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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写下回复:[上午头疼,头疼之后就记起来了很多。] 很显然,“谢亭”的字不长这样,人家的字隽秀小巧,她的字也算不上粗犷,只是有点儿龙飞凤舞。 林可一眼就注意到了不对,显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她只当没看见,既不掩饰,也没解释。 高中的知识早抛到九霄云外了,好在“谢亭”记忆里还存了点。 随手拿出张卷子,她怀着敬畏和好奇的心情看去。 隐约看得懂。 脑子是不懂的,手却能懂,摸到笔看完题,解题思路就出现了。 好神奇。 从来都是脑子懂了手不懂,现在竟然反过来了。 倒反天罡。 原来记忆面包是这个效果啊。 谢亭又惊又叹,忍不住多写了几道题。 直到下课铃响,她还写得津津有味。 旁边的林可暗戳戳看过去,见她竟然写了一中午,心情过山车似的换了几轮。 铃声起,讲台上的老师离开,教室一瞬间就活了过来。 谢亭丢开笔,准备迎接战场。 目光扫视一圈,班里似乎没有要来找事的。 啊……失望。 不准备和“谢亭”的旧朋友们打交道,她趴在桌上,一副犯困莫扰的模样。 方才还精神奕奕在写数学题。林可心中莫名,瞧她一眼后轻手轻脚起身离开教室。 没几分钟,身旁有落座的声音,可能是林可回来了。 谢亭正准备无视,继续装睡,谁知道来人忽然喊了声:“姐!” 这一声不大不小,只是寻常二人讲话的声音,但不知为何,谢亭就是觉得班里静了一瞬。 “……” 坏了,找事的来了。 她不情不愿坐直,连个假装揉眼的动作也没有。 眼前的人长相不熟,不是“谢亭”常见的人。 闲杂人等还得从记忆库里调,她犯懒,只当自己失忆了。 “可别乱喊。” 她也没有延续“谢亭”的风格,自己惯常怎么讲话,现在还是怎么讲话。 语调略缓,含着睡不醒似的倦怠和不以为意,像随口说的,又莫名显得亲昵。 亲昵不亲昵不知道,反正谢亭是没意识到的。 她也不在意,目光在眼前这位挺好看的小姑娘身上飘,而后又缓缓落到周围,不少人正往这边看。 “我啊,刘可霁。”刘可霁睁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谢亭也跟着睁大眼睛,“啊……” 边沉吟,边从记忆里调取,最后在边边角角找到了这位“刘可霁”的信息。 这可是位不得了的大小姐,刘家,即宁寂家里的人。 “啊?”刘可霁眼中充满期待,语调上扬重复。 “啊。”谢亭将调子给降了下来,慢吞吞说:“想起来了,但是你怎么会认识我呢?” 旁边人若有若无的视线,找到了答案。 “谢亭”可是众所周知,落魄了半年的人,如果说原来她家世还算得上二流,所处圈子也居于二流,那么父母出事后,家族企业不至于沦落到三流,但她的社交圈却只得拘泥于三流了。 毕竟她家里的情况有心人都知道,她和谢铭不得势。 但人刘可霁可是当之无愧顶头那几位里的。 刘可霁也降调啊了声,失望:“她没跟你说啊?” 她?宁寂吗?难不成这就是宁寂找来陪自己的人? 谢亭摇头,“没吧……”至少没说是你。 她话音还没落,那边刘可霁的话似乎就要跟上了。 为了自己的清净,她没敢让这话断了,紧跟着说:“该上课了,有什么事情等大课间再说呗。” 赶紧走吧大小姐,不然没人找事也要有人找了。 刘可霁光速收回准备说的话,又光速想出下一句话,在谢亭那口气还没松出去之前,光速改口,面带灿烂的笑容:“好啊,而且咱俩第三节都是体育课,到时候我来找你。” 谢亭默然,一抬头,越过刘可霁的肩膀,恰好看见站在前门口的林可。 “……” 林可的神色可不算好。 但眼前刘可霁的神情是没话说的好,窗外的阳光跟住到她脸上了似的。 哎,这群小孩儿。 谢亭在心中惆怅,嘴上也惆怅,语气像是要吟出一句“只是当时已惘然”。 “那到时候再说,快回吧,等会儿迟到了。” 刘可霁高高兴兴离开,林可在门口顿了几秒才走过来。 她坐下后问:“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呀?我怎么不知道。” 谢亭想了想,回答:“不算认识吧。” 说得模棱两可,她也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 林可看着她的侧脸,两秒后转回去,没有多问。 谢亭家里出事之后,她很多事情都不敢明讲,怕谢亭会不舒服。 谢亭也不置一词,拉过数学卷子。 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在卷子上信笔涂鸦。 她悠悠地想:刘可霁啊…… 有办法处理和林可的关系了。 通过刘可霁去接近一些上层的人,让林可认为她利益熏心、爱慕权贵,然后对她失望,最后自然而然断开联系。 嗯,很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好吗? 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有几个女生往她这边走,似乎是要跟她讲话,她只当看不见,头也不抬地继续胡画。 