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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大夫唯唯诺诺,认真听取并记下杨晞说的用药剂量,赶紧跑去药房。 疫病隔离棚共四处,均分布在城郊,每处上百名病患,刚开始那段日子每一处隔离棚每日就有好几个病患不治身亡的,亡前无不咳嗽发热,陷入昏迷。杨晞接手后,换了方剂,身亡人数才有所下降。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确保病患头脑清醒。 离开隔离棚一丈远后,杨晞和女弟子方摘下面纱,脱掉身上的外衣投进箩筐里,会有专人拿去蒸煮消毒。随后用胰子洗手。 夜已深,周遭一片寂静。今夜月色明亮,杨晞和两个女弟子借着月光沿小路走回为善堂。 女弟子都穿灰蓝色的宽袖交领襦裙,是为善堂大夫的统一衣裳,她们一个叫暗香,一个名疏影。是为善堂的兼业大夫,也是杨晞在太医局里的学生,还有一层不为人知的重要身份…… 疏影道:“虽然方剂用对了,可仓库里药材存量恐怕用不过三天。” 杨晞喟叹道,“但愿林姥姥所托之人靠谱吧!” 这场时疫爆发至今一月有余,不治身亡者上百。可令人痛恨的是,很多病患本不至于丢掉姓名。罪魁祸首是当朝县公王敦私下的产业—橘井堂。 橘井堂乃汴京最大的药铺,多家连锁。本应担起救治百姓的责任,可王家人却在汴京出现暖冬后立即收购所有能预防救治疫病的药材,坐地起价,以致穷人买不起药材治病。而朝堂有王敦和其党羽高太师把持,官员对橘井堂所作所为噤口不言,使得天子脚下,贫者横尸。 朝廷下发药材不充足,眼看着大多数病患明明可以恢复身体,却即将因汤药不足加重病症。疫病甚至可能蔓延肆虐汴京。 于是杨晞令安插在樊楼的暗桩林姥姥找人把橘井堂收购的,正在路上的药材劫持送到各个隔离棚。 如此一来,不仅获得充足的药材,还能给橘井堂造成威吓,好让王家人急着把囤积的药材出售,落入她计划好的下一个圈套。 暗香望向夜空,估摸着时辰,“看着三更已过,也是时候到了。” 杨晞道:“赶紧回去看看!” 三人加快了步子,离开小路后。远远就见一辆四乘马车停在为善堂门口,车里只装载十几箱药材,显得有些空荡。 马旁立着一名黑衣男子。 听闻脚步声,黑衣男子赶紧迎上去,作揖道:“参见堂主。” 杨晞道:“事情办妥了?” 黑衣男子名叫枕流,是她养在暗府的护卫。杨晞派他在城门外接应药材,入城后把药材平均安置到四处隔离棚,切莫集中送到为善堂。如此王敦便不会把劫持药材的人怀疑到她头上。 枕流道:“这是分发剩下的十五箱药材,一切都办妥了。” “好。” “不过……堂主快看看此人吧!” 下属的脸色有点不对劲,杨晞和暗香、疏影随枕流走到马车旁,只见一个“男子”昏倒在车板上。 枕流说:“他估计就是姥姥所托之人,刚看到我就昏过去了,堂主快瞧瞧他伤到那了!” 杨晞盯着“男子”的脸庞,月光映出她惊疑的神色。 她认得这个人,不是上元夜助公主夺取走马灯的那位洛公子吗?一介书生,为何成了林姥姥的所托之人? 再看此人装束,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洛公子白净的脸蛋盖着一个香艳的唇印,衣带随意地绑在腰间,衣裳松垮。昏迷前他还紧紧攥着衣领,但也隐约瞧见里面的交领衬衣被撕破了一个大口子,看起来狼狈不堪,可以猜出他昏迷前是在赤身裸体的情形中挣扎而起,迅速穿好衣裳,急着送药,来不及收拾整齐。 杨晞略感羞耻,撇开视线,不忍直视。 暗香上下打量洛蔚宁,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惊叹道:“这风流女镖头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白白净净的书生竟能糟蹋成这样,啧啧!”
