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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命!”好妇胆子大,竟抡着破洞的几层袖子行了个滑稽的军礼,她笑道,“陛下,还是移步去正殿吧,姑娘们都准备好了,她们个个可都……” “不,那个不急,孤再看一眼。” “烧得太厉害了,再研究这废墟,恐怕也看不出人为纵火的痕迹呀……” 两人正抬头观望,说着、脚下刚跨入烧干净的隐形门槛,鼻间却钻入一缕幽香。 忽见右侧边一位白衣白发的柔美少女——像是在二人进门前就早早准备好了似的,虽然瘦了些、矮了些,气势不足,却直面这边站得很端庄,乳白色衣衫垂坠到鞋尖,整个人修美如仙地玉立,周身仿佛正逸散微光。 她有着南方女子略扁平的五官,但鼻梁如北人一般、非常直,面上那双冰蓝颜色的眼睛,眼尾带着天然微红的媚色、略略上翘,在暖热春日的上午、给这位火气狂躁的荼荼陛下递了一个凉丝丝的柔润眼光,接着她低头,施施然要行礼。 荼荼肩膀紧绷、背着的两手互相抓得更紧了,她用余光看见,在右边摆了几盘糖果、瓜果贡品的小方桌上,用白瓷盘子点缀白黄花瓣,中心燃一支白色的香蜡烛。 幽香愈浓。 女子单膝蹲跪下来,膝盖差一点点才能触地,这是一种不卑不亢的行礼姿势。同时,那口中发出的清音如钟磬余波,又简直像是一缕洁净柔软的光脉,透过了对面两人的耳膜,直达脑髓: “艺女司、白云,终于……得见陛下。”
第79章 还是大色迷 陛下在艺女司歌舞道场的未昃厅、从早呆到晚! 陛下特令白发蓝眸的女子全部出列,叫她们逐个展示技艺身段来比对挑选,并亲自询问年龄身世! 陛下温声好言、不厌其烦! 陛下选中一15岁艺女“白云”,当场就要赐妃号,还一并赐了三个:咸妃、姤妃、随妃。咸有“感”意,寓上下交感;姤有“遇”意,寓美妙邂逅;随有“顺”意,寓以悦互顺,可见全是一等一的好封号、竟供这小小艺女任意挑选! 那女子居然……居然没答应。 陛下未暴怒喊杀,只是起身指着她的鼻尖说——孤很生气!! 女子又伏身细语请求什么,陛下亲自问了几句后,女子一一对答如流,陛下,又给予了恩准!!? 女子说:科举,她想以乡生的身份出宫参加郡试。 身为日夜修习弹唱舞蹈的艺女,却想通过国考入朝廷为官? 比起怀疑她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有臆想症,见了少女那笃定无疑的沉静脸色,听了她对自己几句模拟策问的回答,荼荼陛下了解到她的自信和能力,于是更想问: 艺女日训加上夜训共7个时辰(这里的一个时辰有2.4地球小时左右),加上吃饭洗漱整妆,你哪来的时间写字看书?难道有超人的身体能力、不用睡觉吗? 再联想到清晨在右殿废墟中初遇时,女子所言: “当年女童惨死一事,小女子白云是在场亲历者。虽然见过惨状的姐妹都受了惊吓,避之若浼,但白云每当念及就心有不忍,年年来此设简单贡桌香烛祭拜,为孩子祈祷冥福,愿她莫做怨鬼,早日投生好人家。” …… “此女,令孤惊异。”(说句很欣赏人家就那么难。) 荼荼暂时收回了被女子拒绝册妃邀请的狂暴怒气,丢此简短一句、又仔细再瞧这冰雪般的女子一眼,便起身转向殿外。 她一个八尺五(当朝一尺将近23地球厘米,八尺五大概195厘米)的大高个子,站在为莺莺燕燕的小小艺女量身打制的矮殿中,实在感觉低气压,才不想待在这未昃厅。 可当她背起手,望向日昃而冥、夕暮笼罩的殿外旷地,想到马上要离开身后这女子,心下却空感一番奇异的惆怅。 她平了平心续,才妥当地沉声说:“向孤要一个乡生身份,你虽能力足够匹配,却也要自己考下才能服众。念你在外举目无亲朋,孤亲自安排你到城南朱河乡的参试事宜,那边预留有备用的名额。 但,按你方才所言,若终不能获殿试前三,孤就永远断了你的官路,哼,此后为奴为婢、任孤发落。” 为奴为婢,她说得可不好听,但言下之意是不能再拒绝册妃之请。若一而再地强调“到时不能拒绝孤册你为妃”(求求你了,做我的妃子吧~ 沙罗简批:哈哈哈哈哈哈!),陛下今天可就太丢面子了。 好妇这会机灵起来,跟上去给她台阶说:“陛下!您还有正事一堆!咱回吧。” 荼荼陛下点头,灰眸略亮、准备撩袍迈步,却忘了自己整天穿着一套单薄的短打练功服,不是重绣玄色百花的墨紫色王服、底下无襟,一点行走带风的气势也没,为了方便运动,胸前固定的布条还裹得胸闷难受…… 她一日“无所获”,一时又逞不了帝王威风,放下手颇有些悻悻地走了,简直像个没讨到饴糖、生闷气的小姑娘。 (是的,纵是此生,在沙罗安排下忘记了三千的所有,荼荼还是像第一眼见到雪色神尊就挪不开眼、连叹美极的毛头小鬼一般—— 她忘了那些过往,甚至一谈到选妃之事就暴跳如雷,却还是对雪衣白发的、三千的投胎之身一见倾心,俗点说,荼荼灵魂深处,一如既往地馋人家脸和身子没错。 沙罗在此简批:哈哈哈哈说得好!