那几个女生对视几眼,你推我我推你,最后其中一个站出来问:“亭亭,你上午怎么没来呀?” 谢亭正心烦,抬头瞟了一眼,低头继续画,瞧起来十分不礼貌。 “不想来。”她随口回答这些“谢亭”的朋友们。 说不上是朋友,只是多说过几句话的同学。 “谢亭”可能把她们当朋友了吧,她不知道。 毕竟原来的“朋友”早早就不理她了,除了林可。 那几个女生一听,哪能感觉不到她的敷衍。 其中一个女生哼了声离开,最初问话的那位匆匆说了句“回去上课”,随几人一同离开。 林可睁大眼睛张张嘴,最后没说话,看了眼谢亭,站起来去追那几个女生。 像是要去解释。 谢亭立即回头看她背影,眉毛皱起来。 你解释什么? 卷子上的凌乱线条又多了几道。 心烦意乱。 上课铃声响起,林可才回来。 谢亭抿唇,收回自己“所有0都被涂黑了”的卷子。 侧身,刻意离林可很远。 林可看她一眼,写了张纸条给她。 [下次别这样了,小事,但是容易牵连起其他影响。] 她就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友情中参杂着亲情,哪怕隐约在闹矛盾,在外人面前还是会下意识维护对方。 甚至,能十分理智地提醒,将对方放在第一位,而不是自己的情绪。 这是很多亲人也做不到的。 谢亭抿唇,写:[知道了,下次不用管我,谢谢。] 几分钟后,她又挪回去了。 赌气跟自己赌气,但林可是无辜的,她又写了句对不起,林可没回。 第一节课还是数学,第二节是语文。 她仰头听着,听不听得进没人清楚,但那副闲人勿扰的反常模样,两节课的时间里人尽皆知。 没人知道这位落魄的千金为何性格骤变,于是众说纷纭。
第10章 第 10 章 大课间,这里并不强制跑操,算是自由活动。 两节课过去,林可神经松泛,下意识把身子歪倒过去,想要靠在谢亭身上。 谢亭压低眼皮,偷摸打量她,身体下意识躲开。 她是觉着不尴不尬,林可却是尴尬到了极点。 谢亭这两天很奇怪,人都会有不舒服的时候,行为稍有异常也没什么。 但这变化会不会太大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让她感觉很陌生。 熬了两节课,她忍不住问:“从前天开始就很奇怪,说什么失忆……按你说的,既然恢复了,那为什么发消息不回,还跟变了个人一样?” 这句话似乎要截至在这里,谢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沉默。 沉默期间,林可又续上一句,声音有点儿轻,语气是用玩笑来故作轻松那一卦。 “又遇到什么事情了吗,真的可以跟我说的,对我还不放心啊。” 看得出来,对“谢亭”是真好。 谢亭原本还在犹豫。 [她觉得自己装不好“谢亭”,也不想装,但直言,对林可来说会不会太过残忍? 利用刘可霁,起码有个过渡期。 到最后林可也就是失望,自己再表现得欠一点,让人家彻底讨厌自己。 两全其美,起码比直接跟林可说:你朋友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我现在占据了她的身体,要强得多。 这样本来挺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林可跑去追人,像是要为“谢亭”解释,她就心烦意乱。 会觉得,代替“谢亭”是一件很无耻的事情。 尤其,人家跟林可好好的,哪里轮得到你来画一个潦草的句号? 烦到恨不得把数学卷子都涂满。] 听到这句话后,心中莫名酸涩,还有一点潜藏的嫉妒。 她把那些嫉妒放大,提到心头,又去想那些林可发给“谢亭”的消息,刻意让自己难受。 于是豁然开朗。 你既然不是“谢亭”,又何必操心她的身后事。 她笑起来,“说对了,变了个人。” 指指自己的脑袋,直白说:“你的朋友,她在我的脑子里。” 林可愣住,谢亭说完就起身往外走。 这才对嘛。 她二十七,不是十七,没有太多纠缠的绵软心思,更没有重新经历一场青春的暧昧心声。 全部断开才舒服。 虽然对于林可来说很残忍,但她不是十七岁的小女生,她见过更残忍的事。 就这样吧。 才走出教室,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行人步伐多数平缓,那阵急促的声音就十分明显。 像是急促的鼓点,落在谢亭心上。 才强行缓和下来的心绪再次烦乱。 林可急急追上,想要拉住她。 她下意识抬手想躲开,顿了两秒,没挪,让林可拉住了。 林可盯着她的背影,问:“什么意思?” 她转回去,慢慢拉下林可的手,拇指和食指相捻。 感觉心中像是有人在拔河,她就是中间的分界线,被拉来扯去。 烦死了,但她又不知道在烦什么。 许久才语气平板道:“去看你的抽屉吧。” 而后不再停留,往操场的方向去。 林可对于“谢亭”来说意义重大,是除了父母外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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