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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超靖后脑靠着石壁,难得看见兄长心疼自己,笑得眯眯眼,依然是平时那副滑头样。 外面不断传来脚步声和草木摩擦的窸窸窣窣声,三人深知走投无路,被发现了只有死路一条,连警惕都省了,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候上天的审判。 所幸,声音渐渐远去,过了一会就完全消失了。 这时候李超靖体内的药效起了,他感觉没那么疼,用嘶哑的声音道:“大哥,你回家吧!” 李超广惊疑地望着他,什么意思? 随后,坐在对面的洛蔚宁也无奈道:“没错,阿广你回去吧!” “那你们呢?” 洛蔚宁盘腿坐着,沉重地低垂着头,“我们等不到柳军师了。秦扬不会放过我的,天亮以后迟早会被发现,如今只有你能回去了。” 李超广委屈又害怕,泪水流了下来,难过得下巴都抽搐了,“为什么又是我?我要跟你们一起。” 为什么每次都为他突围,每次都把苟且偷生的机会给他? 李超靖深知自己受伤太重,金疮药只能解一时之痛,止一时之血,明日内再得不到救治,自己必死无疑! 脸上划过自嘲的笑,目无焦点地仰面落泪,忽然沉吟道:“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以前还天真地以为,我们入了禁军,就能像前辈们一样,一辈子在汴京快快乐乐地当个太平禁军,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也能做到衣食不愁。娶妻生子,平平淡淡终老一生。可没想到我们就这么倒霉,遇到胡虏入侵,国家落难。踌躇满志地出征,最后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 洛蔚宁和李超广听着,也不禁泪流满面。这何尝不是每一个大周士兵乃至老百姓的命运?几年前他们在神卫军营认识,年少无忧,意气风发,何曾想到太平盛世会在几年内土崩瓦解,而他们还没从繁华梦中醒过来,还没来得及好好经历这世间百态,就成了为王朝殉葬的一颗沙子、一粒尘埃! 几人无声哭泣,良久,李超靖继续道,“哥,我走不了了。爹娘只有我们两个孩子,你要好好照顾他们。你跟他们说,是阿靖不孝,唯有来生再报养育之恩了!” 李超广激动地握着李超靖的肩膀,“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哥比你年长,你怎么能走在我前面?” 李超靖自嘲地笑着,没有回应,只剩下满脸的涕泪。 “爹娘最疼爱你了,你怎么能这么不孝走在他们前面?”李超广哭得整张脸都被泪水模糊了。 看见弟弟不为所动,他擦了一把涕泪,又转向洛蔚宁,握着她的肩膀,“宁哥,就让我来拦着他们,你带阿靖回去好不好?柳军师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阿广,秦扬设局就是为了要我的命,我是逃不掉的?你不答应,我们仨都得死!你们爹娘只有两个儿子,都是我带出去的,如果一个都回不去,阎王爷是要罚我的!还有,我需要你回去,把巺子和我妹妹都带出汴京。” 洛蔚宁说着,情绪愈发的激动,泪水像大雨般落下。她见李超广怔住了,随后把他的双手从肩膀拨下,挺身跪了起来。 “阿广,我求你了!” “宁哥,你怎么了?”李超广急忙挺身扶着他。 “所有的一切都被秦扬和向从天把持了,汴京没希望了!我需要你回去把巺子带出汴京,她不能留在里面,她会死的!阿广我求你了!” 说罢,她俯下身正要向李超广磕头,李超广大哭着把她推起来,“宁哥你不要这样,我答应你就是了!” 闻言,洛蔚宁破涕为笑,感激地望着李超广,“好!”又看了一眼白马,“明日我和阿靖引开敌人,你就骑着小白快走。记住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巺子从汴京带出来,离开向从天,离开朝堂!” “好,阿广……定不负将军所托!” 说罢,李超广无力地仰倒下来,捂着嘴失声痛哭。 所有的挣扎痛哭随着夜深而平静了下来,几人都接受了宿命,心如死灰地休息了一夜。 翌日,几道朦胧的白光从山洞口的岩石缝隙透进来。 天亮了。 洛蔚宁摸了摸挂在马上的军粮,还剩三个馍馍,她掰开一人一半,剩下一块半留给李超广路上吃。填饱了肚子后,洛蔚宁和李超广首先将岩石挪开一个小口,身子隐藏在岩石后,只露出眼睛窥探敌人,直到确认山洞外没有敌人。 洛蔚宁解下腰间的佩剑递给李超靖,“阿靖,这个给你。” 不知是服了金疮药休息了一夜,还是想到即将和敌人决战,李超靖感觉浑身来了劲,竟然毫不吃力地握住了洛蔚宁的佩剑。 “谢谢宁哥。” 洛蔚宁抓起红缨枪,轻轻拍了拍李超靖肩膀,给了对方信任的眼神。 李超广受伤的肩胛骨昨夜已用白布包扎过,一手握枪,另一手牵着白马,静静地看着他们,心里悲痛,鼻头发酸却忍住眼泪。 洛蔚宁回头看着他道:“阿广,一会你先在这儿,等我们出去看到敌人,把敌人引开你再走,赶紧地走!” “好,听宁哥的。” “巺子和宝宝,就交给你了。” 洛蔚宁苦涩地笑了笑,拍了下他的肩膀。 然后李超靖拥抱着李超广道:“大哥,一定要活着回去,照顾好爹娘!” 李超广腾出双手,紧紧地抱了一下李超靖,这是兄弟俩长大以来,他头一次抱李超靖。 