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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林双还在与邺继秋僵持中。 邺继秋手中握着当世名剑满雪,能堪堪与林双四六开,但他年纪尚小,对满雪剑的百年剑意掌握并不熟练,全靠烧内力供应,时间一久便开始有些力不从心。满雪剑感应到执剑人气息微弱,剑意开始占据上风,被林双身上迸发出来的强劲气息挑起战意,变得不受控制,而邺继秋双眼也开始失神。 林双低声喝道:“邺继秋!” 他虎口崩开,一道血流顺着剑柄缠上剑身,满雪剑气息更甚,剑意与林双的内力相撞,激起千层波涛向四周迸射,各家立马护住门下年幼的弟子。 “怎么回事?!怎会有如此大的内力波动?!” “这二人今日是要拼得你死我活吗?!” 现场吵嚷起来,聒噪极了,但这些声音是传不到二人耳中的,此时无论林双与邺继秋谁先松懈一息,便会被对方震断浑身经脉,轻则终生残废,重则死无全尸都是有可能的。 突然,不是谁首先喊了一声。 “邺继秋走火入魔了!” 顿时人声如鼎中汤沸,吵闹喧哗起来,雪山邺家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天坑上方的二人。 长老眉头紧锁,怒斥道:“我早就说过,以继秋现在的功力尚且不能完全驾驭满雪剑,你非说他如何如何聪慧!” 邺旺生了一后背冷汗,此刻也顾不上所谓到面子,俯首道:“说那么多也没用,此刻不是追究这些问题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将继秋救回来啊!” 长老眯着眼观察片刻,道:“如今之法,要么林双身死再由你我合力压制住满雪剑,保继秋无虞,要么林双击落满雪剑,封住继秋周身大穴,护住他的心脉。” 邺旺心想前者正是一个痛击江南堂的好机会,就见江南堂主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一语点出他心中所想道:“要么他俩都好好地活着,要么你们雪山再立一个少主,总之林双不能死。” 邺旺恼怒,“林声慢你什么意思,我儿继秋的命就不是命?!” 林声慢没看他,“你儿的命在提着满雪剑上去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纵然邺旺有心,此刻也只能顾全自己儿子的性命。他同林声慢将身上内力逼入一指,直冲天坑之上,在二人周身气流中破开一道口子。 “封他周身大穴,止内息,夺满雪,护心脉——” 林双眉头压紧,一手挡住扑面而来的满雪剑意,一手化掌为拳,裹着风抡向邺继秋,当他不得不抬剑格挡时,趁机上下封住了他的穴位,一掌破开满雪剑气,将邺继秋不断外泄的真气拢到自己体内再引到他经脉中。 邺继秋被一道罡风卷着安稳无虞地归还到邺家人手中,满雪剑在林双手中三两下收敛剑意,日光下耀眼夺目,邺继秋的血也慢慢消失在剑锋上。 林双依旧立在天坑之上,衣摆纤尘不染,护臂与腰带系得一丝不苟。她冷脸握着剑,剑尖斜指天坑,丹凤眼在人群中巡视一圈,像是在问还有没有人来战。但已经没人敢上去和她打了,她如同话本里的罗刹一般,不怒自威,顺理成章地问鼎天下第一人,其他人只能在下面仰视她,畏惧她强悍的实力。 风声呼啸,仲裁的老者鸣锣,恭敬地请林双下天坑受封,要向天下江湖宣布她便是今年的大试夺魁者,是今年的问鼎之人时,变故突生。 只见林双猝然捂住胸口,眉头紧锁,像是刚才突然遭受了什么重创一般,她的面色瞬间青黑发紫,一丝黑血顺着她的嘴角留下,她不假思索地抬手封住自己要穴,立刻运气逼毒。 众人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何刚刚将所有人杀的片甲不留的罗刹突然泻了一身功力,顷刻便如一个废人似的。 江南堂众人一惊,几个弟子身形一拔便要上天坑查看她的伤势,只是还不待他们靠近,林双就猛地呕出一口黑血,一身功力如同泄了闸散去,她只来得及逼尽全身最后力气将满雪剑掷向邺旺,随后力气散尽,她脚下也一空,整个人向天坑中坠去,衣摆猎猎地跌下数丈,很快就成了一个点随即消失在无尽黑渊中。
第2章 深宫弃妃 今上是五年前登基的,如今正值壮年,他谨记先帝教诲,继位后一直矜矜业业,秉承先帝遗愿,收拢兵权,肃清官场,令诸国不敢来犯。 如今太平盛世始于先帝,却是在他手中一步步稳固下来。 要真说皇帝身上还有什么不足之处,除了小时候尿裤子也就只有子嗣单薄了。为此,太后和内阁愁得头大,一个劲儿劝皇帝广纳后宫,正因此,今上年纪轻轻,后宫嫔妃就远超先帝。 小满这日,宫中新一批的宫女太监都查过户验过身,跟着内务府总管迈进九重宫阙的最后一道门。最后面跟着的两个小太监肩上还扛着一个人,盖着白布看不见长相衣着,两个小太监只知道这是总管在城西集市十两银子买来的,便宜是真便宜,只是这人身上一股馊臭味,活像一个死人。 宫女中不乏长得漂亮的小官小户家的女儿,给总管塞钱换了一个二等宫女的身份,能到主子跟前去露脸,兴许祖上积德就被皇上看上了。没塞钱的自然只能被安排去干最苦的活,当最末等的奴役供人驱使。 林双意识混沌中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时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怎么阴曹地府也会下雨吗? 