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蔚宁看着这荒唐的一幕幕,不由得嘲笑道:“畏民如此,就算得到权力又如何?” 柳澈也轻声道:“这种人从古至今多得是,即便每日每夜过得提心吊胆,也要将权柄和财富攥在手里,看似拥有,却失去了生的乐趣。” 就在两人感叹的时候,禁军把即将接受盘查的百姓往后赶去,引起一阵剧烈的骚动。人散开后,她们才发现城门旁边还贴着城墙筑起了一座行刑台。六名身着囚服的罪犯各由两个禁军押着登上刑台,朝外跪下,即将在众目睽睽下被斩首。 仔细去看那些死囚,皆是男子,有年轻的也有壮年的,他们神色平静,无一惧怕。居中者上颌留着一撮粗黑的胡子,刀削的面容显出大义凛然的样子。 洛蔚宁觉得有些眼熟,蹙眉想了想,随后悄声道:“是石将军。” “你认识?”柳澈问。 “是几年前秦帅手下的一个军指挥使……” 柳澈左右顾盼,顾忌身边人多,清了清嗓子,并使了个眼神。洛蔚宁瞬间会意,收住了话头,继续把目光投向刑台上。 不久,她们瞧见一名身材挺拔的将军沿台阶登上刑台,那将军头戴黑盔,身穿黑色短甲,腰间挂军刀,左手握着刀柄,身后有两名部下跟随,来势汹汹。 一开始,洛蔚宁和柳澈只觉得那名将军的身影熟悉,当他登上刑台,转过身躯面对她们的时候,两人的心房陡然一震,惊得双目圆睁,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阿广。”过了许久,洛蔚宁才从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柳澈也道:“他还活着……” 刑台上,李超广板着一张冰冷严肃的脸,朝着入城的百姓高声道:“五日前,这里有四人混入汴京,与他……”说到此处,他抬起腿踏在居中跪着的石将军的右肩膀上,“互通消息,勾结叛乱!所幸朝廷英明,未到叛乱就识破几人的诡计。今日本将奉命监斩几人,目的是为了向你们警示,如若想进汴京行不轨,下场有如这几人!” 说完,李超广回到监斩官的座位前,拿起“斩”字令牌,干脆利落地掷在地上。随后,刽子手举起刀,刀身与晌午的日光相映,反射出刺眼的寒光,五道鲜血先后在空中划出半弧,死囚皆人头落地。 百姓们有的放声叫好,也有的被吓得哗然失色。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显然,洛蔚宁和柳澈仍在为李超广投敌而震惊。 她们看着禁军的把尸体搬走,李超广又回到前面,从容提起石将军的首级,带着冷峻而凶狠的神色开口警训百姓。 洛蔚宁望着自己曾经那个忠厚善良的部下变成眼前这个嗜血的杀神,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揪住,痛得几乎窒息。 她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想好好看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李超广?她始终不敢相信,她和李超靖舍弃性命掩护他突围,他转身就投靠了向从天;李超靖至死护她周全,身为兄长的李超广却背叛了自己! 更令她痛心疾首的是,她把杨晞和宝宝托付给李超广,最后竟成了一个错误。 许是洛蔚宁与柳澈的目光过于灼热,李超广说着说着,眼睛不经意落在她们脸上,顿时怔了一下。他在敌人眼皮底下太久了,早已把隐藏内心的技能练得滚瓜烂熟。他的容色很快恢复成冷峻,视线也装作游离,只有他知道他的目光在洛蔚宁和柳澈的脸上再没挪动过。 即使她们乔装改扮了,他还是从她们震惊、失望的眼神里,一眼就把她们认出来了。他喜悦、激动,内心波澜起伏,但口中那些违心话始终没停过。 “这五人将在城楼上悬首三日,以儆效尤!” 李超广说罢,有几名禁军就上前收拾首级。 大概是他装得太像了,方才的目光显得太过分散,洛蔚宁和柳澈以为他没瞧见她们,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她们就转身走了。 李超广在刑台上站了好一会,从幢幢人影中只觅到了她们的背影。当她们的背影消息在人海中后,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疾步往刑台下走去,解开自己那匹黑色骏马,骑上马背,立即扬鞭策马。 一人一马沿着阔落的街道飞奔,在进入内城之前转了个弯,跑到巷子深处无人的地方才拉停了马。手颤抖不止,紧紧扯着缰绳,然后气喘吁吁地从衣领下扯出一条红巾,是当日在北境柳澈亲自为他戴上的那条平安巾,他握着平安巾,突然仰面放声大笑,又哭又笑。 “她们还活着,她们还活着,哈哈哈……”
