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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想还给沈良时的,但不知为何,迟迟没有交出去。 戚溯牵着马等在远处,手拢在嘴边大声道:“小师妹,该走了!” 林双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蝴蝶翅膀,擦掉上面的印子后又收入怀中。 林双心想,下次吧,下次再见就还给她。 沈良时掀帘而入,见年轻的帝王正坐在书案后,帐中未点烛火,他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 “陛下传臣妾来有何事?” 萧承锦瞧先看见她那张动魄惊心的脸,不知道有多少觊觎者,当年是,如今亦是。 “爱妃去哪儿了,身上带着这么重的凉意,你身体不好,可别病倒了。” 沈良时由着他扶起身,道:“多谢陛下关心,臣妾有些喝多了,就到外面走走。” “只是自己吗?”萧承锦握她肩头的手微微用力,“没有旁人?” 沈良时吃痛却没躲开,“臣妾不敢欺瞒陛下。” 萧承锦猛地一推,沈良时往后踉跄了几步,只听他寒声道:“那你告诉朕,你身边那个暴毙的小宫女为何今日又出现在席间?” 沈良时心头一跳,强作镇定道:“臣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萧承锦点亮烛火,照亮他沉下去的脸色,“好一个不明白,贵妃这么聪明,险些连朕都骗过去了,你可知她就是江南堂林双?她潜伏在你身边这么久,你当真一点不知?你又是居心何在?” 沈良时跪地道:“臣妾不知,也不知什么林双,她是内务府分配来的,后来冒犯臣妾,杖责之后就被臣妾关到慎刑司去了,其余的臣妾一切不知。” 萧承锦弯腰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想透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出什么来,但沈良时不避不让地直视回去,堵得萧承锦无处可以发作。 “阿时,你我少年夫妻,你当真不曾骗朕?” 沈良时默了片刻,道:“陛下,您的少年夫妻是皇后,不是我。” 萧承锦扶她起来,叹道:“阿时,这件事朕已经和你解释过很多次了,朕已经说的倦了,不要再提了好吗?” 沈良时望进他的双眼,问:“除了此事,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瞒着你?”萧承锦呼出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地闭了闭眼,“朕是皇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谁给你的胆子来质问朕?” 沈良时向前一步,靠近了,面色也沉下来,让萧承锦怔愣一瞬,那是他鲜少在沈良时脸上看到的表情。 “我再问一次,我兄长是怎么死的?何时死的?你当真没有骗我?” 萧承锦严眼中闪过诧异,极其细微的波动,还是被沈良时捕捉到了。 “我兄长早就死了,萧承锦,你欺我沈家无人,欺我这三年困在冷宫消息不通,勒令阖宫蒙骗我,骗我兄长在狱中重病,逼我不得不顺从!如果不是容嫔向我耀武扬威时说漏了嘴,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放肆!”萧承锦勃然大怒,道:“你为了一个死去的罪臣,胆敢来逼问朕!沈良时,你当真以为朕不会耐你何吗?” 沈良时嘲道:“你的储君之位、皇位,是沈宋两家帮你坐稳的,左右沈家只有我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萧承锦双眼眯起,问:“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违逆朕,是那个林双教你的?你要跟他们一起背叛朕吗?” “背叛?”沈良时惊讶于这两个字,讽笑出声,“你要的一直是沈家的权利,你装作倾慕的样子接近我,又主动求娶宋颐婕,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是谁背叛谁?