荼荼后来也承认了,刚开始祂喜欢三千月神,完全只是好色,痴迷三千的美貌而已~) 陛下刚走出殿外十步远,未昃厅里的女子们——除了中央这位面色淡然的白云,都激动地发出阵阵尖叫。娇声如春莺绕梢、婉转不绝。 是啊,从迎接陛下亲览的紧张窒息、到开始接受陛下挑选的激动期待、再到白云被册妃时的嫉妒羡慕、到白云拒绝册妃时的震惊悚然…… 最后,陛下竟要亲自安排她参加科举,还按捺怒意,对她客客气气地问话、仔细听她解答、与她谈条件! 老天! 女子们简直如坠梦中……这哪一件不能作个当朝大新闻? 简直是新闻——联播了。 荼荼听不见、也懒得听恭送自己的尖叫声,支走好妇之后翻身上马,顿了一顿,在夜色中对贴身近臣兼侍卫香香道:“回于飞宫偏殿更衣,备马车。” “陛下……您是、要亲自去四街司刑部的宫人狱?于飞宫?”香香小心谨慎地揣测道。 “方才——早上在小女子处听闻那罪妇有内障眼疾。不穿登基的鬼纹朝服,想那昏了眼的罪妇还认不出孤的身份!” 荼荼刚怒言一句,就忽见昏黑的鸦影从洞开明光、灯火辉煌的未昃厅正门前擦过,直飞向广阔星空下高高跷起的檐脚。一双恩爱的乌鸦互理羽毛的黑影,与整块黑沉沉的屋檐之影完全融为一体。 “还有一事,香香侍卫。” “臣在。” 荼荼深呼吸,道:“派人,细查艺女白云的身世,就……按写册妃诏天下书、需行前审的名头去找人办。一旦有与她籍书上所记不同的,就说孤让你亲自去查细节,但结果是肯定的,你要一口咬定他们都弄错了。而后,你暗中再亲自去查……” 她再凝眉望了望未昃厅的灯火光,回头又强调说:“第一时间,呈给孤详阅,此事、无论之后册妃与否,并无论时限……一旦有线索,给孤查到底。” 她说这些话,声音并不阴森狠毒,也不含平日那样的怒意,在香香听来竟一反常态的冷静沉稳—— 陛下在进行复杂而平和的思考,又恰巧有仔细解释的耐心,所以吩咐的内容颇为周全,不需要自己细细揣测怒言后的真意。 “臣遵命,定不负所托。” 就是查人嘛!香香做惯了,感到无比轻松。她微微晃着脑袋、翘着嘴角策马跟上跑了一里地,才突然咀嚼到那命令、反应过来,用纯花女族语亲近地说: “啊呀大王!您说册妃诏天下书!?册妃!哎呀,朝臣都谈什么册妃……可按我看呐,咱们纯花女族专一有节,陛下生性孤高、洁身自好,既有心仪人选,应当直接册皇妻才是!” “孤说了没定……”荼荼更想起白云断然的拒绝,面子有伤,猛然发怒对她低吼道,“没定!没定!你白长对好耳朵!” “陛下陛下,星官文命上周还观星来奏说,您这两年天欢、天姻星动,有成婚之象,看来您不该骂他,朝他丢茶杯、砸奏折,说要摘了他的腰上天官银月袋的,文命好冤呀!”香香性格太乐天,竟指着顶上星空哈哈地笑了。 “放肆!你笑话孤!小心你的舌头!”荼荼恐吓道。 “臣不敢、不敢……” 天鬼朝文科科举分以下顺序: 参加当地4月举办的乡试(也称桃试、县试)、取得乡生资格的,进国立郡学继续受教育,一般学4年,参加4月下旬的郡试(兰试、大试)。 郡试笔面均优秀者,成为国生,编入王都大学院修书深造(属于基层公务员+研究生),一旦准备充分,即告考假参加5月的登殿试。 登殿试前30名左右登金榜、赐八品以下官职,前十名赐从六品官,参加6月殿试、由陛下亲自选出前3名,状元赐五品官,榜眼、探花赐六品官。 乡试、郡试、登殿考与殿试,按理说在一场中取得相应名次和资格,就能直接参加下一级。但循月顺序举办,那也只因为若同期举办、会出现监考人手不足的情况罢了,不是叫人一场一场连着考的。 一般人12岁开始逐级参试,两场考试相隔几年学习、十几年深造才是正常,蹉跎数十年、垂垂老矣也不能登郡试者大有人在,终生夙愿不过进入王都大学院修书者,亦是大有人在。 要参加同年所有考试,还扬言自己必将拔得前三筹的……小小艺女。 荼荼陛下能把她的话放在耳朵里当回事去听,主要不是因为自己的模拟策问、她对答如流—— 那些照顾她的小儿科问题都太过简单。重要的一点,是她实在气质非凡(实在长得太好看了),身上各处简直在隐隐发光,叫人莫名感到不能小觑。 这年春暖来得晚,4月芳菲未尽,陛下住的琉璃宇清宫前两株樱花、一株粉紫玉兰刚开到盛处,满树艳花酡然狂放。 少女白云终究未获准独自出宫,只能由皇帝近侍送考。这日乡试从下午开始,早间天刚蓝起来,她就奉命侯在这儿,听里面陛下大声骂人的动静了。 一会儿听见“孤没有你们那么多的王八心眼子,孤就是问一句他在不在了,看看你们干的好事!给人逼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揣测孤的意思不要太过离谱!” 一会儿听见“孤直骂你去死的时候,你怎么不去死一死、就当是为了孤好!隐丧不报还说心挂朝廷,为了孤好?滚,滚!孤没追究你当年亲附前朝虎党之事,已是给足了你这个不孝狗东西的脸了!不忠不孝,孤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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