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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知不动了,脸上没了表情,看着小石,却不由得握拳,指甲钝钝地硌着掌心。 最后,伴随一声痛苦至极的哀嚎,石煴彻底消失了。 花青面若死灰,眼珠子机械地一抡,视线滚过童茧心,又缓慢地爬上风不知,最后与对方的目光碰撞。 疲倦涌上来,风不知深吸一口气,想去安慰花青,走到半路又折回去,艰难地开门,看到风西洲,一张口,发现嗓子涩得厉害:“报警。” 风西洲愣了愣,皱起眉,越过她进了屋,然后一阵风似的跑出来,直奔手机。 她急促地深吸几口气,搬了张椅子,想趴下来休息一会儿,又猛地弹起,弄乱了衣服,坐下来酝酿泪意。 花青早已平静,裹紧了布帘,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变故。 风西洲握着手机,迟缓地走到风不知旁边,抓了抓头发,有些手足无措。 警察赶到的时候,风不知放声一哭,揉着眼睛一抽一抽,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在家里写作业,听到隔壁有声音,就好奇,门正好开着,我看见童茧心压着花青,他、他……”她适时地住嘴抽泣,然后继续道,“他要抓我,不小心撞到柜子,柜子塌了……” 警察的脸色变得沉重,轻声细语地安慰两人。风不知慢慢安静下来,花青却一直面无表情,呆若木鸡。 折腾一番后,她们赶往警局。坐在车上,风不知一面控制表情,一面想着说辞,轻声对花青重复道:“你不要害怕,他肯定害了不止你一个人,这种人死了也是罪有应得,我们没有做任何坏事……” 这一番话也不知她有没有听进,到了警局,花青埋着头,敛着眉,嘴巴紧闭,任凭警察如何询问轻哄,她就宛如行尸走肉,一句话不说。 从花青身上取到了童茧心的DNA,他的罪名坐实了。 童茧心的女儿忙里抽空赶过来,他的妻子是教育局一位领导的女儿,下半身瘫痪,来不了。 经过这事儿,花青本该休学一阵,只是她母亲死活不肯,后事风不知没有在意。 风不知从警局出来的时候,酝酿足够的乌云迫不及待地射下雨珠,雨滴连成一片,劈头盖脸地浇过来,大得有些不正常。风西洲担忧地看着她,她伫立在滂沱大雨里,本想任凭雨水打湿全身,浮棔却撑起一方透明屏障,陪着她,在雨里默默走着。 迎面来了一位白发玄衣的高挑女人,背着一口比她高一个头的水晶棺,浮棔恭敬地行了一礼:“大人。”抬起头时,她一惊,那棺材里,安静地站着白羽,玉冠墨发,一丝不苟,双眼轻阖,薄唇紧闭,两手交叠着置于腹上,有几分温和乖巧的意思,仿佛沉睡了——死得很安详。 “随我来。”荒乔的语调没什么起伏。 “是。”浮棔应了一声,回头对风不知,“你先回去吧。” 风不知点了点头,抬脚带着风西洲走了。 荒乔这时望了望天,叹了一句:“算了,没时间了。”她抬手,画出一朵殷红的符文,浮棔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闭眼沉心,两人行了最简单的仪式。 “此后你便是鬼市的王。”荒乔难得有些急切,“有人斩出了一条通天路,杀上了神界,我们早已受够那可笑的‘天道’了,现在……也是时候将属于你的东西交还了。”她浅浅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粒白光,“这是……你的记忆和力量,我走了,好自为之。”说完,她就不见了踪影。 