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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你放心吧,我跟你一样从没怀疑过阿宁。他们一定搞错了,你不用害怕,等查明真相我们就能出去的。” “好。” 天牢墙壁的高处镶着灯台,里面的油灯彻夜燃烧。 杨晞和洛宝宝身体互相靠着,心里一直忐忑不安,过了很久,洛宝宝挨不住困倦,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 子时的钟声敲响,接着传来微弱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尽管汴京已被顺军围得水泄不通,但老百姓仍然不忘年俗,大概还想图鞭炮的吉利,希望尽快把顺军赶走吧! 杨晞仰面,目光穿过牢笼的铁杆,望着烛台上那团火焰,眼睛忽然滑下了两行泪水。 这个时候,本该是洛蔚宁回来与她团聚的时节。可万万想不到,她等不到人,等到的确是洛蔚宁被人构陷叛国。一面是国家危难,一面是洛府蒙冤,本该喜气洋洋团聚的正旦节,竟成了她们的蒙难日。 她睁着眼睛,到了五更天的时候才从极度困倦中合上了双眼。极度的不安,浅浅的睡眠。 接下来,一天又一天,她们都在焦急期待中度过。杨晞盼着知道洛蔚宁的消息,不断地追问狱卒何时升堂审理。只要开始审理,她就能知道洛蔚宁的下落了。 到了第四天,她和洛宝宝用过早食后,听到吱呀的一声,一团白光紧随天牢大门敞开而照射进来。接着看到两名禁军将官走下台阶,来到她们面前,狱卒打开了铁门。 “洛夫人,今日就要审理洛蔚宁的案件,劳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杨晞安抚了一会洛宝宝,就跟着他们出去了。 一路上,她的心情既忐忑又期待,她是不是快要见到洛蔚宁了,但又怕看到对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 两名禁军领着她走到大理寺的院子里,到了一所公房门外,她才反应过来去的不是公堂。 “进去吧!”一将官道。 杨晞不解,踌躇了一会最后还是踏了进去。走了几步,偏头看到一扇竹制月门,穿过月门,竟看见向从天坐在书案前,而站在他身边的人出乎她的意料,是秦扬! 杨晞震惊,快步走到他们面前。 秦扬戍守北境几乎整整两年,整整两年没见过杨晞,汹涌的思念无可控制地从眼睛冲了出去。 “表妹。”杨晞还未走近,他就迫不及待地唤了一声,又道,“许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说完,秦扬忽然有点尴尬,自己这不是在明知故问、没话找话吗?杨晞被关押天牢,那憔悴的样子难道还能证明她好吗? 杨晞看了一眼秦扬,无论他对自己多思念多关心,她依然控制不了心里的恐惧。 她扫视秦扬和向从天,开门见山,“阿宁她现在人在哪里,是不是有消息了?” 向从天沉重道:“巺子,你先坐下,你想知道的为父一会都会告诉你。” 杨晞的不安像潮水一般从心底汹涌而上。她不再多说,顺从地坐在向从天对面,静静等对方开口。 向从天叹了一口气,徐徐道:“洛蔚宁勾结顺国,背叛了大周,也背叛了你。” “父亲,这其中一定有误会,阿宁她纯良无邪,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杨晞想也没想就到。 秦扬故意显出沉重与愤慨,道;“表妹,这事是真的,或许以前她确实纯良无邪,可人是会变的,特别是面对功名与生死的时候。” “我不相信,阿宁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杨晞倔强地道。 秦扬急忙迈步到她面前解释,“表妹,你醒醒吧。她变了,她为了立战功,枉顾楚王性命,打了顺军三战三捷,本以为朝廷会加封赏赐,没想到反被夺了帅权。她一气之下就投靠了顺国,在晋城里通外敌,害得晋城沦陷,让顺军轻易就到了汴京城下。” “不可能!”杨晞听着秦扬如此诋毁洛蔚宁,激动而愤怒,猛然站了起来,“秦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秦扬犹如被一把刀插中,心房剧烈地痛着,却又舍不得久别重逢就对杨晞生气,只能把脾气就着所有想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 这时候,向从天道:“巺子,你别再执迷不悟了,朝廷查明了,你表兄说的都是实话。为父今日来是为了想办法救你,而不是证明洛蔚宁的清白。明知道你被质押在汴京,她还不顾你的生死投靠顺军,不值得你如此捍卫!” “那她人呢,除非她亲口对我说,否则我不相信!” 向从天盯着杨晞的眼睛,显出于心不忍,犹豫了很久方道:“她死了。” 杨晞顿时震惊,浑身都僵住了。 “她对大周地形熟悉,顺军得她如同猛虎添翼。为了遏制顺军南下的势头,你表兄和北境的官员查明真相后便趁机将她绞杀了。” 杨晞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仿佛坠进了寒冷的深渊,泪水很快盈满了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身体也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她想起那晚的噩梦,原来是真的,原来那晚,正是洛蔚宁去世的日子。 “是你杀了她!” 杨晞猛地看向秦扬,泪水如水珠一样掉了下来。 “你不仅冤枉她,你还杀了她!”目光又扫向向从天,“你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阿宁有没有叛国,不是你们一句话就能判定的,我要证据!” 秦扬道:“你放心,证据都有,会在公堂上会给你看的。我也是怕你到时候受太大打击,才提前告诉你她的死讯。”
