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悄然流逝。 陆言卿处理完文件,在重要的地方都做了标记,合上电脑前,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深夜11:25。 VIP病房有张供家属休息的小床。 陆言卿起身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 出来后她的脚步在病床前停頓了几秒。 借着夜灯,仔细看了看床上隆起的身影,确认被子被谢思虞好好地盖到了肩膀,没有滑落,这才放下心来,转身走向窗边那张小床,躺了下去。 窗外,细密的雨丝依旧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轻响。 或许是真的累了,陆言卿闭上眼睛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倒是旁边病床上那个“早已熟睡”的身影,在黑暗中悄然睁开了眼睛。 谢思虞小心翼翼地由平躺慢慢侧过身来,目光靜静地投向不远处那张小床的方向。 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陆言卿侧卧的朦胧轮廓。 今天发生的一切——从意外的车祸,到手术后的茫然,再到陆言卿出现、留下、照顾她、甚至帮她擦身体。 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很不真实。 - 谢思虞只住院观察了三天,便强烈要求出院。 身体恢复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她实在不愿陆言卿再连续几晚留在医院陪床了。 这几天,陆家老宅的祖父祖母,甚至陆言卿的父母都亲自来医院探望过她。 反观谢家,却像彻底遗忘了她这个人,一次面都没露。 是不知情,还是觉得不值一提? 这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陆言卿敏锐地嗅到了异样。 谢思虞这个谢家养女,恐怕处境远不如表面风光。 两天后,一次偶然,彻底坐实了她的猜测。 晚上九点。 Blue Note 清吧。 陆言卿被钟晚意十几个夺命连环call轰炸,不得已抽身前来。 她刚走进略显昏暗的大堂,习惯性地朝常去的卡座方向走,却冷不丁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停在了光影交错的暗处。 靠窗的卡座里,四五个年轻人围坐。 穿着红裙子的谢知瑤明显喝多了,脸颊酡红,眼神迷离,拽着旁边好友吴兰欣的胳膊,声音带着不甘的哭腔:“我爸就是偏心!就算轮不到我……凭什么让谢思虞嫁给陆言卿啊!” 吴兰欣欲言又止,把谢知瑤手里的威士忌换成青柠薄荷水,试图安抚:“瑤瑤,你冷静点。就算谢叔叔有心,那也得陆言卿自己点头才行啊。” Elis资金链的事她也有所耳闻,陆家是榕城首富,联姻确实能解谢家燃眉之急。 大家都在说谢思虞运气好,却没人深想:那么多世家千金的资料送到陆言卿手里,她怎么就偏偏选了谢思虞?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没看瑶瑶正难受吗?” 旁边的葉敏不耐烦地蹙眉。 在场众人就属她家世最弱,家里还有个处处壓她一头的姐姐,从小她就不受重视,此刻对谢知瑶的“委屈”格外有共鸣。 她讨厌的谢思虞,竟然一步登天成了人人艳羡的陆太太? 背地里酸几句怎么了? “谢思虞不过是个养女,哪比得上瑶瑶金贵?她能攀上陆家,都是因为背靠谢家!” 葉敏的语调尖刻。 谢知瑶脑袋晕乎乎的,但理智尚存,觉得这话听着顺耳,连连点头:“就是!她谢思虞算什么东西?” 葉敏越说越来劲,带着恶意的揣测:“陆言卿脾气再好,能忍得了自己老婆心里装着别人?我打赌,不出半年,陆言卿就会跟谢思虞离婚!” 吴兰欣听得直皱眉,刚想制止,却见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议论起来,顿感无趣,索性放下酒杯想出去透口气。 一抬眼,猛地看见不远处静静站着的陆言卿,惊得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陆言卿确实动怒了。 一股无名的火气从心底窜起。 谢思虞是她刚领证不久,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听着这些人在公共场合肆无忌惮地编排、羞辱她,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沉静得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冰冷至极。 “葉敏!闭嘴!” 吴兰欣压低声音,厉声呵斥还在喋喋不休的叶敏。 卡座上的其他人顺着吴兰欣不安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陆言卿的存在。 刚才还喧闹的气氛瞬间冻结,几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活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叶敏回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陆总……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钟晚意在包间等得心急,出来寻人,远远看见陆言卿的背影。 她快步走近,刚要打招呼,就被眼前这诡异而紧绷的一幕噎了回去。 陆言卿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是她从未见过的。 陆言卿目光落在叶敏惨白的脸上,她的声音清冽,甚至比平时更平稳,一字一句却砸得人心头发颤:“叶小姐?” 那微微上扬的尾音,透着一丝令人胆寒的讥诮。 “你说……谢思虞配不上我?” 她向前踏了半步,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卡座。 