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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影却是她十一岁那年,和父亲游金明池,傍晚归家途中,从窑子老鸨手上救下的。据说她父母为了给儿子治病,便把她卖去了窑子,刚进去就逃出来了。 窑子和青楼不同,是只做皮肉生意的彻彻底底的腌臜之地。杨晞瞧着她可怜,便求向从天救下她。从此她成了向从天的棋子,被养在暗府,跟杨晞学医,几年前考入太医局,从暗桩变成杨晞明面上的学生。 既是手下,也是父亲安插在身边的眼线,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她和向从天父女之间的事,何必为难无辜的疏影? 何况她也知趣,没把洛蔚宁的女子身份一应抖了出去。 且说神卫营里,洛蔚宁因伤得了几天歇息,有李家兄弟伺候吃喝,连敷了几天御医调配的金疮药,到了第五日几乎恢复如常。 她正在收拾疗伤房,准备回集体营房,看起来脸色红润,精神奕奕的。 忽然听见李家兄弟欢快的声音,“宁哥!” 刚看向门口,李家兄弟就奔跑着来到她面前,紧跟在后的是胡都头。胡都头双手背在后面,抓着一本小册子。 洛蔚宁大步迎上前,笑道:“胡都头,阿靖、阿广。” 胡都头面色温和,“阿宁呀,身体可好些了?” “差不多都好了。” “枪头淬毒一事步帅已经查出来了,是黄虎妒忌你武艺高强,起了歹心。步帅已经将他斩首了。你放心吧,此类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洛蔚宁点了下头,“嗯,我都听说了。” 黄虎被斩首第二日她就听李家兄弟说了。几日前还生龙活虎比武的人,一夜之间身首异处,忍不住喟叹一声。 李超靖疑惑道:“宁哥,你叹什么气,难不成可怜黄虎?” 洛蔚宁摇头笑了笑,“我只是想,我跟他一开始就无冤无仇的,为什么他要处处针对,不是在射弓场上放兔子就是下毒,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因为妒忌,丢了性命,得不偿失,难道不愚蠢吗?” 胡都头对她的反思精神很满意,连连颔首,“所以大家都要引以为戒。”随后转移了话题,“步帅说了,擂台赛连赢五人迁什长,此次考核,只有你一人升迁。来,这是新兵的名单,你自个选九个下属。” 说罢,胡都头把手中薄薄的册子递给洛蔚宁。 洛蔚宁养伤期间都把此事忘了,突然得知迁什长,颇为惊喜,接过册子就翻了起来。 李家兄弟赶紧指着自己胸口,毛遂自荐,“宁哥,一定要选我们呀!” “以后我们就跟定你了。” 此次选的下属,新兵训练期结束后,无论洛蔚宁分到哪一营,这九个下属都会跟随着他她。 洛蔚宁笑着拍拍他们的肩膀,答应了他们。 李家兄弟天性纯良,是整个军营里对她最好,最忠实的人,必须选他们。然后她看着名册,又选了那日擂台比武其中的七个,武艺较为出色的手下败将,组成一个强大的小队。 选完下属,胡都头又交给了她一张取钱票。连胜三人赏钱一贯,她连胜十一人,除了迁什长,还赢得九贯钱,拿着票随时去军署账房领。 洛蔚宁把票紧紧攥在手心,生怕飞走了似的,心里美滋滋,比当什长还高兴,眯眯眼笑着,挥手送胡都头离开。 踏着轻快的步子走回营房,要不是有李家两个跟屁虫,她都要蹦蹦跳跳起来,快乐地哼曲儿了。 她最喜欢钱了,九贯钱,一年的俸禄都没那么多! 李超靖道:“宁哥赚大钱,等休沐要不要请兄弟们喝酒?” “好呀!”她应得爽快。 李超广笑着问:“那喝完酒剩下的呢,宁哥想怎么花?” 洛蔚宁紧闭嘴巴,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鼓的,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当然是存着等离开军营后再花了,但为什么要告诉他们呢? 李超靖却道:“升官发财,下一步自然是娶媳妇了,宁哥的钱得存着给杨教授作聘礼!” 洛蔚宁脚步戛然而止,看向李家兄弟,反应激动,“说什么呢?” 李超靖笑得暧昧诡异,“宁哥害羞什么,那天她喂你吃饭,兄弟都瞧见了,哈哈哈!” 李超广也道:“我还奇怪了,想代劳照顾你,你跟杨教授竟还不乐意!” 看着两兄弟笑得欠揍,洛蔚宁握了握拳,好气又尴尬,不知如何解释。那天他们所见到的“不乐意”是因为担心他们识破女儿身,才拒绝靠近。 她和杨晞都是女的,怎么可能有私情?说到聘礼她都觉得亵渎了她! 语气严肃起来,“够了啊!我告诉你们,那天的事不许再提,一个字也不能传出去!” 李家兄弟好不容易止住笑。 李超靖道:“好好好,什长的命令,莫敢不从!”
