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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将手中的面具往林双面前送了送。 林双接过来翻看一二,虽不精巧但也难得,更难得的是戚溯看上去不正经,心思倒有几分细。 “谢了。” “多客气啊。”戚溯笑得像只老狐狸一般,搓着手指了指她腰后的玉笛,“我都这么帮你了,你能把这个借我看看了吧?” 拿人手短,林双便取下玉笛递给他,随手将面具挂在腰间。 玉笛入手寒凉,不似暖玉倒像块千年寒冰,笛身光滑,和一般竹笛无二,甚至可以吹奏,末端处有一个暗扣,拨动时一甩便能弹出寒刃,再用力一按就能收回,另一端挂着一枚红色的穗子。 戚溯得寸进尺道:“我能用它为小师妹奏乐一曲吗?” “不能。”林双严词拒绝,支着膝盖站起身,趟过河水往山坡上走去。 戚溯连忙跳起来追上去,“小师妹去哪儿?” “马走远了,去牵回来。” 只见骏马自己溜达到山坡上去,再走几步就要进到树林中,到时候走失就不好找回,要是被有心人牵走,难保会生出什么意外。 这么想着,林双加快脚步,手指搭在唇边吹了一声响哨,但骏马依旧不回头地往树林里走去。 山坡上树林边还站着两个人,看样子是随行的宫女,此时正踮着脚不知往树林里张望什么,见来了人就突然慌乱起来。 林双只看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沿着地上的马蹄印继续往林中走去。 骏马停在树林中,没走太远,此时正用蹄在地上不知道刨什么,看上去焦躁不安。林双走上前去拉住缰绳,安抚地拍了拍马背,还没等马安定下来,一道尖尖的声音从林深处传来。 “本宫就是想要你那把琵琶,三请四催,你端什么呢?!” 林双视线穿过茂密的树林,看到两名女子相立对峙,看不清面容,但皆是一身宫装,头上插满珠钗玉簪,约莫是皇帝随行的妃子。其中一人声音尖厉,另一人则语调平淡,离得太远林双也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声音尖厉的女子怒道:“你竟敢——你!本宫要让陛下废了你!” 林双只当二人在此争风吃醋,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要牵着马离开。 “啪——” 一阵细小的动静落在林双耳中,她耳尖动了动,听着像踩断树枝的声音,且不止一人。 “嗖——” 顿时,几支羽箭从枝叶间破空飞出,一声尖叫在林中传开,暗处立马出现十来道身影,人人身着短打,手持弓箭。 “嗖——” “嗖——” 又是几声,林中对峙的两人都忙着闪避羽箭,她们原来站的地方已经插上十几只箭。 仓皇间,声音尖厉的女子突然推了另一人,后者闪避不及,手臂被划开一个口子,鲜血很快染红袖袍,而下一支箭已经瞄准她的眉心! 箭在弦上,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林中窜出,一只手将人拖起,另一只手中的细树枝如同钢铁长剑一般挽出剑花,打落射来的羽箭。 林双带着人退至树后,将断掉的树枝一扔,瞧着那些人躬腰现出身形,她重新折下略粗些的树枝修去枝叶握在手中,不回头道:“躲好了。” 岂料那柔弱的女子竟然双手反抓住她的臂弯,林双不禁皱眉,低头看向二人交握的手,身后人惊疑不定。 “林双?!”
第28章 席间遇刺 尖叫声首先引来等在营帐外的蓬莱弟子,十几个刺客很快被制服。 “沈良时?”林双陡然回过神来,目光触及她手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你怎么……” 戚溯押着为首者过来,倒吸一口气,“哎哟,小娘子受伤了,我这儿有药。” 林双为她敷上药粉,撕下一条布料包扎妥当伤口,问:“你怎么在这儿?” 沈良时眉眼依旧和在宫里一般无二,只是又清减了些,手握起来硌得慌。 “陛下与草原人在此谈判,我随行侍驾。” “原来是宫里的娘娘啊!”戚溯后知后觉的拱手赔罪,“失礼了,娘娘勿怪。” 巡逻的金吾卫随后赶到,为首统领先跪下请罪,道:“臣来迟了,请贵妃娘娘、容嫔娘娘恕罪。” 不待沈良时出声,容嫔先恼羞成怒指着卫统领破口大骂,其用词极尽刁蛮,当着所有人下了金吾卫的面子,卫统领面上青白交加,有些难看。 林双悄声扣上面具,遮盖真容,微抬下巴,低声问:“这是谁?” 沈良时道:“草原八部来的,萨多阿莎,算对陛下的示好之一,颇得圣宠。” 林双不耐烦听那劳什子莎骂人,回身抽出金吾卫腰间的配刀架在刺客首领的颈侧,沉声问:“说些有用的。” 男人脸上的蒙面黑布被扯下来,脸上被一道疤痕贯穿,他不屑的啐了一口,大声道:“末将为将军尽忠,死而无悔!昏君当道,国祚将尽!将军——” 林双见他口齿间滑过什么,不等他喊完话,想也不想地伸手掐住他的下巴,从他口中抠出一枚黑色药丸。 戚溯目瞪口呆,“小师妹你……” 林双将药丸扔到他手中,顺带在他身上擦干净手,道:“大张旗鼓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英勇就义,老套。” 