第179章 盼重逢只求一眼 ◎眷恋和思念穿过泪水,紧紧附在杨晞身上。◎ 夜空高朗,皎洁的月光悬挂在中央,天幕里铺满灼灼闪耀的星子。 杨晞伫立在闺阁外庭院的长廊里,她手里握着那块玉璜,贴于心房前,视线始终看着东方那颗硕大闪亮的星子,眼眶含着泪水,脸上难掩激动与喜悦。 她的阿宁果然还活着! 这是午后李超广亲自来杨府告诉她的,还记得当时李超广和此时的她一样,又是笑又哭,跟她说在北门外瞧见洛蔚宁和柳澈了,她们为了躲避官府,乔装改扮,又因为进城的通道盘查得严而离开了。猜测她们既然想入城,必然还留在汴京附近继续想办法进城。 而当她听闻消息那刻,一颗心几乎跳将出来,激动得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她低下脸庞,宽慰地舒了口气,缓缓阖上双眼,两行泪水从眼眶滑落。心道:“你果然舍不得抛下我,阿宁,我会想办法见去见你的。” 另一边,小镇客栈的二层客房里,洛蔚宁坐在窗台上,背靠窗框,一腿伸直横在窗台上,另一条腿曲起。一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另一手拿着小壶桂花酿,望着窗外的明月,时而喝酒,时而叹气,心里分外惆怅。 她一面感叹人性不经考验,想不到李超广背叛了自己,一直善良忠诚的李超广竟也有杀人如麻的另一副面孔。 另一面,她为无法入城见杨晞而发愁,一年多的日子,说长不长,但因为经历了太多变故,一年前的日子对她来说就显得特别遥远,她对杨晞的思念也在一日一日中变得浓烈。如今只隔着一道城门,却无法相见,这种滋味实在太痛了。 她倾起酒壶倒了一大口酒,甘甜清香的桂花酿竟似一淌黄连汁,她几乎是咽下去的,温热的酒水流淌在身体里,她仰望月色,这一刻终于明白古人道的酒入愁肠愁更愁。 “还没睡呢!” 就在这时候,柳澈的声音传来,她偏头一看,人已经来到面前了。 柳澈扫了一眼洛蔚宁的脸,很快就捕捉到对方赤红带着氤氲的眼眶,瞬间了然。她不声不响,夺过洛蔚宁的酒壶,仰起头浅浅喝了一口,然后唉声叹气。 道:“汴京城门戒备森严,混进去尚且难,把巺子带出来更不容易。你有何打算?” 洛蔚宁道:“我想再到别的城门看看,或许有不一样的发现。” “李超广……” 柳澈提及这个名字,一时思绪飘散,想起在北境最后分别之时,李超广红着脸请求她为他戴上平安巾那腼腆模样,好一个害羞真诚的大男儿,她简直无法把今日在北门见到的那张暴戾阴狠的脸代入李超广这个人身上。 既感到可惜,又不愿相信。 沉吟半晌,她继续道:“也不晓得他经历了什么,到底是真投敌还是假投敌,若是假投敌,事情就好办了。可是呀……又不能冒这个险,让他知道我们还活着。” 洛蔚宁仰着头,盯着夜空,久久也一言不发,那思念的模样令柳澈心里惴惴不安。 “你必须要带走巺子吗?” 向从天当上摄政王,独掌大权已有三月,朝廷和禁军队伍里估计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她们两人势单力薄,一旦被发现唯有死路一条,她着实不希望洛蔚宁冒这个险。 洛蔚宁道:“我好久没见过她了,我好想她,她一定以为我死了,她该有多痛苦!如果不带她走,日后我怎么放心地协助太子收复江山?” 她的语气愈渐激动,泪水很快充满了眼眶。 “俗话说,虎毒不食儿。巺子毕竟是向从天的女儿,他把她扣在汴京,或许不是为了要挟你,我相信她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可那场梦境呢?”洛蔚宁又道,“她父亲就想带着她共沉沦,不带她离开,他日太子收复江山,即便不在城头上终身一跃,也会被连坐杀头。而我,便是间接杀死她的凶手。” 柳澈的心情同样凝重,这一次她理解洛蔚宁的心情,换作是自己,最心爱的人站在敌人的队伍,她也很难心安理得地杀敌。不解决这件事,日后必成为阻碍洛蔚宁的大患。 她仰面惆怅,一眼便瞧见东方那颗闪烁的紫微帝星,心想,原来紫微星也难过情关,迈不过去,随时都会凋零。 大概是因为柳澈刚好瞧见紫微星,又刚好想起洛蔚宁与她说过的那段扶乩讖语,令她忽然想起了至清真人。 那是洛蔚宁与她谈到讖语的时候提起的人物,慈荫观主持,曾经的懿安公主。 “至清真人给你的锦囊还在吗?”柳澈突然问。 那是北上行军途中,洛蔚宁拿着一个锦囊和她提起的:举行出征大典前至清真人特意遣弟子给她送来锦囊,说里面有破解杨晞宿命之法,但只能在她最想回家见杨晞的时候拆开。 如今正是这个时候了。 洛蔚宁怔了怔,恍然想了起来。 第二日,汴京城开封府。 那些在进城通道被盘查判定为形迹可疑的人都暂时关押在开封府的大牢里,李超广授命协助审问。晌午时分,他刚从府衙行出来就碰到了秦扬。 秦扬领着两名副将,往府衙里走去。 李超广先瞧见了他,如往常那般,心里波澜起伏,恨意翻涌,然后靠理智强硬压制着,脸上装出敬畏。 拱手道:“卑职见过大帅。” 秦扬效忠向从天,联手篡夺朝政,如今也得偿所愿成为了大周的兵马副帅,表面上比禁军殿前司都指挥使郑铭要低一品,实际上他掌握着兵权,势力更大。 秦扬停下脚步,睥睨着李超广,眼中现出了猜忌。 道:“听人说,昨日你进了一趟杨府……” 李超广早料到会被盘问,故而昨日得知洛蔚宁还活着,想亲口把消息告诉杨晞前就想了一个正当的理由。他早有准备,于是神色平淡道:“是的,多谢大帅关心,昨日去找杨医官实在是不得已为之。自吾弟战死以后,家母思念成疾,近来越来越严重,宫里的御医卑职也找过,奈何不见效。杨医官以前在宫里擅治妇病,所以卑职唯有尝试求助她。虽然此前有过过节,可念在一场旧识,杨医官并没见死不救。” 秦扬的脸上浮现揣测之意,想起一个月前就听闻李超广提及母亲生病,告过两日假陪伴。如今病重找杨晞开方子也不足为奇,于是他放下猜忌,道:“原来如此,还望令尊早日痊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2 首页 上一页 183 184 185 186 187 1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