第30章 教导 ◎大周的军队,也不止你一个女子◎ 洛蔚宁伤势恢复后,又回到校场,跟着大伙一同训练别的军事技能。 黄虎被处死,杀鸡儆猴,再也没有人针对她,也扫除了新兵里那些钻营取巧的歪风邪气。 光阴如箭,日子过得飞快,三个月的新兵训练期很快就过去了,从温暖的春三月转眼就到了炎热酷暑。这批新兵被打散分配到各营,洛蔚宁和下属分到了右厢十军三营五都,营指挥使正是秦扬。安排了去向,接下来新兵有四天休沐,大家都离营回家去了。 洛蔚宁取了之前考核攒下的赏银,回家的路上买了许多好吃的、穿的用的,踏进鸿鹄院,径直穿过阁楼的下的公共院子,推开木门,进入一方简单的小院落。 小院三面建木屋,中间是堂屋,两边是房间和单独的灶房,每人一个房间,再也不用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床了。这是堂主对她承诺的,给洛奶奶和洛宝宝安排的好住处。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着丰盛的晡食,看着洛蔚宁气质大变,精神奕奕的,言行举止丢却了以前落难时候的小家子气,洛奶奶和洛宝宝都打心眼里高兴。 洛蔚宁想到好久没见过杨晞了,早就想休沐的时候去找她。扒了一口饭后,对奶奶说:“奶奶最近身体如何了?” 洛奶奶笑盈盈的:“奶奶好得很,你且安心!” “要不明天我带你去为善堂看看,开点滋补药材,调养调养。” “傻孩子呀,奶奶又没事,看什么大夫!” 洛蔚宁鼓着腮帮子,蹬着腿儿哀求起来,“就去一下嘛,奶奶,反正我认识那儿的大夫,你年纪大了,偶尔去瞧瞧也好。” 洛宝宝也道:“阿宁说得对,奶奶,你就去一趟吧!” 洛奶奶拗不过两个孙女,只得答应了。 翌日,洛蔚宁大早就穿上了昨日回家路上新买的白色及膝短褐,和洛宝宝一起带着奶奶去为善堂。 她也不敢确定能否遇到杨晞,可今日是大周的公休日,听说在大内当班的,除了伺候皇室的内侍,其他人都会休沐。 抱着杨晞休沐后来为善堂坐诊的想法,她扶着奶奶来到为善堂门外的等候棚,安排她坐下后,叮嘱妹妹照顾好奶奶,然后自个踏进了大堂。 一如上次来,五六个大夫的诊台前排起了长龙,人影杂乱。她左右张望,看到跟随杨晞去军营义诊的暗香、疏影都坐在看诊台前为病人诊治。不消一会,一袭熟悉的蓝色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杨晞穿的仍是白色一字领外搭丝帛长褙子,气质清秀雅致。 她笑逐颜开,朝着杨晞不断挥手,“杨教授!杨教授!” 听闻熟悉的声音,杨晞抬头看去,颇为意外地展唇一笑,走向她,“你怎么来了?” “我带我奶奶来看病。之前就来过一趟的,如今知道是你开的医馆,故而进来瞧瞧你在不在。”明明是为了找杨晞故意带奶奶来的,却还装作来偶遇,撒起谎来眼都不眨一下。 杨晞看了一下门外人满为患的大棚,赶紧让她扶奶奶进来,到内院她的专属诊房,亲自为洛奶奶诊脉。 洛奶奶得知杨晞和洛蔚宁认识,笑盈盈地夸赞她长得好看,还医术高明,真是有出息。 杨晞抽回诊脉的手,目光怀疑地盯着洛蔚宁,心道,洛奶奶明明没病,怎么突然想到来看病了?洛蔚宁被盯得浑身不适,感觉被看穿了,心虚地抿着嘴,目光拉到了脚尖,局束不安地上下摆动脚板。 洛奶奶年岁已大,虽然无病无痛,可身体正在衰老,也可补养延年益寿。杨晞给开了滋补药材,洛蔚宁抓药后,就打发洛宝宝带奶奶先回家,自己又折返杨晞的看诊房。 看诊房位于大堂后的院子,屋里宽阔,拱形的月门下,一张简单的竹帘子分开外间和里间。外间摆开一排椅子,中间隔着茶几,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有衣着朴素的普通人,也有锦衣玉食的富贵人家,病痛缠身之时,便无贫富之分,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洛蔚宁看着这些人,想起暗香曾说过,杨教授亲自看诊的,不是疑难杂症就是富人重金求诊。于是她借口为报答杨晞亲自帮奶奶看病,留在为善堂帮忙。像颗牛皮糖一样,杨晞甩也甩不掉,只得打发她到院子里切药材。 及至午后未时,杨晞总算接待完病患,掀开竹帘走到外间,扭了扭脖子,伸伸腰,就瞧见门外院子里,烈日下,洛蔚宁正坐在低矮的小板凳上,握着铡刀,一抬一落,把一根药材切成小片,一副勤勤恳恳的模样。 神卫军士兵的身高标准为五尺七寸,而洛蔚宁还要多长了一寸,也算出众的高。如今坐在小板凳,双腿劈开方能弯下腰来铡药材。日光正盛,炙烤在少年身上,偶尔抬起袖子擦额上的汗珠,脸上竟还兴致勃勃,无半分不乐意。 她凝神看了片刻,轻轻摇头,无奈一笑,究竟是什么力量让他非要留在这做苦力,还乐此不疲的? 洛蔚宁铡完一根晒得干硬的药材,正要从堆叠如山的药材中拿起另一根,就看到面前出现一碗茶,青瓷碗,茶水明澈见底。端碗的手若柔荑,雪白而修长。 “喝点水吧?” 洛蔚宁抬头看杨晞,笑得灿烂,捧起茶水一饮而尽。 “谢谢杨教授。” “走了,别干了!” 杨晞转过身去,往看诊房那边走。 洛蔚宁急忙跟上前,“可是还有那么多药材。” 杨晞淡笑,“药材永远都切不完。我该回府了,你走不走?” 洛蔚宁依依不舍,“你这么早就走了,才大中午的,我还想请你吃顿饭。” “为什么?” “你替我掩护身份,我还来不及报答你呢!” 她说的是在军营掩护她女儿身一事。 “不过举手之劳,成人之美,不足挂齿。” 言谈间,杨晞阖上了看诊房大门,洛蔚宁还站在她身边,努力说服她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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