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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林双被她问住了,思索后肯定道:“你不一样啊。” 沈良时的心情忽然好了,雨过天晴。
第94章 解梦 收复江北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林声慢从老堂主手中接过江南堂时,并不太平,除了江西一带,其他都各有各的麻烦,但好在年轻,精力足,没几年也都收复。 唯独江北这个刺头,仗着背后有焦阳城,始终不愿和谈。 啃了很久,江北频频来犯,林声慢也失了耐心,终于在林双十四岁那年攻过江去。 亢龙一枪破开江北大门,胜败已定,至此江南堂境内清平。 林双又一头栽回院中练武。 直到某一日,先帝召各派门主带上自己属意弟子,入京觐见,格外点了林声慢带上林双。 除了练武,林双没有多余的想法,一路入京。 坐在金碧辉煌的殿中,听着长辈们一句接一句地打太极,将话题牵到了她头上。 “江南堂人才辈出,朕欣慰不已,林堂主坐下弟子个个出类拔萃,不知你最属意谁?” 这个问题问的不隐晦。 林声慢道:“都还小,不指望他们能有什么大成就,平安过完一辈子就行。” 先帝拍手,传来司天监,言说司天监副使精通相面,可判一生起伏。 “林堂主关心坐下弟子一生平安,正好让他给你的弟子们看看,朕也看看他有几分本事。” 林声慢推拒不了。 副使先给林单看了,道:“公子一生太平,吉人天相,不过要常为身边人操心忙碌。” 他又走过来,站在林双对面,林双面无表情对上他的视线。 看了足有半刻,他才道:“姑娘骁勇,为常人所不能为之事,金刚护体,邪祟难侵,但背负太多,难得长远。” 林声慢便道:“副使莫要吓唬孩子。” 先帝也道:“相面一事,做不得真。” 难得长远,难得长远。 林双垂着头,默默念了这四个字,还没悟出什么来,先帝就让他们小辈退出去了。 林双便自顾离开宫殿,顺着宫人指引到外面散步消食。 林单追上来,问:“你相信吗?” 林双想了想,道:“好的信,不好的不信。” 林单笑了。 二人顺着殿外的园子逛了一圈,没等到林声慢出来,先等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人披着礼服,衣摆上绣了大朵合欢,被宫人打着伞遮住半个身子,看不清样貌,但前呼后拥的,应该是个主子。 到了檐下宫人收伞,只留下个背影,纤细窈窕,抬手整理发饰时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看上去十分无力,白得刺目。 林双没见过这样的人,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那人回过头来,林双微微睁大了眼,想看清她的样子,却不知为何一片模糊,慢慢的连她的身影都看不清了。 她是谁? * 这个梦让林双挂怀好几日,难以将当年的场景回忆全。 瞧着身形,是沈良时无疑。 但林双的记性一直不好用,尤其年少时关在院子中练武那几年,分不清年月,认不清人,最严重时把林单也忘了。 她拿不准当年这到底是自己的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连几日林双都梦到站在殿前的场景,那人一次又一次地回头,吊着她的胃口,始终让人看不清。 于是这一次梦中,林双卯足了劲走上,竟然真的在梦中抓到了那人的手臂。 “你到底是谁?” 触感太真实了,她不自觉用力抓着对方,想让她转过身来,但对方先惊呼出声,她下意识又松开手。 梦醒了。 身旁的沈良时揉了揉手臂,问:“做噩梦了吗?” 林双想直白地问她,当年站在殿前的人是不是她,但欲言又止。 如果不是呢?那不就是没事找事了。 林双便点点头,伸手帮她揉了揉捏红的地方。 不管是不是,都不重要,反正只是梦。 林双打定主意,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中秋佳节,在前厅用过晚膳后,堂中弟子都出去玩了,师徒几人搬着东西到桂园去小坐。 月色上乘,桂香幽幽,几人举杯碰了一下。 林声慢怅然道:“只盼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林单为他添酒,“会的,师父。” 林双连日为梦困扰,出奇地多饮了几杯,唇齿生香。 林散和林似听不得林声慢絮叨,拽着沈良时和杨渃湄走远,应该又是到水边去玩。 林声慢突然道:“小双,你还记得那年也是中秋,我们就在这儿等你。” 林双点头,“记得。” 林声慢道:“司天监副使说你‘金刚护体,邪祟难侵’,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林双想了想,道:“别人打不过我。” 林声慢道:“你的实力已经无人能敌,旁人难以伤你分毫,但还有一个人,她是你最大的软肋。” 林双第一个想到的是沈良时。 “你自己。” 