第165章 见休书却不见君 ◎她死之前,竟还给了她一纸休书!◎ 大理寺乃大周沿用前朝的机构,用来审理官员和宗室犯罪案件。洛蔚宁叛国一案事关重大,尽管如今顺军围城,但在赵建的命令下提前审理。 除了端坐于公堂上的大理寺卿,两边还设了许多座位,坐在其中的有向从天和向恒、杨仲清、杨敏和秦扬母子,还有枢密副使、兵部侍郎、刑部侍郎等官员,旁听者当中,有一些是为了保证审理的公正,另一些则是因为关心杨晞和洛蔚宁而来的。 审理开始后,杨晞就如方才面对向从天、秦扬时一样,为洛蔚宁据理力争,无论什么证据都不能证明洛蔚宁叛国,除非见到真人,听见她亲口承认。 大理寺卿的态度严肃中带着客气,道:“由于事关北境战事,国家存亡,洛蔚宁现已被绞杀,还请洛夫人节哀。但老夫相信,只要做过,总会留下痕迹。是否冤枉,看过证据老夫再来定夺。传证人……” 杨晞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眼中含着泪,在大庭广众之下强忍着不落下。目光随着所有人看向了公堂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证人到底是谁? 不消一会,只见一名穿着红色战袍,外穿棕色软甲的禁军出现在大门口,身后跟着一名大理寺的小吏,捧着托盘,托盘上整齐地放着一沓文书。 杨晞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名禁军,但由于距离有些远,她只觉得身影有些熟悉。随着对方越走越近,来到公堂门口,她终于看清了。 这名禁军面容冷峻而苍白,下巴微微扬起,双眸如失去了灵魂一般,就像一个木偶,在他身上看不出丝毫感情。与昔日性情憨厚,脾气温顺,爱傻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阿广?”杨晞难以置信,轻轻唤道。 李超广正眼也没瞧她,直接站到了她身边。 “堂下来者是何人?”大理寺卿问。 李超广拱手道:“卑职李超广,原来乃侍卫步军司副都指挥使,荡寇军副帅洛蔚宁身边的裨将。自洛蔚宁入军便与她相识,整整五载,其中后三年作为她的裨将一直跟随左右。” 经过李超广开口,准确无误地说出自己与洛蔚宁的关系、交集的时间,杨晞终于相信了此人真的是李超广,可万万没想到他是作为指正洛蔚宁叛国的证人出现。 一时间,旁听的杨仲清、杨敏以及立在杨仲清身边的樱雪都惊诧不已。 总算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与洛蔚宁亲近的人回来了,杨晞激动得眼眶盈满了泪水,根本不在意他出现是为了指正洛蔚宁。望着李超广哽咽道:“阿广,阿宁她在哪里,你快告诉我。” 李超广依旧没看她。 大理寺卿继续问:“洛蔚宁可是投靠了顺军,背叛大周?” “卑职确定。”李超广说得毫不犹豫且字正腔圆。 秦扬唇角勾起一抹邪笑,盯着李超广的双眼露出了满意。 而向从天也微不可察地颔了颔首。 “你可有证据?”大理寺卿又问。 李超广看了一眼斜后方,安放在托盘的上的文书,道:“卑职带来这些都是顺军传给洛蔚宁的书信,从我发现真相后就开始搜集,一共十份。” 随后,大理寺卿命呈上去,一名小吏就把所有文书连同托盘都捧了上去。他看完后,又分派给旁听的官员。 杨晞难以置信,一直停留在无法接受李超广指正洛蔚宁叛国的情绪中,看了看李超广,又看向在座阅读文书的人。他们有的愤怒,有的喟叹。 其中兵部侍郎道:“没想到洛蔚宁如此心志不坚,枉费了官家对她的信任!” 杨仲清和杨敏兄妹俩低头讨论了一会,都显出了怀疑的神色。 杨仲清道:“可这些信件都是顺国人单方面写给洛蔚宁的,既没有洛蔚宁的字迹,又没有信物。” 杨晞急忙道:“我想看看。” 杨仲清对樱雪点了点头,樱雪会意后把所有文书都收集起来,拿去给杨晞。杨晞翻了一张又一张,每张都看得十分仔细,生怕错过了什么。虽然上面满满的字迹,不是顺军承诺给洛蔚宁许以高官厚禄,就是吩咐她如何实行里应外合,攻破晋城的内容。但确实,没有一张是洛蔚宁手书的。 她看向公堂上,争辩道:“不过是一些自言自语的信件,难道写了洛蔚宁的名字就能证明她与顺军勾结吗?这样的书信,我现在就可以写十份,写谁的名姓都可以!” 大理寺卿顿时语塞。 这时候,向从天装作语重心长道:“巺子,公堂并非儿戏,别闹了。” “父亲,我没有闹!”杨晞立即反驳,看着向从天的眼神甚至带着愠怒。 秦扬终于忍不住开口,“表妹,若这些信件出现在别人手中,自然不可信。但偏偏提供证据的是李超广,他曾经和洛蔚宁出生入死,是洛蔚宁身边最亲近的副将,也是洛蔚宁情同手足的兄弟。除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有何理由背叛洛蔚宁?还有……” 谈到此处,秦扬还装模作样地哽咽了一下,“我与钟知府守晋城三月不破,偏偏洛蔚宁来了以后,不到半月就被顺军攻陷了。” 杨晞听罢,渐渐将目光转回李超广身上。对方依然僵立,面无表情地对着公堂之上。 “阿广,你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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