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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洛蔚宁从没让她舍弃,也不可能让她舍弃。因为她是她的堂主,是她安排她入军的,复仇事业一天未完成,洛蔚宁便不能离开军营。 洛蔚宁与盛榕是不同的,她女扮男装入军,并没有繁琐的世俗束缚。她若作男儿身,她也能理所应当和她在一起;等她离开军营恢复女儿身之日,定是复仇事业完成,她也了无牵挂了,又何尝不能跟洛蔚宁厮守到老? 至于与秦家的联姻,她也下定了决心,不能为了复仇就把终身托付于秦扬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 如今高党重要的党羽安顺天、王麒都已下狱,待安顺天供出幕后指使,那便能扳倒高太师和王县公,秦王失去了背后支柱,太子之位必然是魏王的,联合魏王铲除剩下的张照等奸党,坐稳太子之位,复仇一事就算完成了。 按照现在的情形,相信这一天很快就要到了。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能接受洛蔚宁的心意?与其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自己只能躲在背后默默难过,不如顺从本心? 一番思考衡量后,杨晞忽然豁然开朗地露出浅笑。说到底是她伤了洛蔚宁的心,等下次见面,她一定要主动解释解释。 且说洛蔚宁那边,她好不容易才开始新春休沐,首先便用了大朝会上官家赏赐的银两,带着奶奶和妹妹到汴京内城凑热闹,去酒楼美美地吃了一顿,给她们添置了许多物品,然后买了一坛醇香的桂花酿和一堆饼子。 一家人围着庭院的石桌,吃着饼,品着桂花酿,聊着天,其乐融融的。 奶奶最爱喝桂花酿,小时候每年新岁,她都会花种地卖粮食的积蓄买上一壶,并给她们姐妹俩买饼吃,坐在农宅庭院里,给她们讲年轻时候在山寨里有趣的故事,年复一年,这便成了她们家新岁的传统。 洛蔚宁倾起酒壶,给奶奶斟了一杯酒,并扳开一块松软的大饼递给奶奶,笑道:“来,奶奶你牙齿不好,吃这个软饼。” “好,好!”奶奶布满皱纹的脸堆起慈祥的笑,眼底却难掩惆怅的神色。 洛宝宝咬着芝麻薄饼,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最先察觉了奶奶的异常,道:“奶奶你怎么了,看起来有心事似的。” 闻言,洛蔚宁也紧张地看向奶奶。 奶奶喝下一口桂花酿,搁下酒杯,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只是想到阿宁入军才一年就升迁了营长,心中难免不安,她终究是个女儿身。” 洛蔚宁也担忧了起来,“奶奶说得是。这次官家亲自册封,等回到军营,就会有更多的眼睛注视着,确实不算好事。” “奶奶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浮浮沉沉。没有谁的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能永葆一辈子的,切莫贪恋一时功名,及时抽身才是最好的保存之道。如果有机会,你跟那堂主谈谈,尽早离开军营,什么黄金,我们都可以不要。” 洛蔚宁想了想,道:“奶奶放心吧,阿宁会想办法的。” 洛宝宝左右瞧瞧,本来喜庆热闹的气氛竟变得如此沉重,便嘻嘻笑了两声,起身给一家人又斟满了酒,说:“哎呀,奶奶,阿宁离开军营是迟早的,可现在她晋升营长,就别总想着不吉利的,我们一家人自当为她高兴才对!