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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宜被她:“怎么了?” 奚然记起旧账、狠狠地翻:“你知道我胖了几斤吗?”她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视美貌如无物、但她不是真心的! 丛宜:“啊?” 奚然摁住她肩膀,狠狠摇晃她:“五斤啊五斤!” 她在家这几日吃了零食就不太吃饭,但凡稍微不克制一点就是七斤! 奚然抓狂抓得咬牙切齿,丛宜望进她仿佛因为怒火而烧的更明亮的眼睛。 其实没有怒火。 丛宜反而觉得可爱。 和她笑和她闹、和她生气吵架,只要不是不理她。 “那以后监督你不吃夜宵?” 奚然一下顺毛了:“好!”她轻易就笑了,眉眼弯弯,她举手,示意丛宜跟她击掌为誓。 丛宜也举起手。 明亮的室内,嘈杂的环境,两个人在超市各自举手。 奚然觉得这画面很二缺:“……” 山不就她她就山,她靠近一点,一把拍人手掌上,然后被极有力道的攥住了对上那双带浅笑的眼睛。 竟然是个让她自投罗网的阴谋,两人相视,奚然说:“哼,无聊。”她一甩手就走了。 欲盖弥彰地走大步,把丛宜甩在身后,距离快一个货架的时候,丛宜仍在原地看她。 奚然今天穿了裙子和蓝色卫衣外套,站在那端等丛宜过去的时候……像是旧年空无一人的末路,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等她记挂她,也能把她放在心上。 今日的日程结束。 丛宜把花插进花瓶时,这个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多了些别样的温馨。 丛宜以为她早就对这些毫不在意,但是奚然眼巴巴送上门,她站在楼下,等从未被人等过的、期待过的丛宜。 丛宜嗅了嗅花味,垂下眼睛,眼中情绪动荡的厉害。 人心坚硬,会随着时间越来越硬。 但在瞬间,好像有所痛苦的片段都会被新生成的记忆覆盖,她一寸一寸软下了心。 好像将自己的全部情感都放在奚然身上。 这是另一重意义上的死路。 但是……丛宜想,没有关系。 *** 返校又是一起。 纯是室友的时候就一起,更别提现在多了些名正言顺的味道。 丛宜一开始是拒绝的,诚然她知道奚然的父母哥哥都是好人,但她清楚的知道她在很多人眼里是一枚岌岌可危的炸弹。 丛宜刚成年那段时间, 奚然把丛宜叫上了,还有她的便宜哥哥。 奚盛还不知道这个事情—— 奚母没说,他也迟钝,反正女孩子间都是这样的。 奚然沉沉的靠在丛宜身上睡过去,在或者不在一起,奚然对丛宜都很依赖,她本身可能没有意识到,但是行为却将她暴露无疑。 大半车程过去,奚然靠着睡了半个小时,丛宜肩膀有些发麻,她轻微动了两下,神色却淡漠而宁静。 奚盛在后视镜里留意到了,他面上挂着长辈的微笑,问:“小然,给你添麻烦了吧。” 面对自己妹妹时没有什么商人的做派。 丛宜摇头,声音很轻,带着微微哑意。 恍惚间穿透梦境,到了奚然耳朵里。 她听见人说—— “没有。” “她特别好。” 第 25 章 奚然喜欢听好话,被夸了会很高兴,以至于迷瞪之间耳朵也没有错漏这句话,但其实还是没有听清。 “嗯?” 她这带着浓浓鼻音的一声把车里微妙的气氛打破了—— 奚盛毕竟不是白痴。他甚至算人精,只是觉得匪夷所思,一直自欺欺人把这件事情往他不愿意看到的方向上去想。 可用这样平淡而带着深厚情谊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 奚盛沉默不语。 奚然眨眨眼睛:“刚刚说了什么?” 声音呢喃响在丛宜耳边,每个字都带着未醒透的微哑。 丛宜偏头,颊侧贴上奚然发顶,察觉到她无意识的蹭了蹭。 奚盛目光回到大路上,不动声色道:“醒了,你看你给人家压的。” 奚然听清了这句话,有恃无恐:“怎么了?” “……”奚盛说,“车上不是有小抱枕呢,抱那个睡呗。” “不要。” 倒是不迂回的拒绝,奚盛没再说话,记起他这个妹妹外表柔软内心坚硬还固执。 妈知道吗?他忽然想。 奚然没察觉到她哥哥的忧心忡忡,打了个哈欠,她这一觉睡得没有时间观念,觉得睡了很久但仍旧在路上:“还有多久呀。” “还有一个多小时。” “哦。” “再睡会儿?”