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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记得那年,陛下14岁,冬天食物短缺,只有族长一家才能吃上鲜冻鱼。陛下辛苦凿冰打来的鱼、本想至少给义姐留一块,结果尽数被征夺,哎呀,她那个脾气、自然气得不行!守夜时带着几个同龄的壮妹妹一起找到我这边,问 要不要随她造反,我记得陛下只说了一句:成功的话,她包我全年能吃上鲜肉鲜鱼。 我当然馋啊,况且她看上去又最壮,还生着异于常人的獠牙,我想、跟着这家伙混肯定差不了,当即就答应了……就这么、一步步跟着陛下走到现在,说起最初的原因来,也是好笑啊。” “怪不得陛下总说,香香侍卫是个馋猫。”三千垂眸轻笑,心里为偶然知晓她年少时的事,产生了冰花沁心般的小小惊喜。可能是太久没见了,对她少年时行走坐卧、比武、打渔、冲澡、愤愤不平、喜笑颜开的诸般姿态和表情,更生出许多遐想和随之而来的恋心—— 从为自己争得利益,到保卫与义姐相依为命的小家,再到萌生对不公的愤怒与批判,从此造反、夺权、复仇、朝堂历练、征战四海……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女人从雪原弃婴之身一路走来,在风雪之刀山、仇怒之火海中步步扎实向前、未有一道捷径。 因此饱尝血泪的历程,女人才得以成为拯救她、赏识她、善用她的明主。 去年艺女司偏殿一遇之景、犹在眼前,如今,竟不知谁是那羽惊鸿。 起初,她想骗得女人哪怕一星半点的爱和依恋、事后全身而退,如今,她或许已经恋她、依赖她更多……而难以自拔。 三千从暖榻小案边抽出厚厚一沓纸,握在手心,皆是信件。 她几乎每次都在奏报之中,夹上给她的私人密信。从年中开始简单的问安,到即将开战时喋喋不休、千叮万嘱地让她不要冒进犯险、以防不测; 得知她身子有疾,她的担忧彻底爆发,不顾密信也会被军中禁卫拆开查看,由着性子在纸上写满了求女人保重身子、诉说思恋的话。 而就连这样坦赤心意、阅之羞人的信,女人也封封都回以真诚细腻的安抚之言,有时连她情急激切中不慎写错的字词,女人还会用朱笔标出来修改,好像日常批奏折那戏弄她,逗她一笑。 三千即将见到女人,现下心绪安定后仔细翻翻那些薄纸情书,读了自己写出的昏话,面上就发红发烫。身体也烧尽了冰凉的冷汗,从胸腔到靴袜中的脚趾都烘热不止…… 可能、随了那未曾谋面的母亲,自己在心急时是过于孩子气了: ——臣思念陛下、担忧陛下,常因噩梦泣醒、偶有美梦便偎于暖香怀中,久久难醒。望陛下哀怜臣年少主使(女人改: 主事)、愚拙多有不逮、心血几欲耗尽,早归以重降天德、滋养万民;亦慰臣独守空榻、日渐干枯之身心。 ——孤一切安好。怜鹿卿国事受累、身心劳苦,孤心亦痛痒难消,快马加鞭,慰卿路上。唯愿卿寝食俱安,好长身体, 如今身长该有七尺许否?见面情切、衔口吮舌之时,亦无需你我踮脚弓腰太多矣? 末尾,还用朱笔画了个狞笑的鬼脸、伴着一张哈哈吐气的狼面,笔触十分生动。 鬼脸獠牙长舌、圆目怒睁,狼面双目上斜、而神态轻松呆傻,如欢乐小犬。 三千爱不释手地抚了抚,将书信贴在泛暖的心口:坏心眼!又可爱……如此完美,叫她如何能不爱她、不念她、不想她? 作者有话说: 在信上画画是她的习惯~