李太白有言,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来,为我们阿宁升迁痛饮一杯!” 宝宝首先端起酒杯敬酒,洛奶奶和洛蔚宁不好辜负她一番美意,也端起酒杯,一家人畅快淋漓地喝了一场。 酒入愁肠,洛蔚宁原以为所有烦恼都抛诸脑后,却在散场后,仍独个儿坐在院子里,陷入了相思之苦。 “在想什么了?”洛宝宝忽然来到她身边坐下。 洛蔚宁看了她一眼,没精打采的,“没什么。” “在想奶奶的话吗?”洛宝宝手肘撑在干净明亮的石桌上,双手托着腮,认真说:“自从你入军后,奶奶总是很担心你,只不过她嘴上不大说而已。” 洛蔚宁抬眼望向夜空的一轮暗月,百感交集。为什么她们这些穷人活在世上如此艰难,要么穷得饭也吃不上,药也买不起。要么铤而走险换来功名利禄,让家里人整日提心吊胆的。 “对了,你找到巺子没有?”洛宝宝忽然转了话锋。 听到“巺子”的名字,洛蔚宁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痛得浑身不适,颓然道:“找到了,就是开为善堂的杨医官。” 洛宝宝先是怔愣,然后出乎意料地笑了,竟有这么巧的事!小时候杨医官赠玉解决她们一家的燃眉之急,长大后还救了奶奶,和她们家缘分可谓不浅,真是个救星! 不过她倒没因为巺子是杨医官就忘了自己找洛蔚宁的目的,恢复了认真脸,“既然找到了,那便尽快相认,把东西还给人家并好好答谢,然后离开军营。” 洛蔚宁思索了起来,宝宝说的不无道理。看着巺子和盛榕和好后,每一日都是煎熬,唯有离开军营离开汴京了。眼下安顺天被捕,等他供出王县公和高太师,他们一倒台,堂主也会放她离开。 就这样吧,尽快把东西归还巺子,然后离开,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第51章 苦缠绵得佳人心 ◎双唇彻底贴合在一起◎ 又是一年正月十五夜,正旦以来,汴京城内又迎来了一个喜庆热闹的节日。街上张灯结彩,搭好了灯棚,夜幕降临,花灯点亮,五光十色的景致以及络绎不绝的游人,真可谓: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杨晞和赵淑瑞如去年一样,身穿便装,走在灯肆里赏灯,身后跟着璇玑和樱雪。璇玑手里提着的宫灯,是方才赵淑瑞猜灯谜的战利品。 两人边走边谈,当看到一盏走马灯的时候,赵淑瑞忽然止住了脚步,抬头看走马灯,那骑在马背上,背后插着几支小旗的将军剪纸,沿着灯壁走动了一圈又一圈。 她想起了洛蔚宁,眼眸秋水荡漾,含着笑影。 去年洛蔚宁助她猜灯谜,赢得一盏走马灯赠她,那盏灯她还好好放在府中。没想到一年过去,洛蔚宁竟真的从戎,如灯里剪纸的将军模样。 杨晞又如何明白不了赵淑瑞的心思?她看到这盏走马灯,与她想的何尝不是同一人? “淑瑞为何不把洛营长也邀来一起赏灯?” 赵淑瑞道:“我有请过他,不过他答应了和下属喝酒便没来。” 两人的视线从走马灯挪开,继续边走边谈。 “他不来便不来。自打咱俩认识以后,哪年上元夜不是一起逛灯市,赏花灯的?多一个人反倒不成规矩了?”赵淑瑞说着,露出嫣然的笑,挽起杨晞的手,眼里满是憧憬地道,“以后每年上元夜呀,无论我们成亲与否,生儿育女与否,都要一起夜游汴京赏花灯,好不好?” 杨晞的手按在对方手背上,同时展开笑颜,道:“好,直到八十岁,咱俩都要一起赏灯!” “八十岁,我能活到如此高寿吗?”赵淑瑞格格笑了出声。 “怎么不可以,我是大夫,保你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 那厢,因为升迁营长,洛蔚宁被蹴鞠队的下属要求请喝酒。