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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亭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这么直白。 语速的异常也顺势被捕捉到,她又察觉到宁寂这种十分明显的状态变化了。 “我给你吹吹头发?”她试探问。 宁寂看着她的眼睛,嗯了声。 谢亭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拿到浴室,又走进浴室去找吹风机。 宁寂在原地顿了几秒,而后在书桌前坐下,正是谢亭刚才坐的位置,甚至还留有些许余温。 桌面上平摊着化学卷子,红笔和黑笔的痕迹交错在一起,字迹并不整齐,甚至有点儿乱,但单拎出来看是好看的。 瞧了两眼,她拿起旁边的笔,隐隐约约寻出久远的记忆,随意写了两笔。 不过没写到谢亭的卷子上,在旁边抽了张白纸写。 谢亭出来时,见她动作还稍微睁大了眼睛,低头一看,正确率并不高,没忍住笑出声。 宁寂并不答,伸手把吹风机的插头插好,继续盯着手下的卷子,凭着印象写。 谢亭便就着这姿势,站在后面给她吹头发。 嗡嗡的风声中,竟然有一缕温馨在蔓延。 谢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吹完后,宁寂把写了她答案的白纸给谢亭,问:“得几分?” 谢亭见她闲情雅致持续这么久,莫名觉得可爱,便也给这短暂的春风续了一股力。 撑着椅子探身去对标准答案,拿起红笔勾勾画画,最后说:“三十分,得了十三。” 她没忍住笑了声。 宁寂稍微挑眉,把卷子和纸放下,抬手想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谢亭今天有想过,如果宁寂回来,就又得听人呼来喝去,虽然最多就是把自己喊过去窝在一起,但她那时仍是觉得不舒服。 可真等临阵,她并不反感,自然而然就坐下了。 甚至自然而然地说:“稍等我一下,这个卷子的纠错就差最后一道了。” 几天前她还没让宁寂等她。 宁寂这时也应了,“好。” 坐人腿上其实不是很舒服,有点儿膈,她又得往前趴着写字,自然得调整姿势。 她蹭到宁寂的腰时,忽然察觉到身后的人身体变得僵硬,顿时不敢动了,小心翼翼问:“你怎么了?” 宁寂也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敏锐,答:“伤到了。” 谢亭有猜到,她已经记不太清为什么会猜到了,但心中就是有种直觉,宁寂是去了很危险的地方。 这种直觉似乎在记忆中有迹可循,但踪迹像是被人为抹去了大半,她找不到来源。 尽管如此,但直觉很强烈。 她依然不敢动,只是说:“我下去吧,你先去床上歇着。” 宁寂拒绝了,“不用。” 谢亭还想说什么,想想作罢,只是没再动了,就用这难受的姿势迅速更正完错题,急急从她身上下去,“我好了。” 宁寂也站起来,从身后抱住她,低声说:“我想做。” 谢亭犹豫,“你不是伤到了……” 宁寂抱得更紧,重复了一遍,“我想做。” 谢亭又想起来,赧然道:“生理期。” 宁寂沉默了几秒,把她抱起来,抱到床上,没动作,但要抱在一起。 谢亭盯着她的脸,后知后觉:她今天竟然在询问自己,而自己竟然也坦然地将这问与答进行了下去。 很奇怪。 宁寂合着眼,眼下有些青黑,面容依旧好看。 她看了一会儿,轻声问:“我能看看你的伤吗?” 宁寂没睡着,闻声眼睫颤颤。 而后,那双略黑的眼睛看向了她。 “嗯。”宁寂仍应了是。 实际上,谢亭此次其实不抱希望她会让自己看。 略诧异。 但宁寂的的确确应了,她坐起来,拆开睡袍,露出一截腰。 腰上缠了厚厚一圈绷带,洁白的颜色和旁边的肤色对比并不鲜明,宁寂很白,所以冲击力并不强,但谢亭还是忽然就愣住了。 她其实摸到过宁寂背后的伤疤,很长一条,从左肩贯穿到右侧腰。 宁寂身上的肌肉也从来昭示着某些事情,只是这些东西她从来都只是知道,只是从……从,好像是书里知道。 没多少实感。 直到现在,活生生的宁寂坐在她面前,向她展示着新生的伤口。 “有点疼。”宁寂语气如常,话却是:“伤口很深。” 她比划了一下,说:“是匕首,他们藏了匕首。” 谢亭觉得更虚幻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应答这酷似告状、撒娇的话语。 她一直以为:宁寂不会愿意让别人知道她的事情,所以始终觉得自己那些问题,那些明里暗里点明了宁寂所行险事的话,是冒犯,因为“谢亭”不该知道。 可现在,宁寂却主动跟她说了。 嗓子有点黏,她不知所措,手抬了又放。 宁寂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说:“摸摸。” 她如言,在宁寂的掌握下,摸了摸,触感只是层层叠叠的绷带而已。 而已吗? 她抬起头看向宁寂,直言问:“你想……我抱抱你吗?” 宁寂没说话,眨了下眼。 