直到不断有水滴在她脸上,顺着额头滑到发中,贴在头皮上发凉时她猛地睁开眼,双目猩红,坠落天坑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溯。 师兄弟们趴在天坑边的身影、插进岩壁上的满雪剑、走火入魔的邺继秋……天坑大试。 林双的脑子从来没有如此混乱过,她自出了江南堂在江湖中纵横数年,未遇敌手,那日她分明已经赢了所有人,只要走下天坑宣告天下,她就是最年轻的天下第一人。 可偏偏只差最后一步,她与天下第一失之交臂,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她如擂如鼓的心跳在雨中逐渐平复下来,僵硬的四肢也逐渐恢复些力气,她便抬起右手缓缓运气,反复试了好几次,经脉中才有暖流迅速流过,可实在太微末了,她能聚起来的内力聊胜于无。 林双一身功力如今只剩一成不到——一成不到,她连最简单的破开一堵墙都做不到。 可惜她不通医术,也无法诊断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更无从得知自己一身内力到底去哪儿了。 林双暗暗想,这一条命捡的不知道亏不亏。 正当她陷入沉思之时,有人推开门却不进来,趴在门框上道:“你醒了吗?我的屋子漏雨了,你能来帮我补一下吗?” 这一提醒,林双才想起来还在下雨,她平躺着,脸对着的正上方屋顶上,一个大洞明晃晃地昭示着这个地方的寒酸。 林双迟缓的眨眨眼,有片刻的怔愣,门口那人观察许久才走进来,抱着手蹲在床边盯着她。 “你还不起来吗?” 林双脖颈僵硬地扭过头,打量起这人——这是个二十三、四上下的女子,五官生的精致,多情的桃花眼、柳叶眉,下巴尖削,似是长期不能吃饱喝足、营养跟不上一般,导致她脸色蜡黄,脸蛋有些凹陷,连发梢都焦黄分叉了,如此一来再俏丽的面庞也黯然失色,只称得上清秀,更何况她只身着一身衣料十分破旧,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有些缝接处都破开口子,袖口也被磨破了。 林双一边心想江南堂越来越荒唐严苛了,竟只给这新来的侍女穿这破烂衣裳,一边支着身子坐起,视线从“侍女”身上移开转向屋子,心中跟着一震。 残旧的桌椅、破了几个大洞的帷帐、墙皮脱落的墙壁和长满青苔的地面,甚至有老鼠和虫蚁簌簌地从缺一条腿的桌下蹿过去,更别提只剩个框的窗和随时要掉的门,屋顶像是被冰雹侵袭过一般,窟窿四布,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连她身下的床都只剩个床面,这个位置仿佛已经是整间房里最完整的地方了。 和这满屋狼藉比起来,头顶的那个洞都显得秀气不少。 林双记事起就和师兄弟们生活在江南堂,江南堂富得流油,他们自幼吃的是江南最贵的米,穿的是江南手最巧的绣娘们制作的锦服华袍,屋中摆设随便一件拿出去是价值连城的孤品,连学堂先生都是前太子太傅。 虽练武艰苦,却从未有过一天苦日子,以至于此刻她坐在床上,脚踩在湿了的地面上,有些恍惚。 江南堂竟破落至此了? 她脑袋有些眩晕,但断定这肯定不是江南堂,手指掐着眉心问:“这是哪儿?” 那女子站起身道:“大内皇宫啊。” 林双:“……盛京皇宫就这破烂样?” 太平盛世,皇宫竟然破落成这模样。 她眨巴着眼睛点头,“是啊,你被买下的时候没和你说吗?还是内务府没教你规矩?” 林双:“……” 她林双堂堂天下第一人,竟被发买到宫中来为奴为婢了。 林双皱起眉,盯着女子急声问:“这是皇宫何处?谁把我弄到这儿来的?你又是谁?” 女子也跟着她慢慢皱起眉,好像几个问题就把她难倒了,她在心里自己盘算了半天。 “我叫沈良时。” “你是被分来给我的婢女。” “这里是承恩殿的偏殿。” 林双将她的名字在心里默念好几遍,犹豫道:“你叫……省粮食?” 女子好看的眼睛幽怨恼怒地挖了她一眼,“是‘良时不再至’的良时,不是省粮食……你没读过书吗?” 沈良时。 林双又将她的名字揣摩好几遍,没有在记忆中找到关于这人的只言片语,便问道:“你说这是皇宫,我分明记得如今太平盛世,为何会破旧成这样?” 沈良时坦坦荡荡地扫视了一眼屋内,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你不知道吗?承恩殿一向如此啊,应是你一直昏死着,连自己怎么被分到这儿都不知道吧。” 林双道:“承恩殿?你是皇帝的妃子?” 沈良时颔首,“是,以后我就是你的主子了。” 林双没忍住嗤笑一声,不无嘲讽道:“依我看宫中最末等的宫女吃穿用度都比这儿好吧,想必你也不过是个弃妃,这儿八成也就是传说中的冷宫吧?还有你说的什么,你是我主子?” 沈良时不置可否。 林双面无表情地偏过头,撑着床沿站起身,她这才低头看到自己一身弟子服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及其不合身的、粗制滥造的麻布衣裳,衣袖衣摆短了一截,腰身肥大不说,领口上还沾满不明黄色污渍,发出阵阵恶臭。 林双气笑了,“荒唐,这江湖当真越来越荒唐了!” 沈良时看着她三两步迈到屋外,忍不住叹气,心想果然,每次拨来的奴婢都是如此让人头疼,这次这个看起来脑子还不大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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