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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胡说些什么!” “长姐不认?那小厮早就同我说了。”听她声音越来越尖,林慕禾的心就更下沉了一分,自己的猜想竟然没错。 “什么?朱青、朱青他?不可能!” “长姐原来早就知道他叫朱青了。”林慕禾挑了挑眉,凉凉道,“他们将我追得如何狼狈时,长姐还在锦绣窝里受人照料。”说着,她缓缓直起了身,有向林慕娴前逼迫的趋势。 “小叶被杀时,长姐又在做什么?”她的双眼被厚重的白纱挡着,理应看不到自己,此时却直直朝向着自己,语气平静地有些诡异。 林慕娴一瞬间怀疑自己生出了错觉,竟然觉得她的双眼,正隔着白纱审视般睨着自己。 无端的视线好似能窥人魂魄,识破人的谎言,林慕娴手抖个不停,怕得牙关打颤。 “冤死之人,九泉之下不得安息,她又死在了那样的地方!”说着,脑海里闪烁起与小叶诀别时那一声凄厉的惨叫,林慕禾话也不禁带了哭腔,“你夜晚入睡时,不怕冤魂入梦吗?” 林慕娴急得浑身发抖,冲上前就要捂上她的嘴,却被林慕禾轻巧避开。 “我究竟做了什么,竟令长姐要处心积虑,下此杀手!!”她怒喝出声,一手攥住了林慕娴扑上来的衣料。 后者一惊,大力挣扎起来,尖叫了一声:“闭嘴,你放开我——!!” “砰!”得一声巨响,小几上的香炉应声而碎,香灰洒了一地。 正欲下刀杀人的林宣礼一刀砍在长凳上,瞬间,长凳劈成两半。 他怒而侧头,看向伸来的那一剑的主人——清霜。 与此同时,院外飞奔而来一个随从,在他身前抱拳,急道:“大人!不好了,东苑出事儿了!” “什么?!”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顾云篱心口一紧,看了一眼林宣礼。 林慕禾暂住的院子便在东苑,这么多皇城司的人把守,又能出什么事?莫不是又有人来报复? 然而紧接着,那人便将情况说了出来:“大、大娘子,与二娘子……起了矛盾,尤其激烈。” 顾不上这里还半死的何照鞍,三人旋即扭身便要离开。 前厅离东苑不远,片刻,便走了过去。 矛盾还在持续,一阵巨大的响动声传来,将来人都吓了一跳。 不等林宣礼开口,他身侧的顾云篱便快他一步,飞奔进了院子。 眉心狂跳不止,一把拨开哭着冲上来告状的幼月,她拂开帘子,迈了进去。 穿过后厅,她听见一阵喧闹声。 一片狼藉之中,那抹熟悉的身影倒在一片香灰之中,身形犹如弱柳,比先前还要单薄几分。此时她发丝凌乱,下颌瘦削,脸上红红的,就连覆眼的白纱都被扯开了一些,那些伤口隐约可见。 心口一瞬间便被揪起,怒火冲上心头,她没有看另一人是什么样子,上前便将她从撕扯中拨开,唤起那人的名字:“林慕禾!” 听见她的声音,林慕禾心口一热,支着地板趔趄地向前爬起,裙摆扬起,好似残荷,握住顾云篱的手腕便躲在了她身后,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顾神医!” 身后,林宣礼也赶到,刚一踏进屋里,就听见林慕禾委屈可怜的声音传来:“我不知怎么得罪,竟惹得长姐下这样的手!” 珠帘后,顾云篱身后的蓝纱衣料被她揉皱,覆眼的白纱被不不知何时的拉扯扯乱,歪歪斜斜地堆逶在脸上,这样一来,她眼上那些伤口也一览无余。 再看林慕禾的脸颊上,也有一个醒目的红痕,像是刚被人抬手打了一掌。 这间屋子里再没有除了林慕娴以外的人,那这一掌是谁打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偏那人此时还不认,衣衫不整、冠发纷乱地坐在地上,毫无长姐*应有的风范,指着藏在顾云篱身后林慕禾喝道:“你胡说些什么!你……!” 说着,她就要从地上爬起来,想上前捂住林慕禾的嘴。 “林大娘子。”轻巧躲过她伸来的手,顾云篱将身后的人交给跟进来的清霜,“无论何事,还请冷静下再说话。” 林慕娴气得喘息,胸口一阵阵起伏,可对上顾云篱那寒潭一样的眼神,又瞬间色厉内荏,迅速移开了视线。 又是一阵踏踏脚步声,一扭头,她浑身陡然一悚,仓皇不定的眼神顿时与林宣礼那饱含怒火的眸子对上。 一瞬间,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看见他垂在两侧的手已经紧拧做拳的手,以及那阴沉得快要滴水的面色。 “姐儿!” 未等林宣礼开始发难,他身后便快步奔进来一个妇人,行色匆匆,侧身从门边冲了进来,搂住了正呆在原地的林慕娴:“到底发生何事!这样的大的响动也不省得拦着点!幼月,你是怎么护着姐儿的!”
