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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霜心里顿时窜上一股火,她不答,扭头看他:“柴大人,眼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尽快找到林姐姐吗?” 柴涯眸色一暗,对面正喝药的林慕娴“啊啊”了几声,神色哀求地看着柴涯。 幼月机灵,立刻意会:“柴衙内,娘子要您尽全力去找……务必要让二娘子完好地回来啊!” “自当全力以赴。”后者连忙叉手朝林慕娴作揖,目光停在那碗药汁上,忍不住又问,“这药当真能够医治好大娘子?” 清霜面不改色道:“废话,还不快走?”能不能她自己也不确定,那药不过是自己照着以前顾云篱给人解毒的药方熬的,不然柴涯这里真的糊弄不过去。 有更要紧的事情火烧眉毛,柴涯也没有闲空去再揪着这个不放,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身后的院子,他提刀走出西苑。 清霜赶紧跟了上去,刚跨过门槛,柴涯又回头瞪她:“你跟来做甚?” “我姐姐和林姐姐安危,我岂能不顾?柴大人,您就屈尊,别计较这些了吧。”三番五次被针对,清霜的好脾气也没了,阴阳怪气了回去。 还想说什么,方才谴出去打探的随从却回来了:“大人,查到了!二娘子租下的车驾半个时辰多前出了扬州城,朝北去了!” 不等柴涯下令,身侧的清霜便先一步风一般窜了出去。 “即刻动身!哪怕掀开地皮,也要找到二娘子!” * 风声呼啸,除却雨水的土腥味,身后人那血腥味也缓缓钻入鼻尖,引她一阵心慌。 那飞镝深入皮肤三寸,足见身后之人用了多大的力气,顾云篱只觉得疼得钻心,半边肩膀倏然垂下,却仍不敢放松,双腿再次用力,狠狠一夹马腹,喝:“驾!” “顾神医!顾神医!你怎么了!”看不清境况,只能听到身后人紊乱的呼吸声和那不容忽视的血腥味,林慕禾心口一麻,仿佛被人狠狠攥着提了起来。 身后之人声音很低:“我没事。”可半边肩膀已经麻了,她忍不住前倾,半个身子不堪重负地贴着林慕禾的身体以求缓解,完好的另一边仍旧死死拽着缰绳,御马继续前进。 离得近了,那血腥味更加明显,林慕禾此时内心只剩自责与绝望——若是自己再警惕些,又如何会出现这样的事情,都怪她,就连小叶都…… 她不敢再想,胸口难受得要紧。 身后的追兵坠在一丈后,眼看就要追上,顾云篱一咬牙,眼中闪过一道尖利的光。
第68章 她轻轻搂住顾云篱,却不知为何,不敢伸手触碰她 “前面便是密林,你们走不出去的,速速下马!”东亭厉声喝,心里愈加躁郁,只想赶紧抓住前面的人狠狠教训她们。 话音一落,却见前面的顾云篱飞速扭身,尽力一掣掌,又飞出几道银针,直直朝后射来! 东亭一惊,欲侧身躲避,却猛然发现,这银针根本不是朝着自己,而是朝着他月夸下的马儿! 四五根银针划破夜色飞射而出,扎进他月夸下马匹的眼睛之中! “吁——!!”他反应不及,即使已扯紧缰绳,却也还是晚了一步,下一秒,马匹不受控制疯狂摆动头部,挣扎痛叫着要将他甩下去! “该死的畜生!”怒骂了一句,东亭发狠又掀起马鞭抽它,却引来更加激烈的反抗——那马匹扬起前蹄,急急地刹住,可马上的人却没有防备,一股巨大的掼力朝后袭来,挣扎间,脚蹬滑落,他失去重心,竟就这般被马匹甩了下去。 “啊!!”身后传来重物落地之声,顾云篱回头看了一眼,那给她暗箭的人已摔下了马,被发狂的马儿踩在脚底。 “别管他!给我追!”看见手下这般惨状,何照鞍毫无怜悯,反倒被惹得更怒,又催马加速。 “啧!”身后追兵宛如狗皮膏药,顾云篱不敢侥幸,银针已所剩无几,且不说接下来是否能有方才的运气,眼下,尽快甩开这群人才是最要紧之事。 可肩头的伤口仍旧不容忽视,顾云篱觉得半边胳膊都麻了,那飞镝上似乎涂了麻药,此时正往全身扩散。 奔逃途中,她更没有余力去吃解药,封穴道。 更加糟糕的是,此时此刻,就连脑袋都有些昏沉了。可她还带着林慕禾,断不能在这里倒下。 前方即使一片黑压压的密林,雨势暂歇,却并不代表那里面是安全的,更有可能,密林之中比这里还要危险。 可如今退无可退,倒不如赌一把。 追兵亟至,不过片刻,就追到了方才东亭的位置。 却见下一刻,顾云篱奋力抻起缰绳,狠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了几分,她一夹马腹,受伤的那半边艰难地搂住身前的人,低声在她耳边道:“坐稳了!” 林慕禾还未反应过来,腰腹间便一热,整个身子登时不受控地朝后仰倒,失重感袭来的刹那,身后的人稳稳搂住了她,炙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只听她话音一落,那马匹就在顾云篱极力操控之下,高高跃起! 溪流之中,横亘着一根倒地的两人合抱粗的树干,她跃马而过,而身后的那群人却反应不及,急忙勒马。 险险停下,才避免从马上摔下的结果,何照鞍气急败坏,调转马头就要继续追。 “郎君!郎君不可!”身后的随从却忽然上前,一把拉住他。 “干什么!你也要找死——”话音却一滞,连尾音都没有,便消失在夜里。 