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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她让一半穹顶是白沙滩之上的天空,另一半在三千的描述和指导下涂成海底景观—— 需要指导,鲨岛的荼荼几乎从不潜水劳动,比起趴在珊瑚礁上的海胆被撬进网兜口、翻滚于水体的样子,祂更清楚海胆在龙头的流水下被自己开膛破肚、露出肥嫩的橘红肉瓣的样子。 祂们讨论创作的行为充满鲜活的人性,无疑是染入自己纯白地界之中的危险,沙罗自认不会因一点点偏颇的“希望”就丧失定性,于是也爱管不管地整理资料,任由祂们涂来涂去。 天花板和四周墙壁上五光十色,仿佛置身大型水族馆的观览席。 “那么,”沙罗将屁股挪在高脚凳上、小身板变得挺拔。一双小手哒哒哒地在桌上整理祂心爱的、离不开的工作笔记,向对面一神一鬼发话,声音越过雪原般宽大的会议桌,“尊敬的二位,我们能够开始总结展望了吗?晚些、到中午就该去接阎姬过来了。要知道,此处住所的时间流速是鲨岛上的5000倍左右。” “请说吧。”荼荼满意遥望自创的海上日出,察觉身边三千的椅子不够高、只能在桌沿露出个白莹莹的脑袋,就将祂抱在腿面上放好,察觉祂无聊,又对沙罗要求道,“你有闲着不看的纸吗?三千爱看书,给祂一张解解闷儿。” “你怎么跟带孩子似的,抱歉没有!”沙罗心情很差、拿着稿子很揪心地看,“……哎!”祂忽而斜侧身体、扶额大叹一声,望着高处荼荼的眼睛头痛地说。 “老实讲,没开玩笑,我本安排你死于大女儿诞生前的夜晚,一尸两命。其实,你们目前命定的甜蜜缘分还只有十几二十年而已,还没发展到能生出孩子、又恩恩爱爱度过这么多年呢! 这辈子超前享福了,之后可怎么办呀!可是要受一番苦的呀! 我的本体在灯塔上——此处的瞭望室内调度如常,直到你已走上人生路几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你的心已经揣着一个孩子的灵魂、一无所知地度过了两世!” 沙罗说到这里,抱怨地、甚至有些惊悚地,望向对面低处三千无知清润的眼睛:“……阎姬、居然是你——从前的三千留在荼荼鬼王心里的孩子!什么时候?怎么不早说呢!紧要关头我不得不拼尽全力扭转乾坤来保祂! 神鬼以相视心悦而交合、你们还是两体阴物!如此罕见之子,若死于肉胎中无法出生、塑不成阴身,祂就完蛋了,全完蛋了! 三千、以你这样小小的碎片,不可能再有那样的孩子了,就不害怕吗? 那段日子……我喊来所有朋友奔走帮忙,整个星球甚至周遭宇宙,都为你们的这个小小阎姬、重整了部分的秩序……” 面对手按在大腿上汗流浃背的沙罗,三千(之碎片)不言不语,似乎正尝试回忆,过后竟“不关我事”般低头拿起荼荼的大手,把玩每一根手指。 沙罗气绝,噎得不行。 荼荼如今才确定全部的真相——是三千跟自己在老领袖面前吵嘴的那天,三千主动挑拨,而自己沉醉祂眼光带来的奇异、美妙感触时,在心灵深处融合成的生命……神和鬼的能量太不相同,祂自己、其实也不敢相信的。 祂吐吐舌头耸起肩:“太抱歉了,你累得散架了吧?不过话说,恐怕这两世连怀揣着阎姬岁月的零头也算不上,在那之前还有呆在灿烂地狱的八十一亿天。” “你知道也不早说?”沙罗抖着手哀嚎。 “我当然不知道啊……是生下她那天,梦里回忆起才悟到的——双亲对视一眼就会怀上阎姬,就算跟桫椤三千讲一千遍,她也是个听闻后不能理解、尝试后更不能相信的傻瓜蛋。 现在的三千又不记得那么多了,斥责祂亦无用,不如省省力气放在正事上吧~ 总之,阎姬诞生这件事我是乐意的。如果沙罗你有什么难处,尽管使唤我帮忙吧。” 荼荼真诚而端庄地微笑说。 “你乐意是当然的,当初纵有一丝抵抗心理,阎姬也不会融合神鬼二体的精神力得到化育……但! 我手下颗颗荷包蛋似的因缘世界、从那一刻起乱成了一锅蛋花汤! 啊——日日夜夜呕心沥血修复乱线,回过神来你们已经无遮无拦地生了十个!这十个!又生了一大窝! 你神鬼二位可知、自身灵体殊胜,纵是只做十八代血亲子孙也多有修行利益,以至于投胎道上、候者亿万,简直挤破了头!现在此刻还在生、还在生!” 沙罗的语气,好像在谈论被自己遗忘在食物充足的木屑盒中、而无限繁殖的仓鼠一家。 “从精神体来讲,只有阎姬一个。”荼荼鬼里鬼气地狡辩说,“而且每次有孩子出世、妈妈不也很高兴吗?” “别、别叫我妈妈!那是桫椤环的设定!你明知我在说鲨岛人的繁殖能力,这颗星球、旁边的宜居星球,不出千年就要变成鲨岛女人的天下了——” 沙罗上身后仰、捂着脆弱的心口,似乎可以看到魂息从张大的嘴巴里冒出了一半,祂从桌面上推来张文稿,三千才抬眼兴味有加地接过,上面是鲨岛女人的肉.体“笼子”图示解说。 “三千,你大概不记得了,仔细看看再熟悉一下吧、这就是你应承古爱神摩罗——我们无尽缘妙司命神之母的遗嘱,自行研发的造物、摩罗人。 如今我们所处这片宇宙,就是你曾经的辖地,摩罗人、也只是被你少量投放于几个与世隔绝之地的试验品。 哎!