第76章 捻起她的手腕为她抹着手腕上的红印 还掉着眼泪的幼月猛地听见这么平地一声惊喝,泪瞬间一收了回去,反应迅速,扑通一声跪地就开始使出惯用的招数:“是奴的错!” 是那位沈姨娘。顾云篱皱了皱眉,默默向后退了一步,站到了清霜与林慕禾一旁。 她们也懂得看人脸色,看着林宣礼面色愈沉,支支吾吾了哭了一会儿,就赶紧收了声,拿着帕子拭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宣礼的神色。 “郎君。”沈姨娘安抚好了失魂落魄的林慕娴,才慢吞吞起身朝他行了一礼,“姐儿们偶尔有个矛盾也是正常……” “已经上手打成这样,小夫人却还觉得是正常姐妹的打闹?”听她胡搅蛮缠,顾云篱讥道。 却见那沈姨娘斜眼瞟她:“这位顾娘子终究是外人,我们府里娘子争执,又与你何干?” “小夫人这难道不是以此故意偏私?林姑娘是我的病人,大娘子这,若是将她打得更虚弱了,那林姑娘眼疾又要何时才能治愈?” 经她一说,林慕禾像是悟了什么,又抬起手掌,捂了捂发红的脸颊:“公道自在人心,姨娘不必如此。” 林宣礼未尝听不出几人话里的机锋,他背手凝视了两人一圈,半晌,终于下了发落:“顾娘子且为二娘看伤,林慕娴,你先给我出去。” 没人敢出声反对,林慕禾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 声音淡去,清霜嘟囔着咒骂了几句道貌岸然,扭头看见林慕禾红了半边的脸,也红了眼眶:“打人不打脸,这人也太可恶!” “我没事,清霜姑娘。”她抚着脸笑了笑。“害得你们行色匆匆,为我担心了。” “我去给你打盆凉水!”清霜没被安慰几分,抹了抹眼角,提起裙角便跑了出去。 顾云篱已经取出一盒膏药,沾在手指上,捻起她的手腕为她抹着手腕上的红印。 一时间空气寂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拂开她的衣袖,看见了那串和如今自己手腕上同样的骨铃,倏地一愣。 也察觉她瞧见,她并未有什么扭捏,径自为她解释起来:“这是我故人送予我的两只骨铃,保佑我安康和乐,长命百岁。” 许是想起这些年的境遇,她后半句说得有些磕绊,垂下脑袋思索了片刻:“虽说磕磕绊绊,但到底活到如今……幸而,还遇到顾神医,几次都能救我于水火。” 她歪了歪脑袋:“我想这骨铃,保佑得便是我与顾神医的这段缘分,不是吗?” 她说得好像有理有据,顾云篱听着,心里颤了颤,不由得看着自己腕上垂下的骨铃,心情一时有些说不上的奇妙。 “所以,还望顾神医不要推辞。” 她阖着眼,手里握着那段白纱,只等她替自己上好药再系上。 “既然是林姑娘的心意,我自不能推辞。” 她手指替林慕禾抹匀,嘴角又忍不住勾起。 “顾神医能收下,已经是了结我的心愿了。” 话毕,清霜端着水盆走了进来,又哼哧哼哧从冰鉴里取了一堆冰块堆进水里,拧了一把递给了顾云篱。 后者接过,轻轻折起衣角,拂开她耳边的碎发,轻声问:“敷一下才可消肿,再为你上药,才不会留印子。” 发凉的巾子抚上脸颊,冰得她一个哆嗦,林慕禾轻轻吸了口气,轻轻应了一声。 “既然林姑娘如此信任我,”看着她眼上的伤口,顾云篱眸色黯了黯,压低了声音,“那……今日你与你长姐的冲突,可否告知我原委?” 林慕禾面上的笑轻轻一顿。 片刻,她轻轻接过顾云篱手里的凉巾子,捂在脸上,低声道:“自然。” “我心中虽有不解,但大抵已经理清此事原委。”脸上麻麻的痛感消散了几分,林慕禾整肃了声音,“这场无端的祸事、小叶之死都不是什么巧合,是她与那何照鞍……刻意谋划。” 顾云篱挑眉,这事情并非出乎意料,可见方才那何照鞍崩溃之下的胡言乱语也未必不是真话。 清霜也撸起袖子,出门瞧了一圈,确定没有了刻意偷听的,这才回来凑近了一起听。 “你心中可有指摘她的凭据?” “她做得缜密,只是心急出了纰漏,我也只是偶然那日在她身上闻到了与那何照鞍身上一样的熏香,心里起了疑。” “那日小叶与我被劫持,那劫匪疑怪我们为何没被毒哑,我原本没放在心上。”话及此处,林慕禾深吸了口气,“可回了府中,却听闻她被下了哑药一事,骤然间,便一切明了了。” 她话说得平铺直叙,没有故弄玄虚,也没带什么情感,可将这种事情的真相说出来,还是令人凭空一阵恶寒。 便是最陌生的萍水相逢的人,都不会这般精心钻营这样恶毒的计谋来谋害人。 更何况,她与林慕娴之间,还隔着一层稀薄的血缘。 “我想,我大概明了了,你嫡姐的事情,你兄长也已起疑。”听她说罢,顾云篱沉吟道,转而又看着她渐渐消退红肿的脸,“那适才又为何起争执?” 林慕禾哂笑道:“我刻意激她,她心中有鬼,便自露马脚,恼羞成怒……” 话至一半,她一顿,轻轻吸了口气:“我说的,顾神医全然都信吗?” “信。”后者想也没想,应道,“我自然信你。只是稍后,你断不能这般和盘托出,需要让她自己一步步把真相剖出来,此时,你不可强硬。” “明白了吗?”语罢,怕她不解,她又抚上她掌心,搭在她掌心的白纱之上。 “我明白。”林慕禾耳根一烫,眼皮上轻轻颤动了一下,“顾神医,我想讨回一个公道,可也有预感,此事不会叫我们太过如愿。” “但无论多晚,我都要这个公道。” * 另一间偏房里,林宣礼手里拿着藤条,眼里没有一丝怜悯,重重抽打在跪地的林慕娴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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