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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发了誓又有什么的啊?麻烦。 ——可是“等待”之业债还未还完呢!九九八十亿天!想一辈子就还完也太天真了!一世一世且有得还呢……何况你们人世缘分,根本没到相爱厮守终生的地步。 愿承担所有痛啊什么的,恐怕鬼王这一发誓,下辈子就是您早早因病伤过重身死、三千终生孤独的戏码了。 ——啊?!那三千岂不是还会和今生一样痛苦吗? ——……既然,三千来世注定是做个傻子,那待你死后,我就骗三千、你……你变成天上的星星之类的了吧。 傻子会相信的,相信了,看着天上的星星、就不会痛苦的。 ——喔……好吧,那就这样?对鬼王来说、身死毁灭之力早已惯熟于心,什么病痛早死倒是真的无所谓,只要你保证三千活得快快乐乐就成呗。 女鬼说罢不甚在意地抬手,用指甲搔搔招风耳后侧,稍带无奈的面色很是平和。 三千在祂怀中挣动起身,急切地对祂张口欲言、未果,心中不禁横生气怒。 新生伊始的三千,尚无法控制身魄残余下的动物性,祂气闷在胸,牙根痒痒,视线刚捕捉到半空中女鬼粗壮润亮的小臂,就看见自己的一双小手无可抑制地动作起来,从半空中捞下那温热小臂,鼻间轻呼怒息、张大嘴巴,对准手臂最软韧的部分、就是狠狠一口。 ——哎呦!你是小狗吗!
第125章 宝宝我也要 少女的三千蜷身而坐,她玉件般的白臂圈住膝头,一双膝盖小巧匀润、点有火热人间赋予祂的缥缈浅红之彩。 冰色眼睛。因形状偏于纤逸、又懂得藏神,显现出少年小神并不具备的善观善思、老成透彻之态。 现下,这般神眸一瞬不瞬,略有些发愣地、让那一双剔透盈光的球膜直映着穹幕上的海底之景:辛劳捕鱼一生,海底场景被渲染出的真实生动感,由数十年来每次潜入海中、肉眼有意无意所见的幕幕场景交叉织就。 身后,那对因缘之理过于热衷的小神、那对往昔不甘过于执着的阴鬼,正热切地交谈着未来——谈论来世晦暗的体验,如同赏玩未上演的好戏一台。 只有“造化源自天然”的祂们,才能轻飘飘将其当做一出戏了吧。 “阎姬一事你消消气、不知者无罪嘛,既然这辈子提前收割了幸福,那、遵守沙罗你的规则咯,来世由我一并还了就是咧。” “荼荼……我们为何不能慢慢来还呢?” “不不,长痛绝对不如短痛!况且我这样皮糙肉厚、心力丰足的老鬼,怎么能叫你一个心肝不全的小神陷于危险?我宝贝你还来不及呢!放心,沙罗承诺了,到时候给你整个什么失忆就是,虽然老土俗套,但确实不会痛苦的。” “哎、哎哎!二位!既然如此,不如三千、我们打个赌如何?你若赢下此局,一切苦痛由我沙罗的化身来承担!神言既出、效期为万世轮回!我这就拟一份契约出来嘿嘿……” “荼荼。” “别担心啦,就当做速速还了上辈子欠沙罗的、玩一下不要紧嘛~不会痛苦的呀!说不准你赢了、我们又从沙罗这里赚去一波呢!当然咯三千,命数已定,此局司命沙罗最大,不必纠结什么输赢的。 我呀、能量蓬盛,做鬼王这许多日子、功德也不知不觉攒了许多。除了沙罗这里,不知从哪里才能求一份微尘之命来体验呢,不痛彻一番,怎能证我灿烂地狱的深刻真理?求劫得劫,求难得难,若得你解救升天,恐怕不能尽兴! 