林双愣了一下。 “月满则盈,你自幼孤身练武,不通人情,只有自己和自己为伴,别人很难和你产生牵扯。” “我担心的是你自己绊住自己。” “换而言之,自损自伤。” 林双不以为意,“不会的。” 林声慢道:“如果千帆历尽,你得到了没有的东西,又失去了呢?” 失去? 林双活了二十年,还没有失去什么,她自认她不愿意松手的东西,无人能从她手中夺走。 后来想想,林声慢约莫当时就看出来什么了。 司天监副使说她‘难得长久’,老和尚劝她‘会合有别离,无常难得久’,冥冥之中,所有事情其实早就埋下引线。 * 月上中天,各自回屋。 林双顺着小径找过去。 只见清冷月色中,一人坐在秋千上慢慢晃着,手中还勾着一个酒坛,裙摆垂下在水面上划过来划过去,生出涟漪。 周遭静谧,只偶尔能听见池中游鱼翻腾的声音。 沈良时卸了力靠在绳上,喝完最后一口,秋千荡回去的时候撞上一个人,吓得她一下抓紧绳子。 她回头看去,怪道:“吓死我了!” 林双在后面推她荡了几个来回,抓住绳子,问:“很晚了,还不回去吗?” 沈良时欣然点头,人还坐在秋千上不动,上半身却靠过来。 林双怕她摔了,一手扶着她,一手拉着秋千,不让她晃。 “想亲人了?” 沈良时默然点头。 江南堂再好,也不能抵消她对亲人的思念,甚至有时候这种好反而会让她更难受。 林双在她背上拍了拍。 沈良时闷闷出声,“我们会在一起过除夕吗?” 林双肯定道:“会的。” “明年中秋呢?” “也会。” “以后呢?” “都会的,就算不是节日,我们也会在一起。” 沈良时抬头看她,眸中有水光。 林双曲指蹭她脸,道:“不止你我,还有江南堂,都会在一起的。” 她看了眼天色,道:“回吧,很晚了。” 林双绕到前面去,让沈良时趴在她背上,把人背起来后慢慢往回走,手中勾着空酒坛。 “我好像很早就见过你。” 沈良时趴在她肩上,酒意上来了,声音有些腻歪。 “那年在新德宫外,远远一面,是你吗?” 林双心头一震,林中风卷来桂香,经久的梦在这一刻有了着落。 “是我。” 是天意,是缘分,是金风玉露一相逢,是早该相识。 沈良时迷迷糊糊道:“要是当时我们就认识……该多好……” 是啊,倘若当初就相识,沈良时便不用经历承恩殿三年,该有另外的境遇才是。 这么一想,心中不免懊悔,平白耽误这么多年。 * 还是梦中,还是殿前。 林双看着双手上的茧,发现自己不是十四岁,已经长成二十来的模样。 她看到沈良时娉婷走来。 她不顾还在说话的林单,突然往前走去。 宫人正在说什么,沈良时抬手扶了扶沉重的金冠。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后面攥着她的手腕,沈良时转过身去。 这次看清了。 十八、九岁的沈良时,眉眼艳丽,没有愁绪。 林双握住她的手,问:“跟我走吗?” 沈良时愣愣问:“去哪儿?” 林双道:“去哪儿都好,我们不待在这儿。” 鬼使神差的,沈良时点点头,任由这个从未谋面的少女摘掉自己的金冠,拉着她往外跑。 她们跑的好快,风声呼啸,其他人的呼喊声在此刻都变得模糊不清,沈良时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又急又乱。 林双拽着她不知跑了多久,像是要跑到天涯海角,将所有过往都甩在身后,天地唯有二人相对。 “我叫林双。” 少女郑重其事。 “记住我的名字。” 沈良时点头,要说自己的名字,被她制止了。 “我知道你的名字。” “沈良时。”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夫妻? 沈良时抬眼看她,眼中露出疑惑。 少女推了她的后腰一把,道:“往前走,沈良时,我在前面等你。” 沈良时犹豫不决。 少女又道:“我一直在,去吧。” 沈良时走了两步,还是回过头道:“不好。” 少女问:“什么不好?”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沈良时秀眉蹙起,一本正经道:“最后两句不好,‘生当复来归,死亦长相思’不好……” 她还没说完,那个少女凭空消失了。 * 沈良时从梦中醒来,有些回不过神。 她扯着被子翻身,看着身侧熟睡的人。 林双梦中也不安,断断续续说梦话。 “跟我走……沈良时,跟我走……别回头……我等着你……” 最后猝然睁眼,就这样盯着帐顶好一会儿。 沈良时给她倒了杯水,林双没接,反而一把抱住了她,脸贴在她的小腹上,惊出一背冷汗。 “没事的,都是梦。” 林双紧了紧手臂,不说话。 沈良时便轻柔地顺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刮过她的头皮。 不知过了多久,林双总算放松些许,但还是搂着她不愿松开。 “如果我们早点相识就好了,我就能些带你走。” 沈良时莞尔,“那可不行,那会儿你才几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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