沈良时打断容嫔埋怨,道:“卫统领,有劳你将这些人带下去好好审讯,严加看管,再仔细将锦瑟山上下搜寻一遍,以免有漏网之鱼。” 金吾卫即刻搜干净所有刺客的身,以防他们自尽,将人押解离开。 卫统领上前抱手行礼,道:“末将这就护送二位娘娘回营。” 容嫔挖了沈良时一眼,当先抬步离开。 沈良时回头看去,四目相对时,林双一愣,只对她轻轻颔首。 林中收拾干净,戚溯和林双跟在众人身后走下山坡,到河边净手,他撞了一下林双的肩,问:“你们认识啊?” “谁?”林双用力搓着自己的手,波澜不惊。 戚溯下巴往营帐方向一抬,道:“大美人啊。” “不认识。”林双斜他一眼,“那是皇帝的妃子,你说话小心点。” 戚溯拉长语调“哦”一声,从袖中拿出一个东西,神神秘秘道:“那看来这个也没什么用咯!” 那是一枚小巧的印章,林双接过来,翻到底面,刻着一个名字。 沈尧。 林双面色微沉,笃定道:“方才那名刺客身上搜到的。” 戚溯不置可否,“放心,没人看见,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些刺客放箭时不避不让直指沈良时,明显是想取她性命的。眼见刺杀不成功,被抓之后又自言自语、乱喊一通,只为让所有人都听到他为谁尽忠。 倘若林双没有制止他,只怕他下一句就要喊出来这个名字,且他身上还带着这个私印,届时这些话被传到皇帝耳中,又有此证据,天子面前行刺,沈良时就算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了。 “萨多阿莎……”林双将印收进怀中,对戚溯道:“多谢。” “客气客气。”戚溯得意地笑笑。 二人收拾好回到坡脚,戚涯已经面完圣等在溪边,表示皇帝要留他们在此参加今晚的宴席,席间草原八部使者也在,正是他们提出的这个邀请。 戚溯道:“奇了怪了,我们跟草原人素不相识,他们为何要邀请我们?” 戚涯看向林双,面露担忧,“是容嫔提出的,说林姑娘方才在山林里救了她一命,为表感激,点名一定要敬你一杯酒。” 戚溯幸灾乐祸道:“哈哈,大美人还没感谢你,小妮子先看上小师妹了!” “就算不是她,皇帝也不会轻易放我们走的。”林双倒是平静得如同早有预料一般,道:“逢仙门和崔门打起来正合他意,可以削弱两派势力,对朝廷是件好事,他哪能让我们这么快去支援崔门。” 许是倒春寒,天色渐暗,晚风穿过树林,席卷过辽阔的草地,带来瑟瑟寒意,饶是蓬莱弟子也忍不住坐的离火堆近些。 篝火烧得正旺,烤好的牛羊被片的薄如蝉翼,精致摆盘后陆续端上桌,戚溯手中筷子夹起一片,眼神还盯着面前圆台上的歌舞。 草原使者带来他们特产的马奶酒,乳白的酒液盛在玉杯中,香气四溢。 “请陛下品尝!” 使者坐在下首,遥敬皇帝一杯。 戚涯、戚溯与林双同在席间,令人意外的是平西王萧承安也在,与草原使者相对而坐。 皇帝身侧的容嫔俏生生地凑上前去问皇帝草原的酒如何,惹得皇帝抚掌大笑,直赞其芬芳四溢,二人你侬我侬,倒显得另一侧有些冷冷清清。 戚溯朝林双那侧倾身,道:“看来大美人不是很得宠啊!” 林双手支在膝头,晃了晃杯中的酒液,朝上座看去,只见沈良时垂眼而坐,身板挺直,唇边擒着些许弧度,得体温婉。 “臣妾还要敬救命恩人一杯呢!” 容嫔娇滴滴的声音传来,林双视线偏移,只见她已经脱开皇帝的怀抱,端着玉杯款款走到近前来。 “今日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然阿莎恐怕就没命再侍奉陛下了。” 说着她抹了抹眼角,惹得皇帝心疼地出声宽慰她。 林双支着桌站起身来,她身形高些,容嫔玲珑娇小,此时要抬着头看她,见她戴着面具,不解问:“姑娘为何一直戴着面具?” 戚溯从旁道:“娘娘有所不知,我这小师妹脸上有块疤,姑娘家嘛,娘娘体谅些。” 容嫔歉意地笑笑,“原是如此,回头本宫让人送些祛疤的药膏给姑娘,权当本宫的谢礼了,还请姑娘饮尽此杯。”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酒壶作势要为林双添酒。 “不必。”林双手盖住自己的玉杯,接过酒壶自己添满,道:“娘娘身手敏捷,自己脱险,在下不敢妄自承你恩情。” 说罢,她端起玉杯朝着上座一敬。 见她示意,沈良时一怔,随即端起手边玉杯一饮而尽,道:“本宫不似容嫔妹妹能够自保,还要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了。” 林双饮尽杯中酒,随意道:“娘娘客气。” 容嫔面色铁青,但碍于众人在场也不好发作,只能皮笑肉不笑地附和两句。 正逢歌毕舞尽,舞女欠身退下,场上只剩篝火燃烧的毕剥声,皇帝与八草原使者本在议论什么,见场中安静下来,皇帝不由道:“各位远道而来,尽兴即可,不必拘束!” 草原八部不知带着什么妖魔鬼怪前来谈判,对面席间有身高九尺、袒胸露乳的的壮汉,有孩童身量、蓄着胡子的侏儒,皆是些奇模怪样的人,眼放精光,在蓬莱弟子身上来回扫视,用旁人听不懂的语言窃窃私语着什么。 戚溯皱眉道:“叽里咕噜说什么鸟语呢,他们老看我们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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