所以,就算你没有做到认出我来,我也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怨恨你的,不信的话我们拉勾,好不好?” 强烈的心意透过那喜气洋洋、盈盈期盼的面色,几乎冲撞到三千脸上去。 ……可荼荼,我所求,非你的“不怨”,而是、只是…… 只是想陪着你,陪着你的生生世世,只想对你好。 愿与你相依,却求得一生分离; 愿对你好,命运却要令我亲手施去伤害。 原来命运之眼,能够精准如斯地盯住我的痛处,从前犯下的罪愆,终于是报应不爽。 三千将脸埋进膝头好一会,像是沉于海底渐觉窒息的人,抬起下巴,向上瞥一眼那穿过去就能触摸阳光的海面……透亮的海面,有粼粼金光闪烁着,一束也洒不进此处…… 祂收回目光。 不会怨恨,没错…… 那颗心已经被证明,根本没有恨的容身之处。 可荼荼,你却不知。 我当初一举冲动掏心之错,当初冰眸一瞥流露的厌弃——初见受伤之痛,你已不能忘怀,抱着对月神三千的这般印象,暗恋倾慕高高在上的伟岸神祇……学不会恨的你,逐渐在三千一事上,混淆了爱与痛的边界。 爱是甜蜜顺遂、痛是酸涩磋磨,二者在至纯的境地,本不能共存一体。 那颗圆融和谐的心中,没有恨为载体来容纳三千。 为了消除自相矛盾的心绪,心灵最终竟让你陶醉于初见时被三千鄙厌、轻视、怨恨的感受,喜爱迷恋上“心脏被三千折磨受痛”的感觉了。 若不是我刻意将你忽视到底,刻意叫你接触恨与仇的感受……并且,若我赞许过哪怕一句你伟大的地狱杰作,想来,你就不会执念于证明自己值得肯定与赞美了吧。 你此刻的欢欣,此刻的跃跃欲试,都是我无可奈何的罪铸就而成。 这样可怕的真相,我却不敢告知于你。 因为我,怕遭你彻底的厌弃,怕你会与我决断分离…… 所以,就算生生受痛也好、世世违心也好,就算承接下再多昏聩丧心的罪名也好,还想与你拥有生生世世的我,什么也不能说。 荼荼,你……活得尽兴就是。 三千在膝上握拳,捏了捏雪白柔软、尖端润红的指,很缓慢的,又无力轻放开—— 这样握起手的动作,非因怒气,而是以神躯尽力回忆着抓握那团柔腻温热的触感……祂复通听觉的耳畔、重新响起幻觉的凄厉哀叫声,眼前,也同时出现了那双目光怯怯仰视而来的、流露痛楚绝望的灰眼睛。 冰眸被上下睫挤压成一线流光,深处更凝结起重叠雾色。 深到、刚开始呈现浸染幽暗之色的蓝海水中,海草随水流曼舞。 游鱼条条纤瘦,不知疲倦地摇动着自身那小小的梭形黑影,似一群填埋水中、被流波随意卷动的小片秋叶。 安定于海底的礁石绒藻、表面尽显自然随机的黄绿斑驳之色,其上,珊瑚以血脉枝节的树状扑向外界海水,红得、像是要渗血溶入水中。 当然不可忽视的,还有那颗颗被三千下意识看作珍宝的、黑刺蓬勃的海胆。 海胆只只肥美,静默地吸附在海礁与海沙上,似乎等待着那位辛勤渔女三千的采撷……而痴傻的渔女、已然身消不在了。 她过完功德圆满的一生,带着属于她的幸福死去,塑成了这姿容灵秀、感识通达的美妙神魂。 自己,这刚享受过一生爱与希望的神魂,很快……就要被投入真正的地狱、真正恐怖的深渊: 这,是根据灿烂地狱的根本逻辑——未品尝过“希望”的受刑者,不知苦为苦,就算永远咀嚼痛苦也只觉麻木无味。于是再多刑罚施放下去,亦不能真正惩罚罪业之主。 