刚好大周上元佳节有三天休沐,于是洛蔚宁便邀请他们到汴河边上的露天酒肆喝酒。 几张方形木桌并排一起,十几个粗汉子围坐一起,大碗大碗地喝着酒,划拳行酒令,大快朵颐,发出热闹的喧哗声。 洛蔚宁自小跟着奶奶喝桂花酿,酒量还算好,但她深知身份特殊,不敢和他们一样一通猛灌,免得醉倒在这帮大男人面前,暴露了身份。 行酒令结束后,大家又开始说说笑笑。李超靖坐在洛蔚宁身边,此时喝得脸红耳赤,半醉半醒的,拍了一下洛蔚宁的肩膀,说起了诨话:“我看人的眼光是不会有错的。从咱们第一天入神卫军,我看到宁哥一个站在边上,那安静、与世无争的样子,我就猜到这是个厉害人物。果然,咱们没跟错人,才入军一年,宁哥就当上了营长。以后咱们就好好跟着宁哥,升官发财的机会少不了的!” 洛蔚宁被夸得尴尬,没好气道:“你快闭嘴吧。武功没见你有长进,拍马屁的嘴皮子倒磨得滑溜!” “我这不叫拍马屁,我这叫实话实说,胸怀广阔,对比自个强大的人不吝赞美!” “切!”洛蔚宁不屑地笑了一下。 大伙也跟着大笑不止。 只见李超靖一手撑着洛蔚宁肩膀,另一手捧着酒碗,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笑呵呵的继续道,“来,为宁哥升迁干一碗!” “来来来,为宁哥干一碗!” 有人在洛蔚宁面前的大口碗斟了满满的一碗,见大伙都举起碗来,洛蔚宁不得不捧起酒碗与他们干碗,随后一饮而尽。 更夫从路边经过,敲响了二更的梆子。 他们已经喝了一个时辰,所有人都敬了一遍洛蔚宁,尽管洛蔚宁偷偷摸摸倒了许多酒,但总的来也喝了几大碗。她甩了甩脑袋,感觉脑袋有些沉重,脸蛋火辣辣的烫,知道自己醉了,于是便提出散场。 有人兴致未尽,提议一起请营长去附近的待月楼,洛蔚宁连忙摆手拒绝。 李超靖道:“宁哥害羞什么,待月楼的姑娘可漂亮了,去开开眼界也无妨嘛!” 本来营长请喝酒前就有人提议去待月楼,可洛蔚宁想到自己乃女儿身,涉足烟花之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于是便以积蓄不够、穷拒绝了,事实她也的确请不起十几个人去烟花之地。 如今大伙却反过来请她,她只好说喝醉了,是时候回家歇息了。 与下属们分开后,洛蔚宁牵着官家赐的那匹白马,沿着河边缓缓走着,步伐竟有点歪歪斜斜。她走到州桥,身边行人络绎不绝,明月光与对面灯市互相辉映,两边传来清婉的歌声。熟悉的情景,忽然让她想起去年今夜,在这座桥上与巺子重逢。 她伫立桥中间,凉风拂过滚烫的脸庞,格外舒适,人也清醒了不少。 桥下的河面浮满了莲花灯,承载着放灯人美好的愿景流向下游,如点点繁星远去。 洛蔚宁看到对面岸边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一蓝一红,正手捧莲花灯蹲下来,她单手揉了揉眼睛,看清是巺子和成德公主,顿时眸光晶亮。 微醺泛红的脸上露出粲然的笑,星眸痴痴迷迷,落在那一袭蓝色身影上。 看她双手捧着莲花灯放进河里;看她合十两掌,闭上双眼去,虔诚地许下愿望。每一帧画面美得让她神魂颠倒,却偏偏又可望不可即。 汴河那头,杨晞和赵淑瑞的莲花灯随着河水渐渐飘远,两人闭上双目,在心中许下愿景。 赵淑瑞心念道:“愿年年岁岁,我与巺子同样如此,当一辈子的好姐妹;愿月下仙人显灵,保佑阿宁来年点为驸马。” 杨晞也在心中祈祷道:“但愿淑瑞一辈子快乐无忧,找到称心如意的驸马。也愿……”心尖如被撩拨,微微一颤,接着道,“我还来得及珍惜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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