身后传来一阵铃铃声,马车碾过土路的声音传来,听着阵仗,似乎来了不少人。 “什么人?”压低声音,何照鞍攥紧了缰绳,咬牙问。 “不知,似是赶夜路的跑商人,听着有十来个人!”那随从道,“郎君,今日之事,答应了要以密成,必不可叫无关之人……” 这般大张旗鼓的追人,定然会惹来注意与怀疑。 看了一眼已经奔入密林的二人,何照鞍极是不甘,双眼不正常地发红,死死盯着那处,声音才从牙关里挤出来:“前面是密林,谅她们也走不出去,带剩下的人去围住这里,进去搜!今天我必须要见活的!” 语罢,他扬手示意身后的随从熄灭火把,焦躁地等待着那队跑商人经过,雨夜出行,他们行驶不快,几人藏在树后,看着一队人骑马走过,雨夜里,一声不发,围护在中间的马车,格外肃穆。 只有马蹄声与銮铃声有节奏的响彻,眼看着这队人就要走完,何照鞍有些一时急于追赶,泄露了气息。 下一秒,一只箭簇“嗖”得一声擦过灌木丛枝叶,在暗夜中泛着寒光朝他射来! 他瞳孔骤然放大,那只箭簇在眼中迅速逼近,想避开时,却已来不及了。 “呃!”脸颊一痛,何照鞍疼得急忙捂住渗出血的伤口,惊魂未定,那箭簇堪堪擦过自己的皮肤,射在他身后的树干之上。 他冷汗流了一身,愕然回头,却见那箭簇已深深嵌进木头,尾羽甚至还在震颤。 已听不到车马声。 有人驾着轻功很快追上,身后背着一把机关弩,赶上中间的马车,朝里叉手作揖道:“主君,确实有人。” “要做干净吗?” “不必,不必。”马车内传来一道温和闲适的声音,茶水咕咚,注入杯盏之中,“任他们去吧。”末了,似乎还轻笑了一声。 * 周遭的气息更为寒凉,雨势转小,变成雨丝滴落在脸颊,身下马匹还在奔走,但在幽暗的密林之中,速度显然有些慢了。 身后似乎听不见追兵的声音,应当是暂时甩开了。 思及此处,顾云篱紧绷的神经才敢少少放松下来,然而稍一分神,脑袋便再次晕沉起来,眼前周遭的景致也逐渐模糊起来…… 她挣扎着想再次打起精神,头却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感受到速度越来越慢,身后的人也一言不发,林慕禾心里毛毛的,刚要开口询问一声时,肩头却蓦地一沉。 熟悉的气息顺着肩膀爬了上来,她一惊,忍不住一个瑟缩。 “顾、顾神医?” 身后的人似是不堪重负,眉心紧锁着将下巴搁在她肩头,缓缓调息。 努力保持着意志清明的顾云篱撑开一道眼缝,忍着左肩钝痛,断断续续道:“抱歉……不能再骑马了,接下来的路,只能自己走了。” 林慕禾只觉,顾云篱的声音从未这般清晰过,那不规则的气息像是羽毛一般,轻柔地在她耳根浮动,她后背僵直,不敢动弹,好半天才听懂她的话,呆呆地点了点头。 胸腔里,心脏扑通扑通跳着,不知是劫后余生的激动,还是怕自己稍稍一个动作,再惹身后的顾云篱更难受。 片刻后,没有人催动,早已有些疲累的马终于停下,在一处树下啃起草吃。 “能自己下去吗?我恐怕不能扶你下去了。”沉默了一会儿,顾云篱迟钝地反应过来,轻声问。 “能、我能!”忙不迭应了一声,林慕禾连忙松开紧握的铁环。 肩头的热源忽然消失,顾云篱只觉半边身体已经麻痹了,便先让林慕禾下了马。 听她轻声落地,她模糊地瞧了一眼马下,艰难地挪动麻痹的身躯翻身下马。 马匹甩尾声与细细密密的雨声交杂,密林中格外静谧,她看见林慕禾在自己身前站定,白纱上血迹已经干涸,她身上的衣服也沾着血迹。 “林姑……”声音刚起,眼前却忽地一阵晕眩,天旋地转起来,一下子头重脚轻,顾云篱心里暗道一声不好,提醒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便朝前栽倒而去! 倒下的那短短一息间,是没有意识的,只是眼前一黑。 可林慕禾却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身前猛地栽过来一个人影,她感受到身侧风速急变,下意识地便张开手臂,可还是没做好准备,还是被突然压下来的重量给压得后退了好几步。 血腥味混合着药香传来,她心口忍不住酸涩,情绪如海浪一般翻滚着。下一刻,她轻轻搂住顾云篱,却不知为何,不敢伸手触碰她,可指节却忍不住攥起她已被雨淋湿的衣料。 “你还好吗?顾神医,不能在这里久留……”勉强撑住她,林慕禾摸索着颇为忙乱地换了个姿势,将顾云篱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她站定。 一片漆黑的混沌中,顾云篱听不真切,只觉有人在她耳边嗡嗡细语。 一声一声的“顾神医”,好熟悉,却又好似远在天边。 她缓缓撑开眼皮,感受到自己正被人架着,在黑暗中摸索行走。 视野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她强迫混沌的大脑运转起来,声音极低地回应她:“……我在。” 林慕禾一颤,立刻哽咽着应:“你撑得住吗?” 无暇回答她,顾云篱扫视一圈,这里果然如何照鞍所说,一片密林,此时遮天蔽日,根本找不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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