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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大帅。” 李超广回头看着秦扬跨过门槛,头也不回地踏进开封府,放心地舒出一口气,这事算过关了。 那厢杨晞得知洛蔚宁还活着,料到她想进城,接下来几日必然还在京城周边行动,便和杨仲清商量以杨家的名义在城门外设置粥棚,施粥赈灾,杨仲清很快就派人筹备了起来。 而这厢洛蔚宁和柳澈到各个城门外观察,寻找可以入城的漏洞。然而每个城门都和北门一样,只开两个城门,禁军对入城者的盘查同样严苛。 第三日两人来到西门外,发现此处景致和其他城门外别无二致。除了入城的队伍排成长龙,附近还聚集了许多无家可归的难民,他们都没有通行路条,面对城门搭起长长的廊棚,带着孩、老人席地而躺,为的是朝廷开恩收容他们入城。 不知过了多久,难民棚里一阵躁动,原本躺着久久不动的难民纷纷坐起来,接着拿起碗,携老扶幼跟着人流而去。 柳澈和洛蔚宁疑惑地望着他们。 柳澈忍不住嘀咕,“他们去哪了?” 这时候,一名茶肆伙计小跑回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他胸前挂着一宽而扁的木蒸笼,装着热腾腾的包子,上面还铺着蒸包子的那层白布。 他回到蒸笼旁对老板说:“当家的,今日不必做那么多包子了,北门那边有人施粥,卖不动咯!” 看着伙计解下蒸笼,柳澈抬高声音问:“这位兄弟,什么人在北门施粥?” 伙计笑道:“听说是杨家,汴京有名的医家,族中许多人在宫里当御医,果然还是大夫心善!” 洛蔚宁听到杨家两个字后,陡然震惊,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过了半晌才猛然惊醒,望向柳澈。 “看来这粥是为你而施的!” 柳澈也激动地笑了,有点意料不到。这件事起码让她得到两个信息,一是杨晞已然得知洛蔚宁还活着,故意在北门外施粥,为了把洛蔚宁吸引过去,还大肆放出消息;二是,那日李超广一定看见了她们,是他把消息告诉杨晞的。她想……以杨晞缜密的心思,不至于被李超广利用来抓捕洛蔚宁,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李超广并没叛变。 然而当她从思索中回过神来,高兴地准备把自己的判断告诉洛蔚宁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座位空了。 “洛蔚宁?” 她回头一看,对方的背影都离开了五步远。 “岂有此理,也不等等我!” 她猛地站起来,顺手搁下几枚铜板,然后拔腿追向洛蔚宁。 洛蔚宁脚步匆匆,柳澈比她矮上一截,小跑着才勉强跟上了她。她们很快来到北门外,果然,除了等候进城的两条队伍,还多了几条队,男女老幼皆有,许多人头发散乱,衣衫肮脏,无一不拿着一个空碗。 洛蔚宁并没失了理智,警惕地环视四面,瞧不出有埋伏的痕迹才挤出难民队伍,柳澈艰难地紧随其后。 “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话音刚落,柳澈就撞在一堵人墙上,吃痛地啊了一声,抬起头,发现洛蔚宁僵立原地,目光盯着前方。她摸着被撞疼了的鼻子,走到洛蔚宁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很快就出现一抹淡蓝色的倩影。 施粥棚下,队伍共有六条,杨晞和另外几名杨府族人亲自掌勺给难民施粥,旁边有樱雪帮她打下手。 无论周遭多少人,多少声音,洛蔚宁全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目光只剩下杨晞忙碌的身影。她的巺子和从前一样,喜爱穿一袭蓝色常服,只是身形变消瘦了。虽然她对面前的每个难民都露出柔和的笑容,可不难看出,一张像幽兰般漂亮清雅的面容添了许多憔悴。在她昏迷在床,或是在山上养伤的那段漫长日子里,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想到此处,洛蔚宁心若刀绞,眼中漫上了泪水,眷恋和思念穿过泪水,紧紧地附在杨晞身上。 只见每个难民走到杨晞面前,杨晞的动作都会顿一下,认真地把目光停留在难民脸上。然后每过一会,她就会抬头远眺,在人群中寻觅着。 洛蔚宁和柳澈知道,这些动作全是为了洛蔚宁。 很快,两人来到杨晞掌勺的那条队伍后排队,身后陆续添了许多人,脚步也随着前面的人慢慢往前挪。 每前行一步,洛蔚宁显然感觉自个的心多跳一下,仿佛很快就要冲出身体。 她满脑子都在思考一会要跟杨晞说点什么,很怕自己舍不得离开,按捺不住思念而当众相认。 而柳澈也有此担忧,一路提醒了她两次。 队伍最前方,杨晞从开始施粥到如今接近晌午,已有一个时辰,手臂酸疼她强忍着,额角渗出汗珠只能抬袖轻轻揩一下。 樱雪好几次提出顶替她,让她坐下休憩休憩,她却听不进去,生怕休憩一会就失去和洛蔚宁见面的机会。 她的动作一如既往,一个难民离开,另一名难民上前,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半晌,眼前的人面容黝黑,眼睛麻木,很快就确定不是洛蔚宁,于是她微笑着舀起一勺粥倒进难民的碗里。 难民一边感激地连声道谢,一边捧着粥离开队伍。 杨晞又抬头在队伍中搜寻了半圈,有点失望,累得长舒了口气,又强打起精神继续施粥。 