第8章 书生是女郎 ◎竟是个女扮男装的!◎ 杨晞把洛蔚宁安置到为善堂后院的屋子里。床头烛台燃着蜡烛,暖黄的灯光映照床上。 洛蔚宁仍然昏睡,杨晞坐在她身边想为其诊脉,对方的双手却死死抓住领口。她仿佛猜到了什么,握着洛蔚宁的手腕,花了好大力气才将其从已领处拽下来,开始为其把脉。 过了一会,她收回手。为了证实心中猜想,从洛蔚宁被撕破的衣领挑开一条缝,果然看到束缚身体的白色裹胸布。 目光深沉地盯着床上的“男子”,这“男子”身高近六尺,比普通男子更胜一筹,可骨架偏瘦。肤色比女子还要白嫩,相貌清秀,外人都以为她是男生女相俏公子,可事实却如她猜测,此人是个女子! 上元夜洛蔚宁晕倒街头,杨晞当时诊脉摸的是她左手,寸脉脉象较弱,当时就有些怀疑。可还没确定就被她身边的小侍女阻止了。且侍女说她是饿晕的。 既是饿晕的男子,那脉象虚弱也能说得过去。 今夜,昏睡的洛蔚宁碰巧落在她手里,终于证实了那晚的猜测。 杨晞轻笑一声,“竟是个女扮男装的!” 可是……那晚扮作书生与公主攀谈又是出于什么居心? 暗香打了盆热水进来,问:“堂主,这人怎样了?” “无碍,只是吃了蒙汗药。”杨晞起身,把位置交给暗香。 暗香惊呆了,有点哭笑不得:“啊?蒙汗药还能下到自个身上?” 洗手盆放到床头桌上,暗香拧干巾帕为洛蔚宁擦拭脸庞,擦掉白净脸蛋上的红色唇印。痛心疾首道:“这少年真漂亮,只可惜被女镖头……唉!” “她是女子。”立在身后的杨晞冷不丁地开口。 “啊?”暗香惊得瞠目结舌,“这……女镖头还好这口?” “暗香!”杨晞严肃起来,“不可贫嘴!” “哦。”暗香讪讪地闭嘴,才发现自己说错话,戳到堂主了。 “她人没事,天亮前叫林姥姥把她带回去吧!”杨晞说完就离开了。 她得找林姥姥当面问清楚,这个女扮男装的书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阁楼天窗半开,强烈的日光斜斜照射到床上,刺醒了洛蔚宁。 她蓦地睁开双眼,反射般弹坐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阿宁,你醒了?”洛宝宝来到床边。 看到熟悉的面孔,洛蔚宁又左顾右盼,还是那个低矮窄逼的阁楼,“我怎么回来了?” “是林姥姥送你回来的。” “林姥姥……”洛蔚宁喃喃自语。 她从昏迷至今睡了有七八个时辰,扶着有点发昏的脑袋,努力回忆昨夜之事。 在客栈打晕女镖头后,她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把药材运到汴京城外,交由接应人手中。为了争取在蒙汗药发作前完成任务,她假借女镖头的意思,骗取一个客栈小二帮忙把药材装上车,四匹马绑在一起并行。 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自小没见过几匹马,只在上京的路上奶奶借用搭乘的驴车,教过她些许训马常识。从来没和马打过交道的她就这么一人驱赶着四马不断往汴京的方向奔去。 官道宽阔平坦,没有别的行人和商队阻碍,而且临近汴京,都是直路,御马难度不大。 不到一个时辰她开始头昏脑涨,眼皮灌铅似的往下拉,马车晃动,使她昏迷的感觉更加强烈。强忍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看到前方站着一个黑衣人。头重脚轻,摇摇欲坠的她已经顾不上那人究竟是不是接头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意志力如溃堤般崩塌。 为了守住女儿身秘密,昏迷前用最后的力气攥紧了衣领。 衣领? 洛蔚宁紧张得一颗心几乎要从嘴里跳出,赶紧低头,发现只穿着一袭单薄的里衣,急了,“我的衣裳。” “我帮你换的。”洛宝宝扶着她的肩膀安抚,“放心,林姥姥送你回来的时候,你还穿着那身破衣。” 洛蔚宁长舒了口气,拍拍胸口,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阿宁,你回来的时候衣裳都破了,那女镖头没对你做什么吧?” “想什么呢!”洛蔚宁推开洛宝宝,眼眶微微泛红,“我是个女子,她能对我做什么!” 想起女镖头把自己压在榻上,撕扯衣裳,亲她脸蛋的举动还心有余悸,恨不能失忆将其忘却,洛宝宝竟哪壶不开提哪壶,勾起她这段阴影,难免委屈起来! 也得亏是个女子,换作男人,她得原地呕吐! …… 洛蔚宁又在床上歇了半天才缓过来,晚饭的时候听洛宝宝说从橘井堂买回来的高价药,奶奶就要吃完了,病况却不见好转。 今日林姥姥送洛蔚宁回来的时候,给介绍了一家能免费救治穷苦百姓的医馆,叫为善堂。 那是宫里御医开的,有官家御赐牌匾。里面的大夫医术高明,医德崇高,许多穷人都络绎不绝地涌到那儿看病,所以医馆每日接待病患有限,需要提前到医馆取号,否则要排队等候大半天。 林姥姥有熟人认识那儿的大夫,就代洛奶奶取了号。 于是第二日,洛蔚宁就陪奶奶去为善堂看病。 鸿鹄院在外城东北隅,为善堂亦在城北,路途相距六七里。奶奶身体不适,走起路来有些困难。她就在门外招呼了一辆驴车,载着她们前去为善堂。
第9章 为善堂隐秘 ◎普天之下竟有如此顽劣的女子!◎ 汴京城由唐代时期汴州城扩建而成,内为旧京城,外曰新城,方圆四十余里。为善堂便是建于新城北郊。 城郊不及内城繁华,居住着许多农民或者入内城做工的底层,这也是为善堂建在此处的原因,便于照顾底层百姓。 洛蔚宁扶着洛奶奶从驴车下来,地上铺着阔落的石板路,右侧十丈之外就是为善堂门口。门外搭了竹棚,病患坐在棚下的长凳等候看诊,看起来有上百号,可谓人山人海,让洛蔚宁吃了一惊。 她就住在东北郊,为什么一直不知道这儿有家免费为穷人治病的医馆?要是早发现,她的积蓄就不用全砸进橘井堂的高价药了! 洛蔚宁扶着奶奶走到棚里,询问了一个负责答疑的小大夫,小大夫让她们按照号数纸的排序到棚下等候,依次入大堂看诊。 棚内的病患脸色虚弱,鲜少有力气说话,现场甚为安静。洛蔚宁扶奶奶坐下后,靠着柱子而立,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四处张望。 医馆背山而建,一层高,门庭高大宽阔,后面估摸还有两三重院子。 棚的左侧有一条修葺整齐的小路通往后山,看起来经常有人走动。但是路口旁侧立着一木牌,上书“行人禁入”。 “那是什么地方?”洛蔚宁好奇顿起,自言自语。 坐在身后的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却回答她道:“后山住的都是染瘟疫的人,一般人可不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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