第99章 她该在车里 快要行至湖正中,前头突闻小队军马笃笃踏冰、纷乱地呼啸而来的声音。 车队前方有人口称陛下,在后车队骤发骚乱,三千一惊、心道不可能这么快,正在这时香香吁马停车,向后大喊道:“……金鬼符!是大将军扮的!停下,先停下!” “听令,列去车队两旁护卫。”那人沉着嗓子说。 “是!”兵卫们的应声,显得有些诚惶诚恐。 “怎么的?”三千丢开手炉,掌心冒汗地去解开系绳、掀侧边小帘。 露出去的脸蛋很快遭了狂风狠割,她勉强透过卷地腾起的雪雾去瞧:只见两三百持铳兵士,均是棉衫厚甲,戴着遮耳毛皮帽。除了一辆三驾马的小橇上载着粮物与三两杂务兵,其余战士驾着马衣与胸铠包裹紧实的尕哈川战驹,依次走向车队尾端,整肃包裹在车队两旁,统一将铳斜向外侧。 如同高墙、森然含威。 有个身高略矮的兵士回头,与三千顾盼的眼神精准一对,向她高高地举手示意、咧出牙齿。三千见之好笑,点了点头——是英永。她鼻头已红透了,嘴唇冻得发青,凤眼含有尊敬和调笑两重热烈的意味,一如既往的、看着有点讨厌。 这家伙一出现在眼前,三千倒能完全放松下来了。看见正立到自己车前的,似是小拙大将军的青马。 女人样貌的小拙身影,灰发半披、头戴玄盔、身裹紫裘,与出战紧绷之态不同,一副安稳轻闲的样子,面上神态在大雪中看不大清。 只看见她单膝跪冰,那略瘦的大手执金鬼符递给香香作例行查阅,接回去后,还在风雪中仔细亮了亮,让这边的三千瞧得很清楚。 她低头哑声道:“大雪遮天、暴风愈狂,在下奉陛下之命,前来恭迎、护送天母大人平安抵达东郊大营。” “恭迎大将军凯旋!”香香闻言忙不迭地行军礼,后面跟着响起一串激动的贺喜声。 “将军快情起!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扮成陛下的样子?”三千尽力喊说。 “放心!陛下无碍,只是军中有细作一路盯着在下,”小拙起身拍拍马面示意,灰发在后飞扬、声音开朗,“陛下巧出此计,今早细作疑惑良久,还是跟着我这’青鬼’溜出来了。我们在东郊附近与其周旋,已顺便除掉,小妹放心。” 三千听她说话不拘礼数,呵气浅浅、冰眸绽笑亲切道:“原来是这样。将军,小妹在此欢迎您凯旋!何不车上坐?我们姊妹许久不见,叙叙旧吧。” “好!只是、要先护送小妹过了这冰湖!”小拙爽快豪气胜过从前,她踩蹬上鞍,坐下性悍青驹不耐地甩头两下,遭小拙持缰霸道一紧。 “青鬼”于是嚼着活扣、鼻喷白气慢慢走去车队中间,三千放下帘布遮雪,轻轻抹开脸上雪水,揉了揉冰透了的耳朵尖,只听小拙低沉的吩咐声越来越远:“湖面封冻虽然厚实,然而冰面溜滑、仍需慢走慢行,不可统一步伐,众卫,留意有无凿洞,注意避让。” 过后,青马的喷息、踏地声又渐渐回到自己车边。 她派小拙来护卫自己——三千深靠进软榻中,无意间摸到自己左手无名指指尖,合着清水搓过那清晰圆润的痣。 无名指紧靠中指、不留缝隙,中指尖头亦微微偏向无名指,指尖淡红,真好似一对人儿喜色上脸、和和睦睦:“伴侣扶助”一义,足以叫她微笑不止。 这么慢而稳地行去,再有两个时辰不到,就能在大帐中见到她…… “你来牵着……小妹,咳,失礼了。” 正想着,缓行的车前响起利落跺雪声、一个重物咯吱翻了上来。