就在这时候,粥棚里响起厚重而杂沓的脚步声,未来得及回头就听闻身边传来男人的声音。 “表妹,我来帮你吧!” 熟悉而令人厌恶的声音,打碎了杨晞的所有希望,心情一下子沉入了深渊。 她的动作僵住,神色仿佛凝固了。 面前的年轻女难民把碗递将上前好一会了,等待着杨晞。这时候,秦扬拿起桌上空置的木勺舀了一大勺倒进难民的碗里。 杨晞偏头看了秦扬一眼,又环视粥棚,另外的队伍也多了一名禁军将领帮忙施粥。 盯着秦扬虚情假意的笑脸上,她的眼睛充满恨意,胸腔起伏着,如果可以,她恨不能将秦扬碎尸万段。 可最终她什么话也没说,搁下勺子退到一边去,目光开始往人群里搜寻。 秦扬轻笑一下,毫不在意她的冷漠和憎恨,毕竟这件事的确是他故意为之。李超广与她刚见过面,隔了一日她便到城外施粥赈灾,他怎么能不起疑心?若杨晞施粥是有目的的,十之八九与洛蔚宁有关。洛蔚宁当真命大还活着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抓住,绝不放过一丝机会。 施粥队伍后面,原本洛蔚宁前面不足二十人,很快就能和杨晞重逢了。当她瞧见秦扬突然出现的时候,心情何尝不与杨晞一样?怦然的一颗心仿佛停止了跳腾,彻底坠入了深渊。 她的目光始终附在杨晞身上,无论柳澈提醒了几次,仍然不肯从队伍中离去。再上前就要被秦扬发现,柳澈只能硬拽着她离开人群,她一路回头,眼睛含着泪水,既不舍又不甘心。 嘴里低声喃道:“巺子,巺子。” 她么希望杨晞能看到她,哪怕与她对视一眼就足够了。 杨晞寻觅着,忽然瞧见一双黑漆明亮的眼眸,灼灼水光,露出一道眷恋不舍的目光,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她最柔软的心坎,然后又消失在人流中。 她慌张地从施粥棚跑出去,穿过队伍进入人群,看到身形与洛蔚宁相仿的人便拉着对方看一眼,不断地走,不止地寻,终究找不回那双熟悉的眼眸。
第180章 锦囊之言 ◎大业未竟,莫回头。(修改)◎ 洛蔚宁被柳澈从汴京城外生拉硬拽回到客栈,满肚子的不甘积压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她握着佩剑就开门而出,孰知刚到门口就听到对面传来柳澈的声音。 “你要去哪?” 洛蔚宁顿住脚步,抬头就看到柳澈在和她隔空相对的走廊上,坐在小茶台前嗑瓜子,犀利的目光朝她这边看着。 想出门被抓包,洛蔚宁脸上显得有些不服。柳澈放下刚磕出的瓜子壳,淡定地拿起桌上的巾帕擦了擦手,然后绕着走廊走了半圈,来到洛蔚宁面前。 “我就知道你还不死心,所以整个下午都在对面坐着,果然被我逮到你。” 洛蔚宁平静道:“现在天黑了,我得趁机想办法进城。” “回去!” 柳澈一声命令,突然拽着她的臂,用力将她往客房里拖,然后砰的一声合上了门。 洛蔚宁将剑搁在台上,不耐烦地对柳澈道:“柳澈,我们时间不多了。既然白天的计划被秦扬破坏,那只好晚上想办法了。如今确定阿广并没背叛我们,我就可以找他带我入城见巺子。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你为何还要阻止我?” 柳澈语气坚决地道:“不行,你当秦扬是傻的。今日他突然出现在施粥棚就表明他起了疑心,他还没完全信任阿广。你今晚若看见阿广在城楼上值守,待你上前相认,信不信周围就立马涌出一帮禁军,把你和阿广都乱箭射死?” 听了柳澈的分析,洛蔚宁眉头紧蹙,脸上现出无力的痛苦。 横也不行,竖也不行,“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柳澈平静道:“一切都晚了,如今整个汴京,从朝廷官员到禁军,都是向从天的势力,那天在城门外砍杀了几个人你也瞧见了,可见这城里面,但凡有异心的人都在向从天的严密监视之下。我相信……杨晞也不例外。”她惆怅地叹了口气,“我看,我们还是先南下吧!” “什么?”洛蔚宁惊讶而恼怒,眼眶也涌上了泪水,“都到汴京城外了,我怎么能就这样把她留在里面?我不能接受,连试都没试过,怎么就能放弃了?” 说罢,她重新抓起剑往外走,柳澈一个箭步走到门口,用后背堵住了门栓。 “让开!”洛蔚宁怒瞪着柳澈。 柳澈直视着她,目光不屈不挠。 洛蔚宁一时气急,“咻”的一声,她竟对着柳澈抽剑出鞘,但只抽出半截就克制下来了。她的手用力握着剑柄,手背青筋暴突,委屈的双眼盯着柳澈,强忍着眼里的泪水,一张白皙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柳澈看到洛蔚宁竟然抽出剑想伤害她,一时难以置信,不止愤怒,更有失望。一股难受的气流自胸腹涌上喉咙,眼睛也同时漫上了水雾。 “你总是这样!”柳澈刚开口,声音还是嘶哑的,“每次面对杨晞的事情就毫无理智,导致最后什么事都做不好。你好好想想,在北境最后一场仗,你被秦扬围剿,可有想尽办法、用尽全力、全身心地投入战场?如果有,你何至于败得这样惨烈,何至于全军覆没?” 这是洛蔚宁第一次听见亲近的人质疑她作战不力,而且还是自己最信任,陪着她出生入死的柳澈。以前她从来没怀疑过自己在战场上的表现,如今听闻柳澈的质问,首先反应竟是心虚,接着又为自己的心虚而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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