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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所规模不大的私人医院,临时救治从雪域回来的那帮病秧子少女。 医疗条件都还不错。 李渊和自掏腰包。 护士打开公共病房的门,和上一间病房一样,一共收容了八个孩子。 “现在采用药物治疗、物理治疗和心理治疗,第一阶段控制血液毒性残留,指标正常后进入戒断期;第二阶段根据恢复状况制定药物维持计划,加强行为疗法和心理与社会康复。” “克洛蒂”是李渊和的化名。 一个已死之人,还不敢光天化日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人前。 她戴着口罩,脸色恹恹的,咳嗽一声。 另一个小护士急忙上前,把提前备好的薄大衣给她披上。 现在的李渊和,走两步路都觉得喘。 她以视察者的姿态在病房里走走停停,时不时伸出手去要一份孩子的体检报告。 “这份治疗方案,神经受损程度、代谢差异和并发风险为什么没有纳入综合评估?” 李渊和飞快浏览了一遍。 “我需要你们重新讨论……常规用药也不能只从体重入手。” 报告上没写药量是只按体重规划的,她是怎么扫一眼就看出来的? 护士看她的眼神起了异样。 治疗小组偷懒,其实多一点少一点都是差不多的…… 毕竟属于企业的慈善事业,钱没少给,但病人没有家属,没有人真正关心治疗效果。 医生护士诺诺,围了一圈,屏息凝神地不敢怠慢。 大人物下来走动,在萨伏伊医院是常有的是。 但专业的大人物却不常见。 专业的大人物才是最难应付的,不出意外,都是那种一挑一个毛病的狠角色。 这位幻界派下来的“克洛蒂女士”,恰好就是个极端专业的大人物。 她的每一个提问,都会让接待医护的眼神瞬间清澈几秒。 好在“克洛蒂女士”还挺好说话。 除了幻界资助的那批少女病患,其他事项,不闻不问。 但她一副病得快死的样子,时不时悬一下医护的心。 从雪域回来,李渊和得了肺炎,卧病在床好几天。 好不容易退了烧,今日难得走动。 梳洗时见镜中不着妆的自己,容貌憔悴,白发多了好些。 心烦。 终于活成了患者信任的样子。 然而她早就不是医生了。 无事生非的人贩子、沽名钓誉的当局、见利忘义的同行学者。 要不是这些人,她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李渊和天生的小心眼,睚眦必报的个性。一朝惹她生气,几辈子都别想逃掉。 “……十六个?不是还有一个?” 她记得还挺清楚,被她和花狸子从凯宾斯手上抢回来的那个。 看小腿上的编码,也是个S级。 体格瘦小,年龄偏大,容貌特别出众些。 所以她记得。 “那一个在单独病房里。”小护士急忙回答,“回来的时候一直高烧,间歇昏迷,我们就把她单独安排了。” 被凯宾斯单独拎出来当挡箭牌,S级伤得很重。 “现在怎么样?” “体温降下来了,血常规和毒性专项也趋于正常。体质比较虚弱,还不能下床走动。”护士说,“您要去看看吗?” 沉吟半晌,李渊和寻思,闲着也是闲着:“顺路看看去吧。” 来都来了。 门被推开,偌大的单间病房中央,躺着个苍白的女孩。 洗干净后,看起来比初见更出挑。 要按照雪域仓库的指标,无论品质还是品相,兼容性还是市场需求,都是上上等的。 所以溢价也很严重,看上的买家一般愿意退而求其次。 但雪域仓库并不着急,S级总会有情有独钟的富豪买家。 所以仓库一直没有进行超龄销毁。 她看起来已经是个青少年了。 一个青少年S级。 前簇后拥的医护殷勤递过热茶,凉得刚好。 李渊和背着人摘下口罩,站在门口啜了口。 从湿润的白色水汽中抬眼,那个女孩似乎被巡视队的阵仗惊醒,回过头,看向这里。 李渊和移开对视的目光,她没有意识到,对方已经认出了自己。 她默认从雪域回来的傻子,都是被药物浸泡到精神瘫痪、分不清方位和人类性别的智障。 体征监测仪器上,心率波动不太稳定,但并无大碍。 李渊和又抬头看床边的营养补充设备,流速正常。 记录表很干净地挂在床头,药品和剂量都对得上号,中规中矩。 没有照顾不周的地方。 她又喝了口热水,重新把口罩戴上,把杯子递给一旁待命的护士,转身就要出门。 “妈妈……” 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身后叫住她,李渊和感觉眼皮跳了跳。 还没反应过来,身旁受惊的小护士连忙上前解释:“……这是资助人,幻界协议游戏研发公司的克洛蒂女士……” 竭尽全力的圆场。 看似是在解释和介绍,实则已经尴尬恐惧到了极点。 医护心里直打鼓。 排练了好多次的高规格完美接待,不能毁在一个胡言乱语的病号手里。 若是这位公司高层,克洛蒂女士,回去向花老板汇报时颇有微词,他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精神状态正常吗?”李渊和打断小护士的赔笑,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不喜欢边界感太差的人。 “正……正常的。”医护们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能实话实说。 “状态正常,会随便叫人妈妈?” “……克……克洛蒂女士……”过载的cpu疯狂找寻适配补丁。 小孩的精神状态正不正常不知道,接待医护已经濒临崩溃了。 “我随便了吗?” 这次打断他们的,是那个长相漂亮的孩子。 她费力地支撑身子坐起来,双臂因虚弱颤抖。 李渊和几乎是第一时间,条件反射地回了头。 那个孩子的声音不带情绪,近乎无欲无求的冷静。 纤长睫毛下的双眸麻木成性,却透出不易察觉的哀伤。 重复一遍:“我随便叫您了吗,妈妈?” 第47章 凯宾斯用残存的左手在供词上签了字。 蒋明仍然像睡着一样,坐在长桌之侧,一动不动,裹着那不离身的大棉袄,直到证词落墨。 和盘托出,不留余地。 在成为呈堂证供之前,警司答应他会保守秘密。 男嫌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蒋督那夜动了私刑。 明目张胆,可怕至极。 总司上下噤若寒蝉,她周身三米,无人亲近。 一纸狼狈而淋漓的墨稿,通篇凿着一个人的名字:柳敬。 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不胫而走。 * 监狱。 铁架搭成的床被踹了一脚,嘎吱一声。 凯宾斯醒过来。 剧痛依旧在咬噬他,胡乱擦干眼睛里黏住的泪水,缓缓坐起身。 看守递过来一个信封,没有火漆,没有标识:“有人托我给你。” 他出去了。 门锁清脆扣上,牢房里再次漆黑一片。 凯宾斯怔神片刻,拿着那封信,爬到高窗旁边。 借着几缕月光,小心地撕开。 一张硬质底照,照片上的女人搂着年纪不大的男孩。 拍摄时阳光正好,草地翠绿,背后还有树林。 他已经记不太清了,是家门口的那片草地,抑或是野餐时随手拍摄的。 女人的笑容和阳光一样灿烂。凯宾斯眯着眼看了看,视线又模糊起来。 他把照片放到一边,又从信封中抖出一个透明小纸袋。 凯宾斯再次擦眼睛,纸袋里似乎封着一枚白色的药丸。 柳敬从没承诺,只要他死,就能饶他的妻子和孩子一条生路。 但凯宾斯是这么认为的。 * 克鲁斯城商总会大楼,会议室。 “……‘极昼行动’重启,想必大家都听说了。事关重大,希望大家能理解……” 商会长发言疲惫,死气沉沉地灌进耳朵。 就是那个在协议游戏法案公布会上,被李渊和当狗踹了一脚的商会长。 科尔顿。 什么垃圾会议,还没进门,通讯工具全都给摸光了。 美其名曰保密。 这年头能保什么密? 文羽捂嘴打了个哈欠,这下连游戏都打不了了。 “……借着打击犯罪的名头,将政权介入商会,严重影响市场秩序……上层有一份重点监视名单,罗列其想要清算的对象……内部消息,借警方之手,……B.M.纺织。抓人证、作伪证,无所不用其极……商业体系崩溃重组,被政府操盘,谁都有可能是下一个冤死鬼……” 笔记的字体弯弯曲曲,看不出形状。 商会长的喋喋不休好似勾魂吟唱,文羽小鸡啄米点着头,眼皮已经快睁不开了。 最终,细腻的金色长发铺了一桌。 在商会会长毫无规律的ASMR中,文羽倒头就睡。 废话那么多,哪家没个偷税漏税。 警方查就查呗,少交的补上,补不上坐牢,是什么了不得了的大事? 看着不像是要争什么商权,倒更像给柳老王八找撑腰的。 斯图尔特自然不想掺和这类事情。 自从文羽被李渊和骗回家,斯图尔特的总账务一直都是她亲手把关的。 小姐是天下第一美,但凶起来也是天下第一凶。 被李某某欺骗感情之后,她脾气特别不好。 所以斯图尔特的会计就更加不敢耍花招了。 外界不知道李渊和活着,于是也没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痛骂她一顿。 不服?憋着。 驻警已经到斯图尔特了。 文过十分利索,让人安排一个舒服的办公室,警方按照法理该有的清查权权限全解,资料一一送齐。 哥哥是个不含糊的人。 “……商会在此呼吁各大企业暂停重大基建项目投资、向境外撤资、施压高等学府智库、邀请独立记者调查入驻警方、关闭关键供应链,多措共聚,倒逼当局妥协。商会将在反抗取得成效时与高层交涉,最大限度减少私企损失。” “各位精英、学者、兄弟姐妹,当局披着救世济民的幌子,用霸权亵渎自由,让政治斗争污染民生。商会从来都勇于站在强权的对立面。商权繁荣的旧日早已不复,又有谁甘于成为被当局栓着链子的走狗?我们许久没有联合在一起,共同对抗压迫和不公。刀子已经劈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希望各位精英人人警醒,配合工作,把当局的诡计扼杀在摇篮里,为自己,也为自由,争取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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