三千趁着扑进眼前的冷风扇睫一瞧,灰发女人全身粘雪冒着寒气,解下头盔丢在一边,一头毛烘烘紫熊似的、冒进了眼帘。 她眉睫挂的冰花瞬间便化水、青白肌肤干燥带皴、鼻唇冻出姣妍的紫红色,手解裘上皮带时,晶莹的灰瞳珠,两三下眨得亮亮的,向着这边。 三千闻见那丝缕甜香,一愣、想要扶着小案站起,还未待说话、就见她一双长犬牙笑得全龇出来:“咳,香香知道的。” 见她愣着,女人又调皮道:“孤洗了澡、换了干净衣甲来的,身上没什么血和灰……卿,眼见着长高了。” ……竟真是她! 三千心跳加速、眼中一湿,撇了秀眉、在车厢轻微的颠簸中扑过去,抱她半掀开水湿皮裘的身子,脸贴上棉袍覆盖的软甲,手仔细抚过她的腰臂,眼睛更湿、口中轻道:“陛下瘦了……既怕脏又怕冷,身有旧疾,又何苦亲征。” “孤怕冷?这事,谁与卿告密的?香香吧?”女人大乐,伸手抚摸过她额上东珠、髻上玉簪,看见她腰间皮带挂着那匕首,温手捞起她鹅黄色秀致小袍袖覆盖的腕子,软玉镯也好端端地挂在手腕上面。 这么装饰齐整,只待见她。 女人似是不好意思地面泛暖红,褪下沾雪皮裘、将她拥去榻上抱着,哑笑道:“来回预计本有一年多,孤听卿的话,在外事事谨慎,见好就收。卿说夜里噩梦,说想同孤一起过今年新月节、鬼面节,孤怕误了日子,就日夜兼程地赶回,归程拢共不过两月半,今日此举,亦是想多陪卿半日……” “不敢怨陛下不陪臣。”三千怪她避重就轻、这样说着仰头,眼中忧色怨色不改,“臣只是念着陛下的安危。怎么催、能使陛下快些回宫将养,便怎么催。军中将校早知臣惯常犯上的性子,于是臣胡言妄语亦敢写。” 女人瞧少女冰眸不寒,双眼轻盛温热水色,却抿唇倔强地不落下泪来,就心疼地面露柔笑。 她捧着她的小脸,俯首吻她纯白眼睫,唇吐温风道:“书信往来,每回殷殷盼望,接到时心里欢欣雀跃,开封品尝卿字句间的喜忧,不管是否为胡言乱语、亦慰孤念卿之心——孤读到你的信,总算知道,自己到底是会想你、想得心焦意乱。” 三千瞧她近在咫尺、真诚又含媚的一张脸,只觉得美色万方,吸人如渊,听她直白道出思念,呼吸间都是她甜香里夹的唇中湿风,心动情迷更是不可言说。 于是再也难忍,凑上去磨吻她干涸的双唇,女人即刻抵舌过来与她缠绵,手抚她的头顶发,一如既往的主动和温柔。三千浑身发软,含泪低叹一声,胸间喉中涌起刹那满足、紧随而来是更多的干渴。 手上不自觉而熟练地去 …… 还是那样的丰软。 “嗯……”女人…… 三千一愣,忙松了唇,指尖点抚她肋下、后背、臀侧,问:“身上可有受伤?不要瞒着臣。” “未有什么伤,不慎刮蹭的皮外伤,早早都好了。”女人面红,眼中水光润润地害羞说,“只是、许久未被卿这狗爪子揉捏,一下子受不住。” 三千虽笑,却不放心地说:“真的么?沐浴时臣要查看伤势、还要检查陛下的身子是否健朗如从前。” “孤的身子是否健朗如前?不必等沐浴,现在就查!”女人从胸间嘿嘿低笑,作势如猛虎、就要将三千扑在软榻里侧。 本以为三千顾及四周的车马兵卫,那“天母大人”之身又梳妆齐整、很是庄严,不便在此处弄乱,更不好在此处行那旖旎厮磨之事……总之荼荼以为,三千总会矜持地将她推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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