白光融入浮棔的眉心,过往纷至沓来,让她有些招架不住,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 风不知回到家,正要走进卧室时,忽然顿住。 浮棔负手而立,仰首凝视墙上的画轴,感觉到门口的动静,回眸淡淡一笑。 她摘去了眼罩,一只眸漂亮明亮,似乎盛满了星辰,一只眼空无一物,仿佛摄人神志的黑洞。 风不知一时愣怔在原地,只见浮棔向她伸出手,是一个温柔的、邀请的动作,风不知下意识地握上那只柔软的手,传来一股强势的拉力,她顿觉天旋地转,心神恍惚。
第31章 篁如烟(一) 黎明,满天皆是鱼肚白,然后东方渐渐侵上一抹灿黄,倏忽间,转为红粉,人间就亮起来了,映得竹叶上的露珠一闪一闪。 这是在鬼市看不到的景象,人间总是有这许多五光十色。只是——浮棔暗叹一口气,觉得有些可惜——现下并无闲情逸致欣赏一番。她抬眼,快走几步,唤道:“大人,等等我。” 荒乔未回头,只是一顿,脚步慢了些。 浮棔环视一圈,有些疑惑:“大人,地锥真的会在这儿吗?” 荒乔懒懒地“嗯”了一声,忽然一凛,浮棔亦感知到一丝不对劲,拔出剑,两人戒备起来。 荒乔一挥手,一道气流向竹林间某处袭去,行至一半,空气扭曲起来,气流散开,后头现出一个女人。 浮棔握紧手中的剑,冷冷地看向她,厉声道:“地锥,为何擅离职守?” 地锥一皱眉,嗔道:“我有名,叫我逍。”她一笑,“我何来职守一说,我想待在哪儿就待在哪儿。” 荒乔闻言,思虑片刻,无奈一叹:“抱歉,可我不能让你落到地府手中。”说着抬手袭向她,浮棔迅速反应过来,提剑跟上。 地锥并无战意,只闪身一避,浮棔见状,手腕一转,利剑破风向她刺去,地锥急忙掐诀阻挡,剑与灵罩相击,“当”一声脆响,浮棔一震,减了气势,灵罩碎成星星点点,地锥左手格挡,右手迅速捻诀,一阵劲风自她掌心窜出,直扑浮棔,浮棔当即倒退几十步,同时地锥借力,左手一扭,接住荒乔的进攻,然后一个翻身,退出她二人的攻击范围。 浮棔撑着剑站直,愤愤盯着地锥,暗骂一句“可恶”。地锥看着她俩,浅浅一笑:“子君,可惜你轻敌了,若凭你全力一击,我未必接得住。” 浮棔一愣,怒火中烧:“你!”荒乔这时轻轻一拍她后背,浮棔回过神,勉强压下心头火气,举起剑,投入战斗。 地锥有些烦了,一对二本就吃力,何况她并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随手折了一节竹竿,迎上浮棔的剑,竹叶簌簌落下,被碾进泥里,荒乔又是一掌拍来,地锥一挡,竟被按进土里几分,闪躲间,地面早已被踩出数个深坑,三人缠斗,花草摇颤,石子被踢得乱七八糟,有几颗滚进坑里。 剑光一闪,地锥右臂登时裂开一道口子,血液奔涌而出,蜿蜒留下,地锥眼底一亮,飞身而起,左手对上荒乔的掌,右手举起竹竿,猛地向下一插,鲜血缠绕青竹,时间一滞,紧接着白光炫目,气浪炸开,荒乔和浮棔齐齐被震飞出去。荒乔撑起身子,呕出一口血,匆匆一扫,不由地心中一凛,只见地上,花草、竹叶、石子……分明成了一个法阵。 地锥一愣,笑道:“?姐、?娥想出的这小玩意儿竟真有些用。” 荒乔闻言,细细瞧了地面,可惜看不出什么名堂,叹道:“这法阵原是姊神的手笔。” 闻言,地锥冷笑:“姊神?什么姊神?”她眸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芜景给她们姊神的名号,但我可瞧不出她对她二人的半分尊敬。”随即,她又笑道,“我出来耍耍,玩累了自会回去,鬼王大人,日理万机难免劳苦,不若——一游人间,可好?”