漫天闪耀着希望、叫各个心魂重复地经历濒死而活的体验,无法麻痹感触。这样的灿烂地狱,因此能被称作宇宙中唯一货真价实的恐怖审判所。 现在,那灿烂地狱从遥远的宇宙彼端,攀着昔业之线、沉默而危险地延伸而来。 亢奋的狱海发现了熟面孔,狂波席卷成笼、逐渐包裹起“罪魁祸首”的三千,很快将她没头淹去。 三千心中,实在意欲发出悲泣。 祂很快发现:自己成形不久的、本质为幸福的神魂,还没有流下眼泪的能力。 …… 小村炊烟之味,香薰火燎地蒙着游人的嗅觉。 烟火,将清秀山水之中短暂逸乐如仙、飘入云霞的神思,细密捆绑回鼓涌着蒸汽的铁锅台、燃烧着酒精块的木餐桌之侧,将其缠绕在亲朋的欢声笑语之间。 暂时不能、也不愿解脱。 三千纤长的手指轻握着白瓷碗,从倒置的碗沿泻下了一线淋漓清澈的水滴。挺秀的鼻深吸淡淡烟火之息,她眼神平和、自二楼庖厨小窗低眼望去: 云溪河自北面而来,清澈宁静的水线隔开了村落与山包。 村中道道木门上、新贴的艳红楹联都是村人执笔手书,在这时代可不多见。高高的白墙洁净不染,层立障目,各家院墙叠瓦墨檐,远看,是条条稳重的墨色横勾,勾连着书写描画出村落中美丽祥和的花纹。 只有一处故居,保留着泛黄长苔的低墙、与尚待修缮的残瓦。 游人衣色帽色缤纷,如一池彩虹涌动在那小院之中。 她们说,这村子的那处故居,出了个姿容堪称绝色的文豪、哲学家、思想家云云,自那人名声大作之后,云溪村墨香浓染,乡人引以为傲的书卷气代代相传至今,家家户户,无人不期望以读书发迹。 引以为傲……三千为隐约晦暗的记忆垂睫、摇头一笑,将洗净的碗倒扣在印满了“双花字”的搪瓷盆中。 指上水滴轻落,她转头走向客用卧房那虚掩的门扉,心间充填着安稳的欣喜——她引以为傲的、要一生守护的珍宝,齐聚在这家屋内狭窄的小房间里。 母女三人,该是好好蜷在暖融融的被褥中午休吧? 听见了小女的笑叫声:是阎阎又在张牙舞爪地胡闹、影响荼荼休息了吗? 舅母阿薰之女在迎春节与女友大婚,荼荼与三千带着小萤、阎阎归乡参加喜宴。这是冬月,荼荼与此地水土十分不对付,自然又感染上风寒,生了场小病。 三千用湿手轻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床侧的妻子瞪着灰眼睛瞧过来,她面上骤红地放下贴身衣服、两边拢起针织衫,盖上了光裸的腹部,声音微哑道:“三千……你、你把碗洗了?说了不要你做家事的呀,待会舅母又要埋怨我了嘛……” 逍萤,不到七岁已四肢纤长、白得含光,人如其名的大女儿跪坐床褥上,她面色好奇地紧攀着母亲荼荼的臂膀,这时也回头来望。 三千决定先向荼荼和逍萤点点头,对方才的景象还有些不明所以时,一只头发异色的火热活物刹那间冲来,生生砸在她腰腹间,颇有冲击力的结实炮弹将三千撞得一咳、往后趔趄。 长手扶着门、低眼瞧去,恰逢那活物抬起小小圆圆的、幼年恶魔般充满邪恶和诡诈的脸:“妈咪,妈妈肚子上的那个,宝宝我!也要!” “……嗯,你说的是……妈妈肚子上的脐贴吗?那是治疗感冒的,宝宝不需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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