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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冰封乍然碎裂,明光自缝隙洒下,仰望是星汉灿烂。 我在深海流浪,头顶白亮的海面,触手可及。 可是海里的星辰不过是虚幻倒影,一切也不过大梦一场,终究逃不了兰因絮果。 “白书。”秋难笑道,“我毕业啦。” 白书也笑:“恭喜啊。”却忽然想到什么,眸光黯淡下来,“你要走了……是吗……” “我当然要走啊。” “可我离不开这儿。” 两人蓦地沉默下来,良久,秋难有些不确定地问:“什么意思……你不能陪着我了吗?” 白书苦涩地笑:“我忘了,你的人生是要向前的。”她抬眸,眼中已经蓄了泪,“你要抛弃我了吗?……也是,你已经不需要我了,我也该走了。” “我要。” “我被困在这儿了,你要把我永远困在这儿吗?” 秋难猛地上前抱住她:“你不要走,不要走……” 白书崩溃叫道:“可是你要离开了,你已经不需要我了,为什么还要困着我,你为什么要这么自私!”然后哀戚笑道,“是你抛弃了我。” 秋难半晌无言,最后疲惫地说道:“我会回来的。” 世界化作泡沫,风不知跌落在地,热泪盈眶,白书环抱住她,柔声诱哄:“你爱我吗?你爱我吗……告诉我,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放我走吧……” 风不知愣愣地看着白书,不由自主地张开口,眼前人突然一抖,脖颈被一只手扼住,她才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的人。”浮棔一直被锁在白书身体里,见其所见,感其所感,挣脱不开,早已怒火中烧,回过神,见白书竟打起了风不知的主意,更是火上浇油,也顾不得什么,杀意陡升,力使到一半,忽然被制止,她皱着眉扭头,不悦道:“府君大人,有何贵干?” 风不知一惊,看向门口,进来两位女子,其中一位噙着森然的笑:“子君,她本就一心求死,何必便宜她?” 白书脱力,滑落在地,埋下头不言语。 荒乔冷着脸,紧盯白书,看不出表情:“言而无信,自作主张,你好大的胆子。” 浮棔灵光一现,恼怒地看向府君:“你算计我?!” 府君摆出委屈的表情:“我们分明是为你好,何况又不只我一人,怎的,舍不得骂你的好大人?” 浮棔不解地看着荒乔,带上些撒娇的意味:“大人……” 荒乔无奈:“总归是为你好,做鬼市之主,你到底太过自我刚戾,本想着给你个教训,谁知我反而先被摆了一道。”她冷冷一扫白书,“我自不会轻饶她。” “慢着!慢着——”门口又走进来一人,驼着背,哈着腰,屈着膝,瘦瘦小小,面貌算得上周正,一进门就朝三位拱了拱手,笑道,“这位,我家大人要了。” 府君一皱眉,冷笑:“今日好生热闹。”她打量着白书,暗中细忖,轻声道,“你有什么本事,竟让芜景看上了?”她凌然一睨来者,“玄武,叫芜景亲自下来,我不与你这自轻自贱的走狗废话。” 玄武闻言讪笑,仍是恭敬:“府君大人为难下官了……” 乍起折扇甩开的轻响,澈面带浅笑现身,轻摇玉扇:“这白书小鬼有些像潆游。”闻言现场几位俱是一惊,澈一笑,继续道,“不知天道可愿割爱。”她眸光渐渐变得有些幽深,“姊神将醒了。” 气氛变得暗潮涌动,一时无话,飘来一朵散着柔光的水仙花,泠泠清音传出,打破了沉寂:“你要她做什么?” 澈笑意不变:“只是不想把她交给你,芜景,何必沉溺于摆弄玩偶的小把戏。” 水仙花顿时冒出一股凌厉气息:“姊神给了我权力。” “她们不曾。”澈冷静地说。 “浮棔!”芜景喝道。 浮棔一震,回过神,本能地听从天道的命令,就在手将要抓到白书时,一刀斜出,白书的身影顷刻消散,几位一齐看向府君。 她收起面上的不耐,抽回刀,笑得张狂:“可以终止了。” 水仙花暴怒:“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府君不甚在意:“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下次朝会……” “好!”府君盯着水仙花,双眸一眯,说得意味深长,“下次再见。” “玄武,走。”天道愤然离去,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荒乔叹道:“你太莽撞了些。” 府君嘻嘻一笑:“在座除了我,还有谁适合杀了白书?” 无人再说话,几位将要告别之际,浮棔忽而轻声问道:“为何……你们为何,不敬天道?” 荒乔垂眸,目光变得柔和,片刻后,说道:“不久后,你自会知道。”
