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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资本主义一向发霉。 薄荷香水浸染了咖啡豆的醇香,午后细雪镀着阳光安静洒落。 李渊和托腮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让光线忽明忽暗。 除了前来取暖的路人,极少有像她一样,一时兴起在这种日子出门喝咖啡的客人。 别说还真有。 特地来喝咖啡的。 带着一身冷气,长靴大步流星,踩溅起泥泞的雪水。 暗色行军斗篷几乎遮住整张面孔,阴影下表情僵硬,显得阴鸷。 推门,进门,把靴子的泥水踏在脚垫上。干净利落,不耐烦,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颇煞风景。 “加冰美……” “焦糖!”客人话音未落,李渊和就举手打断了她的点单,向前台眨眨眼。 “焦糖玛奇朵,要拉格子花纹,算我账上。” 斗篷客攥紧拳头。 大庭广众的,又不好发作。 李渊和显然在戏弄她。 气氛不够甜,李渊和已经在努力营造了。处心积虑的恶劣。 花狸子没有辩驳,敌强我弱,再说白嫖了一杯咖啡。 默不作声地在李渊和对面坐下,摘了兜帽,抖落一身细雪。 “什么事?什么事叫我出来?”她神色不善。 李渊和没有防备,对上花狸子乖戾又敌意深重的眼神,明朗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只是用何千的账号发了个动态。” 言下之意:又不是叫你出来,自作多情什么。 “偷偷摸摸的为人倒是一点没变。”花狸子看着焦糖玛奇朵,用咖啡勺搅碎胖胖的格子拉花。 李渊和挑眉:“公众人物,多少得注意隐私。” “长话短说。”花狸子似乎在强迫自己耐心,“难道,病中和平协议不奏效了?” 李渊和答应过她,在她养病的时候不找她麻烦。 “我不会随意更改游戏规则。”李渊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过是太过冷清,发条朋友圈看看,能不能钓鱼,陪我喝一杯。” “所以我并不是你所期待的客人?” “不,正是。”杏色红唇抿笑。 笑容在绝大多数人那里会说谎,但这次破天荒的发自内心:“你是最好的结果。” 花狸子牵了牵嘴角。 受不了油腻的情话。 尝一口从来不喝的焦糖玛奇朵,齁甜,和她刚才乱发的工业糖精一样。 思索片刻,要不要再重新点一杯:“想到要被你慢慢被折磨致死,我可一点雅兴都没有。” “公事归公事,我们是来喝咖啡的。” 李渊和打断了她不留痕迹、却明显至极的恭维:“或者,你这句话的意思……我可以理解为求饶吗,阿璃?” 看似宠溺,实则嘲笑。 她要吐了,几个月前谈恋爱的时候,她都没这么喊过她。 “我觉得你大概率不会同意。”顺水推舟,话锋一转,“毕竟你太了解我了,知道放下防备和自寻死路没有区别。” 李渊和拿咖啡勺拨弄浮在拿铁上的奶泡,一时半会儿没有回应。 分明双方都急不可耐地等待着将要到来的短兵相接。 花猫贪得无厌的本性,和无事生非的躁动,令人鄙夷;而李渊和,才是那个急于证明自己道高一尺的败者。 渴。 花狸子现在宁愿要一杯水。 焦糖玛奇朵的糖分在吸干她身体里的储水。 实在不行,让她拿杯子出去挖雪也凑合。 焦糖玛奇朵……这个女人的恶趣味。 这个女人为什么在笑,她又想起了什么? 花狸子焦躁地发现自己根本不用猜。 * 小咖啡馆,是二人的初见地。 那时的调饮师不是现在这个小伙子。 那时的调饮师是个看着有价位的女人,让人忍不住去评估的地步。 白衬衫黑领带,侍者制服偏小,勾勒出挺括的肩线和优美的胸肌。 深棕色瞳仁,带着冷静而张扬跋扈的野性,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就能让要求很多的顾客乖乖闭嘴。 她不像来打工的。 更不像便衣或是间谍。便衣不会如此惹眼。 她像影视剧里的杀手女主,还像个有不正经工作的美女模特,兼职者。 貌美太过刻意,让李渊和第一眼就怀疑,她是不是来谋杀自己的。 若不是危险得模糊不清,李渊和看都不会看一眼咖啡小馆。 她推开店门的那一刻,花狸子的网就收紧了。 李总很少自己去买咖啡。而她和那位调饮师的第一句有效对话,是除了点单之外的一个问题。 李渊和接过调饮师递来的咖啡,凑近闻了闻一成不变的醇苦香气,然后问道: 是否每个客人都会得到一杯加了慢性毒药的饮品? 不苟言笑的调饮师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看了李渊和一眼,勾勾唇角。 便让这个女人疯狂心动,放低姿态追求。 * “别讲没有用的废话。” 花狸子浪漫过敏,思绪一触及那场对视,就及时打断了李渊和的回忆。 李渊和没看她,败兴地叹气。脸颊微红。 回味被人打断,总有些意犹未尽。 “要不我们握手言和?”咖啡店的暖气有些过热,红玛瑙耳钉在温柔的阳光下闪烁一次,“我当我的富婆,你吃你的软饭?” 李渊和漫不经心地用小勺子拨着咖啡,虚伪的暧昧让花狸子猜不透,这是卖乖还是戏耍。 