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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为平安送走洛蔚宁后,这辈子就再无所求,可以如行尸走肉般任由命运宰割。但当看到眼前这番景致的时候,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揪着痛,还是会想抗争一下? 洛蔚宁临走前说过,无论以后发生什么,她永远是她的妻子。 所以就算她被迫嫁给了秦扬,就算生下了秦扬的儿女,等洛蔚宁打回汴京以后,她还是可以做回洛蔚宁的妻子的,是吗? 她相信洛蔚宁对自己的感情,相信她不会嫌弃自己。但她杨晞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吗?光想一想,她就觉得像跌落了地狱。 她是该努力争取一下的,但如今的她被折断了所有羽翼,被软禁被监视,她能做什么? 杨晞回到寝殿,寝殿有曹长史、樱雪和另外两名侍女。为躲避监视,她索性假装休息回到床上,拉下了床帘。 无力地坐在床上,绝望的脸惨白如纸,一双杏眼镶满了泪珠。 一会,她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还是当初洛蔚宁留给她的那把匕首。抽刀出鞘,露出白色寒光。杨晞一手握匕首,另一手鬼使神猜地抬起,将手腕抵在匕首的锋芒上。 她唯一的抗争办法只有自毁了吗?可她答应过洛蔚宁会好好活着等她回来的。 “阿宁,我做不到,对不起……” 杨晞在心中哭着呐喊,然后闭上双眼,两行泪水滑下,握匕首的手颤抖着艰难地割向手腕。 就在这时候,床帘被掀开,樱雪看到眼前这幕吓坏了,仅存的理智使她捂住嘴巴,另一手握住杨晞的匕首。 “公主,不要这样!” 樱雪压着声音喊。 她忙放下床帘,坐在床上,夺过了匕首后紧紧搂着杨晞。 “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晞在樱雪的肩膀哭得颤抖,仍不得不压低声音道:“樱雪,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樱雪同样泪流满面,拍着杨晞的背安抚道:“有办法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立在床对面的曹长史听闻抽泣,隔着床帘看到两人拉扯的动作,顿时警觉了起来。 “公主,发生什么事了?” 她边问边走过去。 杨晞和樱雪听闻声音立即紧张起来,樱雪赶忙把匕首藏到自己衣襟里,再看了一下杨晞的手腕,所幸她发现及时,加上杨晞当时赴死的决心不大,动作迟疑,只划破皮肤出现一道血迹。 若杨晞寻短见之事被曹长史发现,必定会捅到向从天那儿,到时候既免不了受罚,还会让曹长史没日没夜地守在杨晞身边。那真是一点反抗的方式都施展不出了。 就在曹长史掀开床帘的时候,杨晞也正好躺下床,锦被盖到胸口,双手都遮盖在被子里。 看着主仆二人红通的眼睛,曹长史了然,又故作关切地问:“公主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臣去请御医?” 樱雪忙道:“公主只是一时伤感难过,让曹长史担心了。” 曹长史继续问候了几句,几乎都是樱雪回话,杨晞对她一如既往的面色冷淡,视线挪到枕边,曹长史便讪讪地退开了。 为掩盖手腕伤痕,杨晞这日几乎没从床上起来过,等到傍晚洗脸和擦拭身体的时候,樱雪又抢着来做。尽管曹长史站在旁边,怀疑地盯着,但杨晞在换衣的时候就将伤痕往里翻,穿上里衣后又迅速遮盖住手腕,就这样瞒过了曹长史。 翌日,宫里还是派来了御医为杨晞号脉。 来者乃疏影,她以公主所患之病是心病,需谈话化解郁结为由将一直守在寝殿的曹长史支了出去,只剩下她和杨晞。 “郑帅出城追捕洛蔚宁三日,空手而归,现在被官家革了职务,并禁足半年,以惩罚他用人不慎,错信了李超广。” 杨晞安静地躺在床上,金丝凤纹锦被覆盖到脘腹处。床帘掀起了,她看着坐在床边,穿着青色公服,表情平淡从容的疏影,听着她的话,眼中若有所思。 以往向从天派往公主府的太医皆是与她毫无交情,甚至不对付的,这次竟派疏影前来。想必是上次疏影主动献策,带人到为善堂的密室通道追捕洛蔚宁而获得向从天彻底信任。虽然那次她献策晚了一步,抓不着洛蔚宁,但究竟找回了杨晞,也算立了大功,故而深得向从天信任。 杨晞想着,心中对疏影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既厌恶她从不顾及她们多年一起共事的情分,只会冷冰冰地为向从天卖命,又对她如今的举动捉摸不透。 疏影转告她关于郑铭的事究竟用意为何?是想告诉她洛蔚宁没被抓回来,让她安心休养身体,还是在向她转达朝堂的情况,让她好生筹谋? “那李超广……”杨晞想起李超广为救洛蔚宁暴露了卧底身份,那下场必定十分惨烈吧! 只听见疏影用那波澜不惊的语调道:“那天李超广把秦帅和郑帅引至北门,随后刎颈自尽。后来秦帅派人到李府抓捕家眷,发现他唯一的父亲已悬梁自尽。” 闻言,杨晞唏嘘而震惊,血液仿佛在翻滚,令身体发烫又窜麻。 直到如今她才真切地理解李家兄弟品性的由来。他们忠诚善良,一身傲骨,原来是因为有这样的父亲言传身教。 世间万恶之徒数众,但千万年来生生不息,令人向往留恋,皆是因为有前赴后继不顾生死,一心求义的灵魂。 所幸李超广和其父深知向从天和秦扬之流的残暴,没让自个落入敌手,死前没吃什么苦头。 