当官的不就这样,哪能和你们没关系!” 白崇山亦是气得不轻,他一概端正文雅,又不屑与江湖之人打交道,自然还没遇上过这种标准的“刁民”。 到头来,他只能气得大喊几句:“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哪知这群人听见这句话,喊得更起劲儿了,一时,这偌大的仪门前被堵得水泄不通,十多个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句,叽叽喳喳,吵得沸反盈天,顾云篱听着脑袋嗡嗡,拉着林慕禾一行人就想逃离。 眼看局势难当,大有没结果誓不罢休的架势,一旁的聂铭急坏了,大张着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也就在此时,一道声调高昂,音色却清冽,又气势十足的声音自吵嚷的人群之后十分清晰地传来—— 一如一支破响的穿云箭,登时将吵嚷的气氛划破,硬生生镇住了一群吵得不可开交的人: “真是好热闹,这等好事居然叫本宫赶上了!” 清霜皱了皱鼻子,也听见了这一声,疑惑地看向顾云篱。 顾云篱却是一怔,这道声音竟然有些熟悉。 她看不见白崇山的表情,却是清楚明白地看见了聂铭的脸色——竟是比方才还要更难看几分。 “不是说还有几日……怎么现在就!” 吵闹的人群霎时间安静下来,就连那开头挑事儿的人都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看究竟是谁,竟然比自己还嚣张。 这一看,入眼的,便是一抹浓郁的紫。 方才还喧闹的人声此刻顿时安静下来,如烧红的铁锅被一大盆冷水浇凉一般,只听得人们声声咂舌吸气声,不见那被挡在层层之后的来人。 看着聂铭与白崇山两人的表情都算不得好看,顾云篱瞬间便回想起了刚刚来受审时,白崇山和聂铭两人的那阵极低的私语声,她听得并不真切,可却切切实实听到了两个字——公主。 忽而,她便想起了这声音为何觉得熟悉的缘由——这与那日那位马车上给钱大方的贵人声音别无二致! 来人衣着利索,如身后女官一般穿着一身紫义襕窄衫,头发盘起,束着一只精巧华贵的莲花冠,她凤眼微挑,正抱臂看着眼前这一群闹事的人。 “你又是什么人!”为首的闹事者怒喝,磕磕巴巴地官话又显得滑稽,话一出,惹得眼前的人轻笑。 他顿感恼怒,羞愤的情绪冲上心头,几步上前:“你……!” 怒极,他便要动手揍上去了。 拳风乍起,他只看眼前的人面白体瘦,像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脸,定然承受不了这一拳,这一下,必定能让他长个教训! 可怎料,他刚刚挥起拳头,腹部便毫无预兆地猛然被踹了一脚,只听一声闷响,他被这一脚踹得眼冒金星,唾沫横飞,后脑一悬空,便向后栽去,“扑通”一声,就径直摔倒在地。 登时,人群哗然。 闹事的领头甚至没看清眼前的人是如何抬脚的,更没想到,这人反应速度这么快,这一脚踢得这么实在,险些给自己踹出内伤来。 这一跤摔得结实,几乎每一处都到了肉,听得身后的几人如有所感地皱眉。 踢人的人施施然收回脚,蹭了蹭地,表达了浅显易懂的嫌弃,她脸上没有一丝自己踢了人之后应有的各种情绪反应的表情,反倒扭头冲愣在原地的聂铭喊道:“几位大人,闹事者在前,你们还不处理?” 她的出现太突兀,连带着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格外具有戏剧性,竟然把眼前一群闹事的人全都唬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的动作。 待看清那女子身后熟悉的人时,顾云篱便确定了,这便是那日帘后的人。 顾云篱拧起眉,对于自己心底的那个猜测又有些不确定了——此人怎么看,都不符合她自小对国朝公主的刻板印象,但—— 在她身前的清霜却皱着鼻子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来人,咋舌道:“我的天,衙门前这么嚣张,怎么没人吱声儿?” 顾云篱心里也疑惑,紧接着就听楚禁嘶了口气,别过脑袋冲着清霜龇牙咧嘴了一番:“天娘,小点儿声,你不要命了?” 顾云篱:“……”果真如她所料那般吗? 清霜立刻闭上了嘴,顺带还用手捂着,但那双眼依旧灵活地转动,频频示意楚禁,而后者也灵性地明白了她的意思,遂小声开口为她解释:“可仔细点说话,这人来头大着呢。” 清霜眼里多出疑问。 “这位正是劳动江宁府辟开官道,为她开路的那位贵人,当今官家的长女,宜宁长公主殿下李繁漪。” 豁!清霜登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又悄悄向前瞥了一眼,然后急速收回目光。 却听林慕禾愣了愣,喃喃出声:“宜宁长公主?她……” 顾云篱看向她,问:“林姑娘也知晓一二?我不曾在东京,只知国朝只这一位长公主,却不知其详情。” “嗯,”林慕禾应声,声音也刻意压低,“只是身在东京府,无人不会不知这位殿下,明德二十八年时,大内宫变,先皇后薨逝,只留下她与太子殿下两位子息。” 顾云篱垂眸,静静听她娓娓道来。 “而她被众人所知的一大原因,便是行事与性格。” 顾云篱挑眉,心中大抵有了猜测。 听她的话,似乎对于长公主的了解比楚禁还多,清霜索性一摆手,让楚禁噤声,自己扭过身子继续听林慕禾讲。 “她行事乖张,性子张扬不羁,不受管束,倒是潇洒恣意,连朝中台谏都对她无可奈何,”林慕禾轻笑,话中并未见她对这位长公主殿下有何不满,“但世人风评大多武断片面,以偏概全,真实如何,我也不能评判。” 尽管几人谈论的声音已经刻意压低了几分,可那人耳力敏锐,似乎听到了这些细微的窃窃私语声,目光便倏地落了过来。 恰巧清霜还想抬头再偷偷看一看这位传说中的长公主殿下,遂鬼鬼祟祟地抬起了头,然而这一抬头,正好便与她如有实质般的目光对了个正好。
第45章 故还请殿下,放我等一条生路。 电光石火之间,清霜想移开视线已经来不及了——那也太刻意了,只差把“可疑”二字刻在脑袋上了。 目光触及,她顶着那道视线里的试探、打量、揣度,硬是对视了两秒,才假装无意,惶恐地低下了头。 好在,这位殿下似乎并未有继续审视她的意思,片刻后便收回了目光。 反应过来的聂铭和白崇山立刻便喊来了府兵,将这群闹事者都押了下去。 这点喧嚷总算过去了,但是冲撞了这位贵胄是真,白崇山虽然不畏权贵,但是面对这位声名远扬的长公主殿下,他那一把清流文人风骨也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谁都不怕,哪怕是官家,也拿她无可奈何。 “大半年不见,怎料会在这江宁府遇上两位大人,”目送着府兵将闹事者押了下去,李繁漪满意地轻叹了一声,转身对一旁早就躬身立着的两人道,“真是缘分……还有楚状元,不对,如今该叫楚大人。” 原本还以为能躲过一劫,站在人群末尾的楚禁闻声一个哆嗦,闭着眼深吸了口气,迎了上去。 她勾唇一笑,格外昳丽:“这还真是赶巧了。” “不知殿下尊驾驾临,望殿下恕罪。” 目光轻轻掠过楚禁的肩头,李繁漪只是冲他笑笑,目光却继续延伸,看向那之后的顾云篱一行人。 也许是久居高位养成的习惯,她看人时,总带了丝审视的意味,明明只是寻常的一眼,顾云篱却还是感觉如芒在背。 “方才我就想问两位大人了,这几位,又是何人物?” 目光瞬间似乎化为实质,扎在身上,李繁漪眼波流转,撑肘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 她们这一行人实在惹人注目——一个身上别着剑,一个腰间戴着银针包,另一个又是个盲女,还有个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她的小丫鬟,任谁看,都会多注意她们几分。 但前几日已经打过照面,今日又为何要装作不认识?顾云篱抿了抿唇,低下脑袋,也配合着装不识。 “只是近来牵扯大案的普通百姓罢了,”聂铭在一旁解释,“殿下不知,我等前来江宁府也是为了此案。” 李繁漪面色并未有什么变化,了然地点了点头,却重复碾磨着那句“普通百姓”。 眯了眯眼,她看着眼前一个个低着头的人,不由得轻声一笑。清霜低着头,只觉有道目光在自己头顶停留,存在感极为强烈。 就因为刚才不小心跟她对上一眼吗?她痛苦地低头挤着眼睛,早知道就不抬头看那一眼了! “普通百姓,也会随身带着刀剑?”片刻沉寂,李繁漪疑惑道。 这定然是在说自己了,清霜了悟。 她刚想解释,却被顾云篱拦下。 “草民几人寻常上山采药,备些刀剑,只是用作防身之便而已。” 头顶似有温度的视线消失了,清霜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李繁漪神色不明,“我听闻近来江宁府并不太平,自然多提防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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