于是不敢苟同地撇了撇嘴。 “哦,当然是开玩笑的。”李渊和迅速抬眼,目光中回还的恶劣已经揭示谜底。 “我为你设计了完美剧本。为了防止你误以为我会心慈手软,我决定施加压力。” 李渊和轻敲桌面,全息隔离墙瞬间将二人包围。 花狸子的神经开始绷紧,攥着咖啡杯,等待她的下一步。 “你当时看出何千想背叛我。”李渊和在全息屏上聚精会神地翻找,“你问过她为什么吗?” “你怎么不去问问她?”花狸子心知肚明。 何千在李渊和身边,没有安全感。 “我利用她。我利用她做缺德的事情。” 李渊和的全息档案真是浩如烟海,她眯起眼从最上面,一行行清点。 “当然不止是她。我有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我能知道我想知道的任何事情。幻界四方树敌,能活到现在,我手里得有保命的资本。” “——哦对,在这里。”她终于找到了,点击,进入页面。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例铺展开来。 花狸子眯起的眼睛陡然睁大。 那些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秘密文件,盲点的地理位置、军事库密钥、通讯物理加密层、联络地点、甚至成员近期接到的单子。 一个不落,全在李渊和的资料库里。 “他们骂我老狐狸,当然不止指商业才能。”李渊和很享受花狸子的震惊,“我的仇家怕我。因为我能轻易——拧断他们的脖子。”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盲点的人?” 李渊和摇摇头。 指尖轻触全息屏,翻页:“不。我知道更多。” “——比如,你的过去。” 深蓝色数据慢慢加载出一份人物档案。 孤女院幸存者的信息,纤悉无遗地展现在眼前。 花狸子、令楚星、白婳……从盲点首脑人物,到隐退之后嫁人生子、深埋过往的平凡女人,李渊和斤斤计较地一个都没放过。 哗啦,满杯焦糖玛奇朵被碰翻,糖液淋淋漓漓流了一桌。 手枪穿过全息屏挨挨挤挤的数据海,直指李渊和额头。 李渊和被吓了一跳,慢慢将双手举起。 “我不想遵守游戏规则了,亲爱的李总。”花狸子已经站起来,情绪激动。 扣着扳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你大可以把隔断屏下了,看看我敢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送你一程。” 盲点是她的孩子。 她们的家庭住址、信息行踪,是怎么落入李渊和这个恐怖分子手里的? “别……别那么急功近利嘛,花老板。”李渊和心虚地笑了笑,带着服软的讨好,“你不会杀我的。” “猜猜看。”扳机又被扣下几毫米。 全息影像忽然变换,一瞬花屏之后,切换出灰暗的监控画面。 楼道。 一身作战服的高大杀手,一动不动趴在窗边,架起的狙击枪稳稳抵在肩头,聚精会神地盯着瞄准镜。 “这是谁?花老板,叫令楚星的那个?”李渊和看着监控画面,语调再次轻松而恶劣起来。 “——她没开激光瞄准器,打得准吗……她好紧张啊,就在对面大楼的楼道里。” “——是不是只要一发现我有什么对你不利的举动,就……砰!” 花狸子的胸腔一空。 令楚星……她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这个混蛋! “花老板,你可要想清楚了。杀了我,安坐幻界总裁之位,同时保住盲点,高枕无忧,做个黑白通吃的江湖富豪。”李渊和清风无暇的笑意掺进一丝邪兴,“而代价,只是我送你的一场烟花。” “到时候,如果你执意要把令楚星的尸体拼起来……那可得费一番功夫。” 花狸子的手抖得厉害,默不作声地收了枪,重新坐下去。 “就是嘛,心平气和地讲话不好吗?”李渊和拂去监控画面,阳光再次照亮一片狼藉的咖啡桌。 “您根本就没办法杀了我,花老板。” “那天如果不是因为何千……呵呵,当然,你也没有机会了。” 新游戏里可没有‘何千’参与。 第8章 花狸子终于和那个女人分开,从咖啡馆出来,令楚星收起枪。 为了不和她打照面,令楚星特地错开回来的时间。 到俱乐部时,夜已经深了。 她把老式摩托停在地库里,熄了火。 虽然还在吵架,但是得知花老板要一个人去见那疯婆子的面,她放心不下。 所以才跟过去护驾的。 神经紧绷地架狙一下午,她已经疲惫不堪,只想回房间休息。 刚把头盔摘下,朦朦胧胧间,突然被人十分凶狠地推到墙上。 花狸子的枪直抵住她的心口。 枪上了膛,弹夹也是满的。 把这个废物东西杀了,然后自己陪葬。 她情绪激动,今天可没按周大夫的方子吃药。 灯光昏暗,令楚星半睡不醒的眼睛忽然睁大,看着花狸子,迷茫而错愕。 花狸子本想发脾气,一下子就萎了。 “盲点的沙发搁着您尊贵的屁股了?整日价跟在老娘身后踩盘子,闲账倒是算的利索!” 不骂憋得慌,花狸子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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