杨晞想到这点,心里宽慰了不少。 然后她又看向疏影道:“谢谢你告诉了我。” 疏影看了一下杨晞的眼睛,很快又垂下眼睑,脸上划过欲言又止的神色,最后还是淡声道:“公主言重了。臣告诉公主,只不过是希望公主别再过多思虑,好生寝食。公主是医者出身,相信您比任何人都清楚自身的情况,您只是心事郁结而成的病,要少想多动,白日到庭院晒晒日头,夜晚早些就寝,别想事情。” 杨晞明白疏影话里的道理,就连洛蔚宁走之前也说过她,并教她如何化解。可她明白是一回事,能否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她和秦扬的婚事迫在眉睫,恐惧感压迫着她,教她如何不多思多虑? 寝殿内默然了好一会,见杨晞不再说话,疏影深深地看了眼杨晞,道:“公主要好生保重身体,臣告退了。” 说罢疏影起身落下床帘,默默退出寝殿,在外面写了方子交给曹长史便离开了。 曹长史命人按方子取药,熬出的药,杨晞喝不过两剂就不喝了。非但不喝药,还闹起了绝食。 第一天,杨晞以没胃口为由拒绝进食,曹长史忍下来了。到了第二天,杨晞仍滴米未进,只喝了几小口的温水。 晡食时分,曹长史领着樱雪等四名贴身侍女跪在寝殿床前,曹长史双手端在小腹前,冷硬的脸低垂,仿佛忍了天大的怒气。身后樱雪和另一名侍女端着托盘,托盘上盛有粥、饭、开胃小菜和糕点,都是适合身体虚弱者,看起来颇有食欲的膳食。 杨晞坐在床上,虚弱惨白的一张脸偏向里面,愣是不吃。 曹长史忍着怒气道;“公主不要再为难臣了。您已两日未进食,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垮掉的,到时候官家和驸马怪罪下来,臣等担当不起!” 杨晞鼻腔发出一声冷笑,“垮掉就垮掉,垮掉更好,垮掉就不用做公主,不用成婚了。” 曹长史心想,她果然没猜错,杨晞就是为了抗拒大婚故意绝食。
第209章 以下犯上 ◎就算要死,也要成为我秦扬的人!◎ “公主身份尊贵,享荣华富贵,多少人求之不得,公主又为何身在福中不知福?” 曹长史说话的声音变得冷硬。 “也就只有卑鄙无耻的人才会认为这是福。”杨晞口吻平静,却不留情面地攻击着曹长史。 曹长史气得喉咙一噎,很快又恢复理智,回到正题,“公主这是铁心要绝食了?” 回应她的是沉默。 “既然如此,那就不怪臣等冒犯了,不然没法向官家交代。”曹长史眼尾瞥向跪在最后的两名壮硕侍女,高声道,“来人,伺候公主用膳!” 接到眼神和语言指示的两名侍女立即起身,躬着身走到床边,说了一句“公主,得罪了。”然后一人一边,一手压着杨晞的腿,另一手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床栏靠着。 “放肆,你们快放了我!” 杨晞知道曹长史素来仗着向从天给她管教公主的权力而有恃无恐,不把自己放在眼内。如今对方胆敢使用强硬手段也是意料之内。但当两个面目凶狠,身形壮硕的侍女钳压着自己,力量悬殊得如同雏鸡和老鹰,她的全身就蔓延出恐惧和生气,她拼尽全力扭动身躯挣扎,却无异于蚍蜉撼树。 “曹长史,你放肆,快放了我!” 看着她挣扎求救,樱雪害怕又心疼,碍于势单力薄不敢反抗,连忙求情道;“曹长史,还是让我伺候公主吃吧!” 曹长史忍了杨晞太久,早就想行管教之权,哪还容许樱雪求情?她板着脸,单手端起樱雪手中托盘上的一碗米汤,两步跨到杨晞面前,捏着她的下巴直接将米汤往嘴里灌。 杨晞不甘受制于人,用力合嘴,对方则愈发用力地捏她的下巴,逼迫她张嘴,疼得她骨头都仿佛要碎掉。曹长史一顿猛灌,她被呛得差点窒息过去。 看到米汤从嘴角流出,曹长史才拉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下压,好让米汤顺利喝进去。 不消一会,整碗米汤灌完了,一半被杨晞喝进去,另一半从嘴角溢出,弄得被子床单尽是,场面十分狼狈。 喝下了半碗,人好歹是死不了了。曹长史便放开了杨晞,得意地哼出一声,以宣示胜利。她命侍女将弄脏的被子床单清理出来,然后领着人出门。只有樱雪留下,看着杨晞被呛得咳嗽不止,樱雪落着泪,心疼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曹长史以为这一局赢了,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嘲笑杨晞不自量力的抗争。怎料她刚迈出门槛,就听闻身后传来轻微的呕吐声。 接着是樱雪担忧的喊声,“公主,不要这样!” 曹长史蓦地回头,却见杨晞趴在床沿,脸朝地,把方才喝进去的米汤全都吐了出来。右手还停留着方才扣喉的动作。 杨晞吐完后,抬起头看向曹长史,因呕吐难受而蒙上泪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曹长史,然后咧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曹长史从未见过这样的狠人,被杨晞的举动和笑容吓得僵立原地,背脊像袭来一阵冷风。 翌日,公主绝食的事情就传到了宫里和秦扬耳边。秦扬顾不上成亲前夫妻双方不能见面的礼节,午后就到了公主府。 在公主的允许下,秦扬进入了杨晞的寝殿,曹长史等侍女识趣地关上殿门,静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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