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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等待杨晞那边的计划了。 盛榕告退不久,内侍马都知走入垂拱殿禀告道:“禀官家,枢密院事吴焕求见。” 赵建皱了皱眉,疑惑片刻,然后宣人入殿。 只见一个四十来岁,下巴蓄黑须的男人,穿着紫色公服,戴幞头,款款步入殿内,那人名曰吴焕。 去年初因橘井堂事件,王敦被牵连,是他代替王敦入了枢密院。 来到赵建面前,吴焕作揖行礼。 赵建道:“吴卿要禀何事?” 吴焕拱手,义正词严道:“臣有要事禀告官家,此事关乎赤山路军情,是臣从顺国使馆那里得到的消息。” ………… 翌日,朝中又再传出一则重磅消息,王县公之子王麒因瞒报军情、虚揽军功下狱。前段日子还因为收复疆土,风光无限的少年将军,在宴会上大胆求娶成德公主的英雄儿郎,竟沦为用兵不力,贪生怕死的鼠辈,让汴京百姓好一顿嘲笑。 同时,死去的唐家军少将被追封五品定远将军,在唐家汴京的宅子设灵堂,皇帝亲书挽联遣人送去。朝廷上下也纷纷带挽联登门唐府吊唁。 汴京的街道依然充满新春喜庆的气氛,街道两边挂满红缎彩条,商贩无数,还有各类表演,游人络绎不绝。 一支规模不大的仪仗队经过,前面有六名士兵负责疏散百姓开道,向从天的护卫骑在马背上走在前面,身后紧跟着几名府兵。两名手执步障的小厮走在宽大豪华的马车前。 两马齐驱,踱着哒哒的马步,缓慢前进,正是去唐府吊唁的路上。 向从天和杨晞均一袭素色衣裳,坐在车内,聊着最近发生的朝中大事。 “这顺国使者不是和高党人商量好了吗,为何突然又改口,把王麒兵败一事抖出来了?”杨晞疑惑道。 枢密院事吴焕几年前和向从天结盟,却一直假装依附右丞相。前年官家拟添一人入枢密院,吴焕经右相推荐,与高太师推荐的王敦争夺。所以向从天暗中对橘井堂下手,便是为了遏止王敦入枢密院,好让吴焕取代。 此次检举王麒兵败并瞒报军情,吴焕从中起了很大作用。他把从顺国使馆传出的消息告诉赵建,赵建当即召见了顺国副使。令杨晞百思不解的是,顺国副使竟亲口承认了,还说他们此次来大周,一是正旦朝贺,二是商谈出卖赤山路的条件。 赵建素来好大喜功,听到兵败的消息后,急火攻心,差点昏了过去。一怒之下把王麒下狱了。 马车帘掀起,透过步障,隐约可见街道两边的事物。向从天目无焦点地看着前方,在杨晞看不见的方向,露出深不可测的眼神,一会,听见他道:“那高太师和顺国,或许是没谈拢吧!” 杨晞若有所思,最后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也唯有这个说法能解释顺国的行为了。 唐家设灵堂祭奠唐风,整个府里从门额至廊道挂满了白绸和白灯笼,府中十几号家丁皆缟素,灵堂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哽咽哭泣声,沉重而压抑。 唐家世代镇守北境,根基在北境,在汴京的宅子平时只有管家和十几号家丁看护,只有皇帝的召见,唐家男儿才会进京。 此时在灵堂哭泣的是唐风那夫家在汴京的姐姐以及几个请来帮忙哭丧的人。 灵堂里,一副漆黑棺木安放在正中央,棺木后面摆了灵位,上面是“亡夫唐风之灵位”几个白色大字。 唐风的姐姐哭喊着:“阿弟呀,你死得真冤枉!咱们唐家一心镇守边境,为国尽忠,没想到却遭奸臣陷害,你才二十出头,便落得如此下场!我的阿弟呀……” 盛榕看着唐风的姐姐,面色凝重,不由长叹了口气。后来看见向从天和杨晞父女到来,她便迎了上前,打过招呼后引着他们走进灵堂。 盛榕站在灵堂一侧,凝视着杨晞和向从天从老管家手中接过三炷香,向着唐风灵位庄重一拜,把香插进灵位前的香炉中。然后她领唐家上下朝向从天和杨晞一鞠躬谢礼。 盛榕起身送着杨晞和向从天出去,三人止步在院子的甬路上。 “多谢向王爷和杨医官。”盛榕作揖,沉着声道。 “人死不能复生,长宁郡主节哀顺变。”向从天遗憾地道。 杨晞对向从天说:“父亲,女儿还有话与长宁郡主说。” “那你们好好聊,为父先出去。”向从天说完便转身出了院子。 杨晞与盛榕缓缓地沿着甬路旁边的石板路走去,且行且谈。 “晞儿,唐风的事真要谢谢你,若不是有你,我们都无法得知唐风的首级被藏在哪里,更别说当场逮住安顺天了!”盛榕说。 “唐少将军镇守边境多年,于国家于百姓有功,如今枉死,着实令人扼腕,为他平冤昭雪,是朝中每一个有良知的人应当做的。”杨晞容色淡然地道。 “不管怎么说,还是多亏有你。” “不过盛榕,虽然安顺天已经收监,但他杀害唐风的目的已是昭然若揭,那便是为了阻止唐风揭发王麒兵败,背后必然有高太师和王县公指使,牵扯的大人物太多,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杨晞又道。 盛榕疑惑,“你的意思是,官家可能会放过他们?” “这朝中势力复杂,你我都无法预测,且看下去吧!” “无论如何,我定要让安顺天把命抵给唐风,否则整个唐家军都不会甘心的!如若事情有变,还请晞儿你多指点。”盛榕说着,便朝杨晞拱手拜托。 此时,甬路那边传来老管家的声音,“步帅来了!” 杨晞和盛榕不约而同地望向院子门口,是秦渡带着郑铭等三四个将领,以及新上任的营指挥使洛蔚宁前来,身后李家兄弟提着一幅挽联。 洛蔚宁和杨晞第一眼便瞧见了对方,同时微微一怔,有点出乎意料。 几日前,洛蔚宁协助搜出唐风的首级,是秦渡特意喊她跟来吊唁的。她也想到唐风与她一样同为武将,他死得冤枉、死得惨烈,自己理应前去吊唁。没想到刚进唐府,便瞧见了杨晞,和盛榕在一起! 于是,她把连日来的思念敛藏在眼底,佯装平淡无波。 盛榕和杨晞走到秦渡等人面前,互相打过招呼后,便招呼众人入灵堂。 洛蔚宁跟在最后面,眼看她就要动身进去,杨晞紧张道:“阿宁!” 洛蔚宁平静的目光与她对视,然后竟连招呼也不打,转身就进了灵堂。 杨晞被她的冷漠整懵了,又气恼又疑惑,不过短短几日,洛蔚宁见到她,那神色竟如陌路人一般! 正旦当晚,她站在寒冷中等了她两个时辰,难道她不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没来吗?