说着上前,一指点上她的眉心,大笑道,“放心,我也不会被地府那帮小神官抓住的。” 浮棔眼前一恍,地锥已不知踪影,愤然轻声骂一句,察觉到法阵失效,略活动了一下筋骨,却发觉与位面池的链接被切断,回不去冥界了,正惊疑不定,扭头却见荒乔躺倒在地,仿若沉睡,心中骇然,扑上去连声呼唤:“大人,大人。”荒乔却并无反应。 这时,林间一阵响动,跑过来一位青衣女子,背着个竹筐,蹲下来摸荒乔的脉搏,问道:“瞧过大夫不曾,你家女郎可是有何病症?这荒郊野岭的,你们怎会到这种地方来?” 浮棔一愣,试图拂去女子的手:“无事。” 青衣女子温柔地一拍浮棔的手:“我懂些医术,让我看看,可别误了救治时辰了。” 浮棔微恼:“别白费功夫了,你们看不出什么。”说着就见女子皱起眉,思索片刻,不好意思地一笑:“抱歉,我学艺不精,竟看不出你家女郎是什么缘故,不过,我师父可厉害了,不如同我回去,我师父一定会治好的。”说着就要扶起荒乔。 浮棔按住她,胶着片刻,忽觉荒乔的手握上她的手腕,用了些力,她会意,只得应下,一起扶着荒乔往外走。 青衣女子向她保证:“你放心,我们没有恶意的。”随后又灿然笑道,“我叫白苗苗,我师父是白羽,你可听说过他?他可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人。” 浮棔不语,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回去,一面恼那地锥不知耍什么花招,一面忧大人何时能醒,一面又想事情结束后是否该抹去白苗苗的记忆,直到被声声呼唤叫回。 白苗苗伸着头看她:“你叫什么名呢?”接着一顿,声音低了些,“不知该如何称呼你家女郎?” 沉默半晌,浮棔告了名,顿了顿:“我家大人……姓阎。” 三人很快看到一间茅庐。 “师父,师父!”白苗苗朗声唤道,闻言走出来一位翩翩然玉面公子,看到荒乔,一愣,慌忙上前扶到屋里躺下。 白苗苗眼里亮晶晶的:“师父,你快看看是什么毛病。” 白羽踌躇片刻:“人命要紧,冒犯姑娘了。” “不必了。”浮棔护住荒乔,“我家大人无事,可否给间屋子让我们歇几日,很快……就会醒的。”见白苗苗又有话说,浮棔冷冷一盯她,“并非不信你们医术,只是我家大人……情况特殊。” 白苗苗蔫了,不再坚持,片刻想到什么,眼睛又亮起来:“我给你家女郎熬些补身子的药汤,说不定好得快些。”说完扯着浮棔往外跑,“我刚摘的新鲜草药。”她蹲下来在竹筐中挑拣,忍不住道,“说起来你这丫头好不会伺候人,你家女郎竟没罚你么?” 浮棔皱眉:“我不是丫鬟。” 白苗苗疑惑:“可你分明喊她大人。” 浮棔一忖,索性道:“……罢了,你便当我是吧。” 白苗苗笑道:“想必你家女郎待你极好,若是……”她声音蓦地低下去,神色有些落寞。 浮棔心底一颤,不由轻声问道:“怎么?” 白苗苗手指在竹筐上画着圈,沉默半晌,说道:“我曾经的主人,对待下人挺……苛刻的,你一定很喜欢你家女郎吧,刚刚你那么紧张,若是,若是我曾经的主子,我真巴不得她就此死掉,烂掉,但是,哈,她肯定会选择拉我们挡灾,我猜……我猜你家女郎肯定是极好的人……”说到后面,她已是泣不成声,泪珠子滚下来,消失在草药堆里。浮棔哪见过这阵仗,或者说,从未有人敢在子君面前这般失礼哭诉,莫名地,她觉得心有些痛,抬手擦擦她的眼泪,话出口,竟发现嗓子有些哑了:“那现在,你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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