她似乎不太熟练,定在原地没动弹。 谢亭看着她,也觉得没地方下手。 相对而视,又都无所适从。 几秒后,谢亭没忍住笑了声,吐槽:“什么啊都是。” 她稍稍起身,自上而下揽住宁寂。 宁寂身体很僵硬。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而后学着宁寂抱她时的动作,缓缓收紧怀抱。 她的臂弯收得越紧,其中的人便越放松。 很神奇。 末了,她感觉宁寂把额头轻轻靠在自己肩头了。 不知名的心酸忽然一跃而上,占据了绝大多部分的感知。 宁寂的声音闷在她的心口,“陪着我。” 心头的酸涩越发明显。 她却不如人意,偏要讲些不中听的话。 “你不是把我买断了吗,还要听话。” 宁寂承认,“嗯,听话,陪我。” 谢亭心中不太舒服,扭头看向别处,眼神并无聚焦。 她也想能理所当然要人陪着自己。 只是这注定无果,短暂的相拥就足够了。 抱了很久,久到撑着身体的双膝麻木才作罢。 宁寂不舍,谢亭也不愿放手。 不知抱的是眼前的人,还是某个来自远方的、不知名的自己。 “你还想做吗?”谢亭问。 宁寂嗯了声。 谢亭于是说:“那我来。” 宁寂看她几秒,说:“好。” 趴伏在人身上时,谢亭先说了句对不起。 宁寂没懂,也没多问。 谢亭准备往下去时,多问了一句:“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 “不。”宁寂直言。 “……”谢亭无语,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那天晚上我的话你别当真,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讲那些奇怪的话。” 宁寂侧头看她,很慢地眨了下眼。 谢亭推开她的脸,往下去。 等她感觉身下的人在轻微颤栗时,她听到了宁寂的声音,也含着颤。 “那句……,是真的吗?” 谢亭没听清,嘴也不得空,等空下来,才上去问:“哪句?” 宁寂犯困,声音很轻:“注意安全。” 谢亭愣了下,声音也发飘:“嗯。” 宁寂声音里都写满了困倦,仍追问:“‘嗯’,是真的,还是假的?” 谢亭沉默了几秒,完完整整答:“当时让你注意安全,是真的,我怕你出事。” 宁寂似乎舒了口气,合上眼,像是要睡过去。 谢亭犹豫着,小声说:“我可能没力气把你抱去洗澡。” 宁寂声音薄得跟蝉翼似的,“睡吧。” 话落,没多久她就睡过去了。 谢亭也挺累的,但她非但没睡着,甚至睁眼到了夜极深。 深得像是能吞没一切。 尽是上天随手涂抹的墨黑燃料。 作者有话说: =w= 昨天耽误了,补上
第13章 第 13 章 昏昏沉沉,不知何时入眠,只知梦中光怪陆离,让人心如鱼肉,难挨。 第二天睁眼时又是日上三竿,谢亭转头,却见宁寂还在身边,正倚在床头看书。 窗帘被拉开,淡黄的光线落在桌面,又在房间内来回穿梭,给这个房间带来秋日的晨光。 映在宁寂的身上,给她平添了几分温柔。 谢亭翻身看着她,莫名开始出神。 宁寂发觉她醒来,左手顺势探下来,覆在她眉心,指腹在她眉骨附近摩挲。 她总是很喜欢碰自己的眉骨。 谢亭想着,抓住她的手,往前倾,将额头贴在她腿边。 那只手极为顺从地任她抓,过了片刻才抽出去,落在她脑海,沿着发丝往下,捏着后颈那块皮肉骨头把玩。 谢亭不反抗,也不动作。 她其实不困了,但是也没动弹,就抵着那人,权当赖床。 “今天也不想去学校。”她闷声说。 宁寂嗯了声,慢吞吞重复:“不去。” 调子含得悠长,莫名显出亲昵和宠溺。 谢亭眼神微暗,问:“你今天不用出去吗?” “今天明天都在家。”宁寂答,语气似乎有些变化。 或是说内容有了变化,不再像是能简略就简略,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经过昨晚一遭,谢亭少了很多顾虑,她直言道:“又变了。” 她觉得,也许在宁寂看来,她们之间的距离近了很多。 ——心的距离。 或许也没变,当然,这对宁寂来说可能也不重要。 人家只需要单方面作为顾客去享受。 “嗯,变了。”宁寂竟然也答了。 她一手去揽谢亭,示意谢亭坐起来。 谢亭哼唧,宁寂低头看她,她眨眨眼,伸出双手。 宁寂便将目光挪到她伸出的手上,盯了好几秒,边把她抱起,边道:“犯懒。” 谢亭笑眼弯弯,丝毫没有被指责的心虚,还去抵宁寂的额头。 四目相对,近到无法再近。 她感觉到宁寂的呼吸在变慢,等对方的吐息彻底消失时,她转回去,背靠在宁寂怀里。 一边小心翼翼怕压到身后人的伤,一边又尽力靠过去,腰部悬空,略费力。 熟悉的手搭上她的肚子,把她稳稳当当按进怀里。 宁寂又说了句废话,语气也不再含冰,只若不燥不凛的温润秋天,“没事,小伤,比起来那点儿疼,我更想你完全靠在我身上。” 谢亭愣了下,忍不住感叹:“变这么多啊。” 也不算多,第一次晚上,那时候的宁寂差不多也是这个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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