我不该贸然尝试新人种的—— 如今好了,二位这一闹,连锁反应算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新晋月神叫做衡治,听名字就知道,祂应该不会喜欢眼皮子底下发生这样声势浩大的革新,恐怕会出手干预的?……而休眠的古爱神又跃跃欲醒……我真担心啊!” “别担心了,就算月神出手毁灭一个种族、那又如何呢。”荼荼不愧曾任地狱鬼王,祂在三千凝神的注视中,用一种见证过悲景百态后、随时能变得冷静无情的语气说: “我们此生只是借摩罗人的身体暂住,并未形成固定的身份认同。此后相伴还有许多身份,有很长的前路要走,要请沙罗你关照呢!” “说得这么事不关己,很长的前路让我关照……要是事实真如此就好了。” 沙罗貌似害怕地撇撇嘴,不再唠叨了。从三千手中抽回那张文稿,又哒哒哒地在桌上磕着整理,仿佛那紧凑整齐的节奏可以整顿祂纷乱的心绪似的,“罢了,我自己加把劲吧。” 沙罗跳下高脚凳、将文件都夹在胳肢窝里,又说了句预示性十足的话:“如今,咱们不如像迷信者一般祈祷——三千当初每一件惊世骇俗的行为、背后都有其精妙逻辑,可以保佑你二位前路顺遂吧。”
第26章 我是我的眼 2201年4月21日晚间。 也就是《全性别平权法》在纳噶阿澜共和国元首亚斯亲笔签署颁布后的第三天,亚斯就此法案在国立第一大学院法学讲堂演讲。 其间,遭到了对本法案不满的学生赫尔玛的刺杀,只有耳尖和额侧皮肤受擦伤。 赫尔玛用于刺杀的武器并不高明、心态也优柔寡断,他用四处收集来的二手枪械,自行组装了把卖相一言难尽的小巧手枪。几经犹豫,在元首接受着欢送的掌声而退场到幕布边上时,才感到千载难逢的机遇将逝、迫不得已出手了。 第一枪,是个乌龙,直接射中了前面观众突然举起来鼓掌的手,半根手指头在惊叫声中飞离原主、砸到了前排回头的院长脸上。 四溅的艳红血花和大人物们惊恐地晃动的一双双目光,给了生性懦弱的赫尔玛前所未有的鼓舞—— 第一次,仿佛全世界的剧本都由自己主宰! 相隔一秒后放出的第二枪很有气势和准头,可惜总统已并非孤身一人: 他此时靠近讲台侧边右数第3位,那里坐着起草这法案的“罪魁祸首”,最高法院副院长阎姬。 据传时年66岁的阎姬副院长是这位元首的情妇,本来真相如何谁也不知,但她死前做出的事、却让这传言在民众的心里彻底成了真—— 阎姬在第一声枪响时已经警惕地站起身果断冲向元首,第二枪就打在她不可不说是瘦弱单薄的后背上,她面色痛苦,却在元首耳畔留下冷静遗言:“亲爱的领袖,你现在还不能死,记住我们未竟的事业。” 过后就立即闭上了眼睛。 时年不到40岁、气质翩然俊雅的元首亚斯紧抱倒下的阎姬,像个失去情人的少女那样诚实地痛心、无助地哭哭啼啼求神说:“天父天母啊!萨拉玛!请救救你心爱的女儿!” 他不顾自己场下的夫人是什么脸色,在救护人员到来之前,一直亲吻怀中女人的手背。 阎姬,在她的太太冷杉阿凡(第3任夫人)和4个女儿; 疑似的情夫与情妇(共6位、全部为国家政要); 同僚(共8位、包含2位疑似情夫和1位情妇); 元首亚斯(此处为正史,故不包含在疑似情夫名单中)—— 的哀声挽留中,一直无情地昏迷不醒,于翌日凌晨6时许,在第一大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的病床上停止了呼吸、与世长辞。 她的遗体最终安葬于出生地,即鲨岛自治地区的墓园中,纳噶阿澜共和国元首亚斯为其主持了为期7天的国葬仪式,仅首都大议院前,就有上千万民众自发参与了吊唁游行。 阎姬的一生或许因其混乱的情史、婚姻关系而受争议,不过这不妨碍她成为民众心中一位伟大的女性(或称第三性别鲨岛女)法官。 未见过她面的人,与其说对那略显荒诞的情史感兴趣,莫如说疑惑不解,单单凭借她那与母亲荼荼无差的清秀面容、五短身材,至于让那么多人爱恋着迷?只凭借她工作上的能力? 阎姬在事业和信念方面无疑是出色的,继其双亲之后,她是第三位获得纳噶阿澜共和国公民身份的鲨岛女性,更成为首位鲨岛出身的共和国最高法院法官。 她一生为推动鲨岛合并入大陆的和平统一、为国家废除东北部和西南部奴隶制、促进全性别平权而鞠躬尽瘁,最后时刻也如英勇的斗士舍身而出,从恶徒枪下拯救了共和国伟大的元首亚斯。 如此生平,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上述史书没有写、当然照片上的容貌也体现不出来——阎姬的容态气质、行事作风完美融合了狠戾率性、睚眦必报,与庄严慈软、沉静低调这两方看似不可融的极端。 以至于性格方面简直没有弱点,用来做人绰绰有余。 举手抬足间,自有一派丰神异彩、王者无羁的风范。 从青少年时期察觉到自身优秀异常、追求者无数开始,就仿佛全世界都成了她的大花园,供她哼着歌、跳着步采撷应季鲜花来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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