洛蔚宁和李超靖走到洞口,放下兵器先挪开了石块,然后走出洞口,四周环顾不见敌军,走出了三丈远的地方,才看到敌军在山岭寻找。 两人故意使兵器碰撞树干,听闻砰的一声,敌军立即抬头看去。 “他们在那!” 呼声一出,山里各处都冒出了敌军,起码上百人。 “快走!” 洛蔚宁大喝一声,然后和李超靖沿着路往山里深处跑去了,到了约莫一里外,就被在山顶搜寻的士兵追上了,两人且抵抗且跑。 躲在山洞的李超广看见所有敌军从洞口外跑过去后,牵着白马来到洞口,蹬上马背,轻声一唤,沿另一边的山路去了。 含泪的眼眶回头而望,敌军如蚂蚁啃食一般围着洛蔚宁和李超靖杀去,看着两人拼死抵抗的身影,泪水终究还是决堤而下。 最后他转过头去,用力一抽马鞭。 “驾!” 另一头,洛蔚宁和李超靖因脱掉了甲胄,加上寡不敌众,身上挂了大大小小的伤,衣衫浸满了鲜血。洛蔚宁腿受了伤,走路都一瘸一拐。两人被逼到了光秃的山顶,背后就是悬崖,不敢往前再跑,只好停下来继续抵抗。 这时候,秦扬坐着桥椅来到,身边一字排开了弓箭手,全都弯弓搭箭。 “停手吧!” 秦扬脸上挂着阴邪的笑,不紧不慢地道。 士兵纷纷退回,洛蔚宁和李超广的衣衫血水混着汗水,全都湿透了,脸上、嘴角都沾满了鲜血,他们筋疲力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乌黑深邃的目光看着对面的弓箭手,显然视死如归。 “阿靖,来世我们再做兄弟了!”洛蔚宁说罢,笑得十分慷慨。 李超靖也笑道:“好,来世,来世的来世,生生世世我都要跟着宁哥!” “真是感人。”秦扬嫌弃地说道,随后下令放箭。 “嗖嗖”的声音陆续不断响起,黑色的箭矢穿过空气射向洛蔚宁和李超靖。李超靖心中早就有了打算,故意站在洛蔚宁的斜前方,当听到秦扬下令放箭的时候,猛然背过身去,握着洛蔚宁的双臂,以身体作盾牌挡在了洛蔚宁面前。 一支又一支的箭插进李超靖的后背,那一瞬间他痛得身板僵直,双眼大瞪。 洛蔚宁始料不及,震惊而绝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超靖推着往后去了。 “宁哥,活下去!” 山崖飘起浓重的雾气,洛蔚宁站在悬崖边,惘然地环顾四周,看不见李超靖,看不见追杀的敌军,任何事物都看不见,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忽然,秦扬手握红缨枪出现在面前,眼神如嗜血的鹰隼。 “洛蔚宁,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了!” 秦扬单手举起枪杆,枪头插进洛蔚宁的右上臂,血水飞溅而出,洛蔚宁毫无还手之力,痛得脸色苍白,跪倒地上。 秦扬猛地拔出枪头,洛蔚宁的右臂从根部与身体分开,甩飞到一边。接着,秦扬再次举起枪杆,用力推出,啪的一声,枪头刺穿了洛蔚宁挂在胸前的半片玉璜,直直地穿过了胸膛。 洛蔚宁眼睛大睁,鲜血一股一股地从嘴里冒出,用尽全力在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 “巺……子。” 第163章 顺军兵临汴京城 ◎所有人都在抢着买米麦和肉食◎ “阿宁!” 杨晞从睡梦中惊叫一声,吓得醒了过来,双眼睁得大大的,自己都能听到急促的喘气声。她坐起来,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那大如豆子的汗珠,然后陷入了恐惧。 怎么突然做这样的梦? 她梦到在一片白雾缭绕的地方,洛蔚宁被秦扬用红缨□□断了一臂,接着又被枪头穿过胸膛,连同她们各戴一半的玉璜都粉碎了。 “玉在人在。” 她记得这句话是洛蔚宁出征当日亲口跟她说的。 晋城沦陷多日,偏偏这个时候做的梦,很难不让她多想。难不成是洛蔚宁给她托梦了,可活着的人怎么会托梦?想到这,她整个人都被恐惧紧紧地包裹着,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吱呀一声,寝房门被推开,樱雪迈着碎步走进来,见杨晞坐在床上紧紧抱着双臂,在垂头抽泣。 “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樱雪急忙走过去,顺便将挂在床头架上的大氅拿下来披到杨晞背后。 杨晞哭着道:“我梦到阿宁战死了,死之前还断了一臂,我好害怕这是她给我托梦。” 闻言,樱雪反而松了一口气,轻轻握着杨晞双手,将它们从交叉抱臂的紧张状态拉了下来,安慰杨晞道:“一定是夫人太过担心将军,总是胡思乱想导致的噩梦。长宁郡主牺牲前断了一臂,你就一直害怕着是吗?所以梦里才会移接到将军身上。人家都说梦是相反的,这就证明将军平安,那可是喜事呀!” 樱雪语气轻快,一口气说了大串的话,令杨晞很快放松了下来,泪水亦收住了。她说得也有道理,一定是因为盛榕牺牲前断了一臂,她一直记着,所以才梦到洛蔚宁也断了臂,哪有这么巧合的? 在樱雪的安抚下,杨晞重新躺下床。尽管多睡了两个时辰,但心里惴惴不安,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状态。 果然,第二天杨晞走进太医局,就看到走在前面的几个医学生边往里走边讨论,人人面色惊惶。 “那顺军会不会来到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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