红唇轻启,吐出的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那么,在你看来,谁配?” 视线在叶敏僵硬的脸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你吗?” 不等叶敏反应,那冰冷的目光已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且不论家世背景这种生来注定的东西,单说——” “容貌、学识、涵养……” 陆言卿刻意停顿了一下,“叶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凭据地诋毁他人、嚼舌根,这就是你所谓的‘教养’?” “轰——” 叶敏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狠狠抽了几十个耳光。 陆言卿那句“毫无教养”像烧红的烙铁,将她烧的体无完肤。 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住,巨大的羞耻和恐惧让她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钟晚意看得心惊肉跳。 她太了解陆言卿了,这人就算动怒也向来克制,给人留三分薄面。 今天这是怎么了? 竟然当众把话说得这么重,这么绝? 谢知瑶摇摇晃晃站起身,见叶敏都哭了,心里头憋着一股火,看向陆言卿,“陆总,我们也没说谢思虞什么,你有必要说话这么难听吗?” 陆言卿轻嗤:“谢小姐觉得我说话难听?当真是刀子没落到自己脚上,不知道痛。” 谢知瑶被陆言卿那句“刀子没落自己脚上”堵得脸色发青,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叶敏捂着脸哭着冲出了卡座。 “行了,差不多得了,里面一屋子人等你呢。” 钟晚意上前扯了扯陆言卿的袖子,压低声音劝道。 都是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闹太僵对谁都不好看。 陆言卿拂开钟晚意的手,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冷意,哪里还有半分赴约的心情? “你们玩吧,我先回了。” 钟晚意看着她的背影:“……” 得,这火气还蔓延到她这儿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探究的目光转向旁边一脸复杂的吴兰欣。 虽然只听了个大概,但陆言卿这罕见的雷霆之怒,铁定是跟她那位新婚的小妻子脱不了干系了。 半个多小时后。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嘀”声,公寓门应声而开。 陆言卿走进玄关,弯腰换鞋,目光扫过鞋柜,视线蓦地顿住——那里安静地摆放着一双不属于她的平底单鞋。 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谢思虞如今住在她的公寓里。 这是祖母的意思。 老人家不放心谢思虞刚出院就一个人住,怕她身体再出状况没人照应,一句“反正你们已经是妻妻了”,就把人打包塞进了她这间华晨里的公寓。 “卿卿回来了?” 轻柔的声音从阳台方向传来。 陆言卿循声望去,只见谢思虞正从阳台走进客厅。 她穿着宽松柔软的白色卫衣和灰色休闲裤,头发半干,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水汽,几缕湿漉漉的发梢还贴在白皙的颈侧。 “嗯。” 陆言卿应了一声,换好拖鞋走进餐厅。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清吧里那些刺耳的议论,目光落在谢思虞干净温和的脸上,一时有些复杂。 她拿起桌上的玻璃水壶想倒水,却发现壶是空的。 谢思虞昨天出院,今天按祖母的要求在家休整了一天,明天无论如何也得去上班了。 她见陆言卿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轻声问:“卿卿……是不是有什么事想问我?” 陆言卿转过身背靠着餐台,目光落在谢思虞带着询问的眼睛上,决定开门见山。 毕竟,陆谢两家因联姻而起的合作(祖父承诺让Elis进驻双栖云境)已经启动,未来只会牵扯更多利益。 她需要知道谢思虞对谢家的真实态度。 “你和谢知瑶……” 陆言卿顿了顿,观察着谢思虞的面部表情,尽量委婉的询问,“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谢思虞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微微一怔,随即一抹极浅的苦笑在唇边漾开。 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陆言卿身边,拿起餐桌上的空水壶,转身去厨房的净水器接水。 水流声哗哗地响起,填满了短暂的沉默。 “谈不上好或不好。” 谢思虞的声音在水流声中显得格外平静,短短时间内想了很多,陆言卿不会无缘无故询问这个问题,大概是发生了什么。 最后决定坦白:“我和谢知瑶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这些年谢明远尽了基本的抚养义务,供我读书,物质上从不短缺。从这方面看,他们对我……算是不错?” 很快,她关掉水龙头,端着接满水的水壶走回餐厅。 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向陆言卿:“至于谢知瑶,她从小就是家里的明珠,是名正言顺的谢家小姐。她对我有些……意难平,觉得我分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关注,甚至是一些机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5 首页 上一页 98 99 100 101 102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