丛宜问。 奚然说:“再睡会儿也成。” 但她要活动活动筋骨,左臂迭右臂上,右臂一勾—— 换个方向再来。 然后动动脖子动动肩膀,又躺了回去,像没了骨头似的。 只是手垂在身侧,她垂眼看着默默看着丛宜的手,然后手指走路过去,食指中指交叉,在她眼神之下,勾住丛宜的手。 丛宜眼睛看过来。 奚然良心才回笼:“真的压麻啦?” 丛宜本来要说“没有”但她想了想,说:“有一点。” 唇角带着轻微的笑意。 奚然说:“好吧。” 但她还是压着,她说:“那你克服一下吧。” 驾驶座的奚盛:“……” 丛家内部环境并不算十分复杂,但丛宜母亲去世时丛宜还很小,留给她的东西她能守住,已经很出奚盛的意料了。 面前这个不显山露水的女生并不是单纯外表所表现先出来那样文静。 丛宜有自己的办法可以控制丛建国。 说来也奇怪,丛建国相好不少,但是只有丛宜和那个私生子两个孩子,他竟然对血脉亲情很眷恋—— 尤其是看着现在的丛宜,又做出一副鳏夫亲手带大独生女的感人肺腑样子。 但当面对丛宜据着股份不松,股份占比甚至快压过他一头,丛建国发现无论如何也触不动这个女儿的内心,他开始怒不可遏,声称早知道就该在刚出生的时候就掐死她。 这是假期内爆发的激烈争吵,单方面青筋爆出、满脸通红的是丛建国。 已经痊愈的丛宜自然不可能像幼时无知地以杀人为手段。 但是时至今日,丛宜把刀送到他手上:“那现在就杀了我呀。”冰冷至极的话语。她今年二十岁都没到。 “我也想你一开始就把我杀了,你去坐牢,妈妈再嫁,怎么样都比她死了,你出轨,要好。” 撕开脸皮的洽谈,对丛宜来说,也没有什么。 但那些话—— 关于死的,丛宜想,我不是真心的。她现在有了期盼,早都没有歇斯底里、鱼死网破的想法。 奚然又睡着了。 呼吸声绵延,很轻很轻的律动。 丛宜眸光落在她们交迭的手上,乌黑而压抑目光专注而坚定。 *** 奚盛虽然忙,但是还有时间留在临州和妹妹吃一顿饭。 奚然表情纠结。 辛勤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见了,一下子不满道:“我开了四个小时的车,连顿饭都蹭不上吗?” 红绿灯变色,奚盛踩上油门。窗外景色倒退,斑驳的光景映在车窗玻璃上,从奚然的脸上划过。 奚然抱臂:“但是你妹妹已经被预约了,可以带上她吗?” 奚盛问:“她?”丛宜? 奚然说:“不是,是我同班同学。” 张欣雨问了奚然的出发时间,准备和她差不多点到学校——约了一起吃晚饭。 奚盛说:“可以呀,我请客。” 【然也:我哥请,他也在,还来吗?】 【阿杜:来!】 这个昵称实在不好看,奚然不爱改备注的毛病一下子就被下了一贴有效药方,戳进去改张欣雨的全名。 这还不如之前那个陛下降落呢。 妹妹拖家带口,哥哥孤家寡人。 餐厅包房里,先大致点了几道菜。 而奚然手机铃声忽然响彻,张欣雨发了几条消息都没得到响应,情急之下打了电话。 奚然一接,对面咋咋呼呼的:“我到啦,你来接我吧。” 张欣雨不想要众目睽睽推门而入,感觉很尴尬。毕竟是奚然的哥哥,不是学生会的阿猫阿狗。 奚然说了一句,就下楼去接张欣雨。 随她脚步声远离,包房里霎时静默无声。 奚盛可算逮到落空的时机。他先只是打量,商人的精明和长辈的苛责。 而后他问:“你和小然?” 奚然和奚盛其实很像,五官利落,都有种削薄感,糅合了眉眼和唇色上的艳丽感,在某些时刻 意思很明显。 丛宜说:“是。” 果然。奚盛心底划过疲惫,他是从小管着奚然长大的,对自己妹妹的性子了解更深刻,但终归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 奚然能同意,说明至少是有感情的。要他做恶人打压拆散,他又做不到。 他问:“你父亲同意吗?” “他同意或者不同意,都跟我没有关系。”言简意赅的话语坚定决然。 但其实细究起来,血脉亲情是否能够舍弃得这么彻底? 奚盛说:“你现在是觉得没有关系,那么等到你的父亲垂垂老矣,你避无可避地记起从前父女之情,揣测出了一些父爱如山,忍不住同情他怜悯他的时候,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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