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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她心里并未有几分底气,更像是一种笨拙的模仿,却极力想要安抚下身上脆弱不堪的人。
第70章 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能够看到的世界里,也并非如林慕禾所想那样美好,那双眼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情景,竟深扎在她身上至此砭骨一般的疼,她更不得而知。 寻遍辞海,千言万语,汇入口中,只剩两个字:“别怕。” 眼眶格外酸胀,泪意又在作祟,百感交集她心下怆然,手上一下一下却从未停止。 奇迹般的,那急促、毫无章法的呼吸声竟然渐渐平息。 身上的人痉挛的身子缓缓恢复正常,恍然不知时间,雨声已停。 顾云篱的呼吸声逐渐绵长,一进一出,平稳起来。 她靠在自己肩旁的地方,已洇湿一片泪痕,落进林慕禾早已湿透的衣裙中,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静默了许久,半晌,握在她腰间的力道骤然一松。 “顾、顾神医?” 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识海里回响,阴冷的黑暗中,有人耐心地一下一下轻抚着自己的后脊,带来聊胜于无的温暖。 张牙舞爪的邪魔孤魂气势渐弱,不甘地松开桎梏住她的手脚,再次朝黑暗中隐没而去。 眼前虚景摇晃,视野模糊,跟随着不知谁轻浅的呼吸声晃动。 湿发黏在脸侧,顾云篱长睫轻颤,终于幽幽转醒。 头痛欲裂,喉管处也传来一阵难以忽视的灼烧感,她来不及细细感受,就忽然意识到,自己正靠着谁。 刹那间,她记起了现状,身子顿时一僵。 而被她倚靠的人也敏锐地察觉出来,连忙出声:“顾神医?你可醒了?” 出乎意料,林慕禾的声音也有些喑哑干涩,此时离得极近,她也不敢大声说话,一时间,就好像刻意附在耳边的轻声耳语,有些滚烫,霎时间便将顾神医的耳廓染红。 她激灵了一下,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倚靠着林慕禾,便立刻要起身。 这一使力,那肩头的伤口便再次被带动,顺着皮肉便又带起一阵疼痛,顾云篱一个不查,一个“林姑娘”还未出口,便疼得“呃”了一声,半个身子脱力,适得其反地重新栽进林慕禾怀里。 这一下,结结实实倒进她颈窝之中,鼻息瞬间收紧,她双目微睁,一瞬间身体竟然比方才还要僵硬几分。 她这么一摔,不光是她自己,连带着毫无防备的林慕禾也是一惊,脑袋还未做出反应,手臂就已经下意识扶上她的臂弯。 “顾、顾神医,没事吧?”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林慕禾脖子僵着,只感觉一片温热贴了过来,靠得极尽,就连她呼吸偶然的颤抖,她都感知地无比清晰。 顾云篱却一阵汗颜,千钧一发之际,她没受伤那边的手撑着地面,堪堪维持住平衡,不至于一整个身体都栽到林慕禾身上。 “没事、没事,”她立即开口回答,口齿间热气喷薄,惹得身下林慕禾一个哆嗦,浑身一个激灵。 就连原本冰凉的脸颊,此时都在微微散着热气。 气氛顿时有些微妙,却说不上尴尬,林慕禾心口咚咚跳了个厉害,她却有些不敢让顾云篱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慌乱间侧开脸颊,好让发烫的脸颊散散热。 “顾神医,你身后还有伤,不能耽搁,尽快处理了才是……”声音很小,但足以让顾云篱听到,一时间,就像是亲昵的细语。 眨了眨眼,顾云篱应了一声,按住自己同样作响的心跳,才艰难地从她身上起来。 “是……抱歉,”她出声,“一时疼得没顾上,你没被我伤到吧?” 林慕禾下意识蜷了蜷方才被她抓得现在还在作痛的五指,摇了摇头:“未曾。” 方才疼晕了过去,还未来得及上药,此时起身,身后那钝痛才又一阵一阵继续翻涌而来,她从袖袋里摸出火折子擦出些火光,这狭窄黑暗的破庙里才稍稍显出些许光来。 紧接着又赶紧拿出止血的药粉,叼出来那瓷瓶上的纸塞,屏着气,忍着痛轻轻将那半边衣物褪至腰间,别扭地往伤口上洒。 然而那伤口所处的地方太刁钻,她看不清,洒了两下,愣是都没洒对地方。 “顾神医,我来吧。”听见她不太规则的呼吸声和艰难行动的声音,林慕禾踌躇良久,终于开口。 手上的药瓶被人轻轻抽走,耳边传来她起身的声音,顾云篱感受到她指尖擦过自己的皮肤,又是忍不住呼吸一滞,听着她缓缓摸索过来。 紧接着,微凉的指尖触碰上自己光裸的肩头,像是没准备好似的,顿了片刻。 林慕禾也没想到她这一半的衣服已经褪下,原本行云流水的动作一下子便有些卡壳,捏着瓶子的力道也骤然加紧。 “……”冰凉的肌肤传来一阵蜻蜓点水般的触感,顾云篱忍住想要瑟缩的冲动,声音发紧:“有劳了。” 回应她的是林慕禾快到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嗯”。 手心抚上,触感细腻,林慕禾脑袋蒙蒙地,集中注意摸索到她伤口一边。 “嘶。”顾云篱忍不住轻声吸气。 “抱歉!”