第50章 夜思量难舍情意 ◎何尝不能跟洛蔚宁厮守到老?◎ 大理寺天牢晦暗不明,安顺天盘腿坐在地上,微弱的烛影映照在那张惨淡如灰的脸上。 “吱呀……”一声响彻狱中,狱门打开。只听见门口传来狱卒的声音,“王县公,请。” 王敦给了狱卒一锭银子,然后走进天牢,来到监狱铁杆边缘。那盘坐地上的人抬起脸,惨淡的脸突然激动不已,如获大赦般起身走到王敦面前。 “王县公,你来了!”安顺天焦急地道。 王敦焦急道:“安帅呀,你为何那么糊涂,被魏王抓现行了?” “不是你传信于我吗?”安顺天反问。 顿时,王敦震惊得双目圆睁,好一会才恍然大悟:“看来我们都被人摆了一道。你早就被人盯上了,他们早就知道唐风是你下的手,也一定发现你找过我,才冒充我传信于你。” “那会是什么人?难道是张照?”安顺天震悚,抓着铁杆的双手不由得紧了紧。 王敦思索道:“如今我们能确定的是,此人乃洛蔚宁背后之人,而洛蔚宁在神卫军,也是魏王的人,那么看来与魏王、秦渡都脱不了干系。可张照老奸巨猾、见风使舵,虽然与我们不和,却也还在观望朝局,不曾扶持魏王,恐怕另有其人。” “除了张照,这朝中竟然还有人敢与高太师为敌?还躲在背后搅弄风雨,真是无耻!” 安顺天说罢,愤愤一拳打在铁杆上,铁杆发出巨大的哐当一声响。 “朝中已有人向官家提请让秦渡接替你的位置,从橘井堂被查封到你入狱都是他们一步步筹划的,看来魏王背后确实有高人指点。再加上慕容清突然出尔反尔,把兵败一事抖了出来,情况于我们极为不利。” 安顺天很快由愤怒转换成惊恐,“王县公,你和高太师一定要救我呀,那唐风是长公主东床,我又怎敢杀他,那都是一时失了手!我是为了协助你们才沦落至此,你们一定要想办法帮我洗脱!” 王敦握着安顺天的手腕,安抚道:“安帅放心吧,官家身边还有王贵妃,她会为你说话的。” 安顺天总算松了口气。 “不过,你可千万不能认罪,更别提我与高太师,否则就没有人在外面为你周旋了。” “好,一切就拜托县公了!”安顺天求生急切,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王敦走出天牢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铁壁铜墙,嘴角扯起一抹阴险的笑,然后故作叹息地摇了摇头。 安顺天杀害的是唐家军少将军、长公主女婿,就算王贵妃坐上后位也救不了他!今夜王敦之所以冒险来见他,也是担心安顺天把背后指使的他和高太师给抖了出去,便借营救之名哄住他保密。 关键时刻丢弃一个副都指挥使也算是断臂自保了,但整个殿前司都是高太师党羽,失去了副都指挥使,不还有都指挥使? 唐风一案水落石出,就等着安顺天认罪伏法,供出同党。向从天与高党的斗争总算告了一段落。 是夜,杨晞坐在闺房的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这是去年上元夜第一次遇到洛蔚宁,她和公主和洛蔚宁在梅园分别之际,洛蔚宁赠她的。虽然那个时候的洛蔚宁接近她们是有目的的,赠送扇子也并非出自真心,可这却是洛蔚宁唯一赠她的信物。 她轻轻拉开折扇,扇子一面是黑白的山水画,另一面题字,角落里还有几个娟秀的小字,那是洛蔚宁的名字,显然不是洛蔚宁手笔,想必是她妹妹写的。 看着那名字,眼里藏着淡淡的思慕,食指指尖划过她的名字,又陷入了愁绪。 这段日子来,洛蔚宁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她的思绪,只要一想到她和公主谈笑的样子就难受,如被巨石压在心间难以透过气来。她明明也喜欢洛蔚宁,却拒绝了她的心意,选择做普通朋友,以为洛蔚宁整个军营生涯里两人都能维持和谐的关系。竟不曾想到洛蔚宁会成长,也有她人的爱慕,不是非她不可! 想起那日大朝后她对盛榕说过的话,“任何人任何事,只要妨碍我报仇,我都可以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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