第30章 缸中鱼(一) 风不知高三的时候,父母终于在学校近处租好一间屋。她搬出去那天,程又又并没有想象中的玩闹哀嚎,她们沉默地收拾完东西,道了声再见,出了宿舍,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来的时候大包小包还有零食,走的时候却只带了衣鞋,风不知慢慢地穿行在人群中,心里叹了一口气,忽然就有些淡淡的惆怅。 “风不知?”身后传来一道温厚的声音,风不知转过身,看见了正朝她笑的童茧心! 她下意识地捏紧行李箱拉杆,童茧心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花青:“你好哇。” 风不知低下头:“老师好。” 小石待不住了,现出身形,面带愤恨,死死盯着童茧心。 童茧心自然地拎过行李箱,一边向外走去,一边和她们闲聊。 母亲望见自家女儿,开心地走过来,看到童茧心时,愣了一下,很快就露出一个笑:“原来是童老师。” 童茧心微笑着点了点头:“风不知的妈妈啊,你好呀。” 几人向小区走去,走了一半,母亲问道:“童老师,你也住在这个小区吗?” 童茧心脚步一顿:“你们也住在这儿?” “是啊是啊,高三了嘛,真巧。” 又走了几步路,母亲犹豫道:“童老师,就送到这儿吧,不用你麻烦了。” 童茧心却歪头,恰到好处地皱起眉:“可是,我家也是这个方向。” 最后,风不知冷着一张脸,看着面前交谈甚欢的两人。 “没想到竟然和童老师住对门,真有缘分,以后还要多多关照啊。” “这是自然……” 风不知心里不舒服,余光却看见花青还安静地站在一边,低声问她:“花青,你怎么还在,你不回家吗?” 童茧心忽然插进来:“花青的妈妈在厂里上班,家里没有人照顾她,所以我就问她愿不愿意到我家来,毕竟女孩子一个人,还是很危险的。” 小石低低骂了一句,风不知心里亦是一声冷笑,口中暗含讥讽:“童老师真是一位好老师。” 暑假刚过了几天,这天下午两点多,风不知左手捏着冰激凌,右手握着笔,面前是作业和手机,飞速抄着答案,旁边风西洲愁眉苦脸地帮她填选择题。 小石忽然冲过来,双目圆睁,内里情绪翻涌,她紧紧抓住风不知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声音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知,童茧心……” 风不知懒懒地扔下笔,回了回神,迅速站起来:“怎么?”说着她快步向外奔。 “姐?”风西洲靠上椅背,疑惑地探出脖子。 风不知脚步一顿,又继续朝外跑。 出了门,盛夏灼热的气息喷过来,裹挟着灰尘,呛人得很,空气都仿佛扭曲了,天上却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像是压在人的心头。 风不知奔到对门,将耳朵贴上门,并没有什么声音传出,还未来得及有动作,小石拽着她,一用力,竟直接把她拉进门内。 风不知倒吸一口凉气,书房的声音愈来愈剧烈,她迅速放弃了喊人的念头,看了眼浮棔,冲了进去。 门撞上墙壁的瞬间,童茧心下意识地用力甩开花青,女孩从书桌上跌下,狠狠砸在椅子上,然后摔到了地上。 风不知看清了屋内的情景,握着门把手的手缩紧,一阵犯恶心。 花青怔然抬头,看见来人,愣住了,然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捂住脸背过身,慌乱间,她的脚撞上桌腿,手肘也磕到了椅子,随后就是绝望的抽泣。 斯文儒雅的表象彻底破碎,童茧心衣衫凌乱,他喘着粗气,双目赤红,透过凌乱的发丝,死死盯着冷着脸的风不知,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完了! 他迅速回过神,一边慌乱地整理衣物,一边踉跄地走到书柜旁,沉默地扯下布帘,遮住了花青。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样子,他站直了些,看了一眼风不知,迅速扑上去,要去抓她! 浮棔奋力一拽风不知,将脱力的她拉走了。 童茧心扑了空,只愣了一瞬,便眼疾手快地锁上了门,转身继续逮风不知。理智的弦已经断了,脑中思绪杂乱:苦日子好不容易熬出头……妻女还在……不能被发现,不能让她逃出去……不可以! 他脑中控制不住开始出现未来可能面对的谩骂轻蔑,惊恐与疯狂充斥了他。 然而,风不知到底是年轻灵活,好几次险险从他手底下擦过,眼睛满屋搜寻,心里迅速想着对策。花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已经干涸了。小石追在童茧心后面,爪子在他身上划刺,气得身形都不稳了,喉间嘶吼宛若凶兽:“我要杀了你,混蛋、混蛋!”浮棔一面忙着帮风不知,一面皱着眉劝石煴冷静,焦头烂额,一团怒火堵在心口。 童茧心一时刹不住,猛地撞上书柜,他闷哼一声,停下来,风不知刹住步子,微微眯起眼,两人剑拔弩张地对峙。 他忽而想起那一晚湖畔跌落的倩影,那是他一生的午夜梦回,尽管他不愿,也不敢,但今天,他可能不得不让那噩梦重演了。童茧心悄悄地往风不知那边挪,沉声道:“你先冷静下来,只要你不说……” 后面的话被敲门声打断,“姐?姐!”等待片刻,敲门变成了拍门,风西洲的呼喊愈来愈高,声音里的焦急渐浓。 此时传来一声尖叫,浮棔和风不知惊慌地看向小石。 石煴扭曲得没了人形,她抬手扒住书柜,拼尽全力一拉! 书柜“吱呀”一声慢慢压下,童茧心连一声惊呼也无,当场丧了命。 鲜血自书柜下缓缓漫出,石煴眼中几欲喷火,忽地,她猛颤几下,痛苦地蜷成一团,虚影似乎被什么拉扯着,渐渐变得透明,她痛苦地呻吟,眸中的火变得死寂:“不行,为什么,我、我的奶奶,我还没有陪她走到最后,她一个人要怎么办……不要……” 浮棔拉住风不知,闭了闭眼睛:“不必了,她坏了规矩,这是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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