一惊,她连忙收手,甩了甩脑袋,把那股异样的感觉甩到脑后,快速帮她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这滋味并不好受,顾云篱咬着下唇一角,死死忍住药粉洒上去那一瞬间尖锐的湿刺的痛感。 “多谢。”痛感退潮般散去,她才颤着声音说道。 林慕禾也强打起精神,道了句不用谢,欠起身朝外感受了一番:“雨停了,我们可要出去?” 矮小的土地庙外,树影伴随呜咽的风声摇曳,阴风阵阵,根本不知北斗南极,乍一看去好似鬼影幢幢,那群人料定了两人跑进密林绝对出不来,便是因这遮天蔽日的密林之中,早已迷路进不知多少人。 “嘘。”忽然,顾云篱一把攥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不要动,不要出去。” 林慕禾吓得一愣,就乖乖任她牵着,紧靠着她坐下。 下一秒,她就明白了为何顾云篱一下子按住自己——一刻不停的风声中,一阵隔得有些距离的马蹄声背于风声之后,隐隐显现。 是追兵。 她立刻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好在那群人似乎并未发现这里,很快,便打马而过。 一时间静得只剩下风声与呼吸声,直到再也听不见那阵马蹄声,顾云篱才终于松出一口气。 而这一松懈,便只剩沉默。 大脑之中的热血逐渐冷却下来,心跳声也趋于平缓。 良久,顾云篱才想起了什么,开口道:“你眼上白纱溅了血,不能再用了。” 即使是再黑暗里,那道白纱也很显眼,是而,那已经干涸,显出暗红色的血迹也有些刺眼。 林慕禾应了一声,径自拂开后脑的长发,有些生涩地将白纱解开,再一圈一圈缠下。 恍惚了一瞬,顾云篱忽然明白了她动作生涩的原有——原先,这道白纱正是小叶每日给她洗净,再换上干净的,细致地替她再脑后扎好。 白纱逶地,露出她那双枯败的眼,刻着斑驳的伤痕。 似是也想起了这一点,林慕禾的眉眼颓下,想提起嘴角冲顾云篱笑笑,然而试了两遍,都未能如愿。 她有些不适应双眼没有东西覆盖的感觉,又像是想刻意遮挡脸上的悲色,才用手遮上双眼。 小叶已死,这消息太过沉重,顾云篱不敢,也不忍心告诉她,可看着她倚靠在苔湿的庙墙边,忽然便觉那道身影格外孤寂。 自此以后,她便是真的孑然一身。 上天待她不公,此时此刻,竟然连哭一场的权力都没有。 “林慕禾,”她心口跟着抽痛,忍不住上前,轻柔而郑重地将她覆在双眼上的手移开,“笑不出来便不用笑了。” “从此往后,我真的只剩一人了。”寂冷的声音回荡在小小的土地庙中。 她已控制着不让自己露出太悲痛的神色,可仰起的脸上,痛意却更甚。 她睁开双眼,入眼的仍旧是熟悉的黑暗。 长睫之下,那双眼没有任何波澜,灰色的瞳仁倒映着顾云篱颦眉悲凉的神色,她的瞳孔没有聚焦,就这般毫无生色地看着顾云篱。 像一口干涸的枯井。 指尖颤抖,顾云篱吞咽了一声,万千种纠缠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只觉此刻的心情已经超越她所谓的“怜惜”,扎得她呼吸都有些紊乱,酸涩难堪。 片刻,她轻轻将她冰凉的手掌收紧,声音轻而坚定,像是说给林慕禾,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说过,我会治好你的眼。” “所以,在那之前,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若没有这些困她半生的血海深仇,她也要为她治好双眼。 林慕禾感知不到她的目光,手心的力道却切切实实传来,她鬼使神差地觉得,身前人是看着自己的眸子说话的。 心口再次砰砰作响起来,一声一声,节奏规律,好像要将她脆弱的胸膛撞碎。 耳边嗡嗡了两声,林慕禾忽然有些感念这黑夜,叫顾云篱看不清她耳边爬上来的薄红,看不出她的无措与刹那的心动。 雨,再次落入她几近干涸的心田。 陌生的、未名的情感不由分说,在心中生根、发芽,肆意疯长,待她察觉时,早已长满整个心墙。 这一瞬,她想,那日顾云篱言语遮掩,什么所谓利用,什么所图,都不重要了,这些东西一瞬间分崩离析,不攻自破。 她想,有这句话便足够了。
第71章 那她也甘之如饴 这不是什么情话,甚至她个中究竟何意、包含了什么心绪都未知,却足以动人心魄。 双眼好似又轻轻作痛了一瞬,林慕禾缓缓合上眼。 哪怕珍重誓言之后真是算计,那她——也甘之如饴。 * 扬州城郊,马蹄声如奔雷,数十人一袭玄黑蓑衣,扬鞭策马而过,激出水洼的积水,溅湿马蹄。 夜奔数十里,林宣礼心头躁郁,满脑子都是到手又泥鳅一般逃走的萧介亭,接连不利之事愈发烦人,他恨恨扬鞭抽在马背上,面色阴沉,夹紧马腹加快速度就要往江宁府去。 可突然,夜空之中骤然乍起一道炽白的烟花,“砰”得一声,炸亮半个夜空。 “吁——!!”用力勒紧缰绳,硬生生将马逼停,林宣礼仰起头,抬了抬笠帽,看了眼夜空中还残存的光点。 “大人,是皇城司特制的烟花。”身后的下属立刻出声道。 “什么方向?” “似是西北处,约有十里,还算近,”顿了顿,那下属问,“要去看看吗?” “扬州府地界,何时有了皇城司耳目?”林宣礼蹙眉,立时便扭转马头换了方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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