早在你要娶宋颐婕的时候我就说过此后陌路,你却一意孤行向先帝请求赐婚,强硬将我留在这宫中。” “我曾经真的体谅过你的难处,也想过和你此生相敬如宾,但你刚愎自用、疑心深重,从来你的心里只有你自己,自私虚伪,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如果不是你,我本不用困在宫中这么多年。” 萧承锦当年在诸位皇子中最让人忽视,彼时将军府风光得意,作为幺女的沈良时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拱月,伸出手来怜惜他,只这一次机会,他就披着羊皮装出深情款款的样子,哄骗到沈家,也哄骗到了宋家。 宋颐婕对他和沈良时之事知晓一二,千万个不愿意也抵不过圣命难为,这桩婚事成了她和沈良时之间最大的隔阂,好不容易即将消除时,又迎来萧承锦请旨赐沈良时为太子侧妃。 萧承锦魔障地连连点头,喃喃道:“朕就知道,你一直心系平西王,当初念书时你就和他最要好,后来他更是为了你上阵杀敌,你是不是在后悔,如果当年他送你点心赔罪没被我遇上,你如今该是和他举案齐眉了?” 沈良时愣住,对此事压根没有印象,将头一偏不愿意看他,“陛下金口玉言,就如您所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怎么想的重要吗?” 萧承锦反应过来自己口不择言,沉默半晌平静下来,伸手要搂她,安慰道:“好了阿时,这些都不重要,今晚的事朕只当没发生过,过去的就过去了,朕还是爱你的。” 过去了?怎么过去? 父兄死了,宋颐婕死了,还有这些年的光阴……怎是一句‘过去’就能轻飘飘地揭过的? 沈良时拂开他的手,后退数步,喑哑道:“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是,朕也是这么想的。”萧承锦伸手去扶她,道:“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我们重新开始……” “万般因果,今日一刀两断。” 萧承锦顿住。 “你什么意思?” 沈良时脱去身上金丝绣成团纹的外袍,这些年的忍耐在此刻叫嚣不服,因为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异常平静,格外大胆,心中千回百转。 要什么?从此两不想见吗? 不止,那座皇城她看的恶心了,她要的不仅仅是不再见这个人,还有更多。 沈良时想起西北,想起徐司容,想起林双坐在桂树下问她的话。 “倘若有一日,你有一个能像徐司容一样离开皇宫的机会,自由和情爱,你会选什么?” 自由,沈良时要自由。 “我要走,放我出宫。” “不可能!”萧承锦猛地拂袖,气得忘了责怪她出言不逊,“你简直在痴心妄想,你要出宫去哪儿?你是朕的贵妃,朕岂能放你贸然离宫!” 沈良时将那件象征无限荣宠的外袍扔了,固执道:“放我出宫。” 萧承锦捡起那件外袍,强硬地披在她身上,勉强软下声道:“阿时,不要胡闹了好吗?待皇后丧期一过,朕就封你做皇后,到时候你就是朕名正言顺的妻子,可以一同载入史册……” 沈良时摇头,“我不想做皇后。” “那你想做什么?”萧承锦皱起眉,不悦道:“你想做皇帝吗?” 沈良时顺着他的话问:“如果我说是呢?” 萧承锦的噎住,答不出来,也骂不出来,他不能忍受任何人觊觎他的皇位。 沈良时挣开他的手,道:“往昔丁点情意消磨殆尽,你我只有恨和仇,相看生厌,我不想再折磨我自己了。” 萧承锦颤抖着问:“相看生厌?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待在我身边对你来说都是折磨吗?!” 沈良时从他几近扭曲的脸上移开视线。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萧承锦,他一把掐住沈良时的脖颈,狠声道:“你不能离开,我不会让你走的!” “萧、萧承锦!”他的手缓缓手紧,沈良时在他手中逐渐喘不上气,面色发紫,艰难出声道:“那你就在这儿杀了我……” 沈良时坦然地合上眼,不管不顾地任由萧承锦夺走一寸一寸呼吸。 她逐渐失去意识,脑中不断闪现过幼时的场景。她跟在兄长后面偷偷看来府中学习兵法的皇子,先瞧见锦衣华服的四皇子像只开屏孔雀一般,又瞧见角落的二皇子只着素衣,只顾着低头看书。 最后是和宋颐婕在城郊跑马,她拉住自己说:“阿时,抱歉。” 空气大股大股灌进沈良时的肺中,她倒在一旁大口喘气,窒息过后的眼花,让她只能看清萧承锦的轮廓,看到他手中将那件外袍撕的稀烂,看到他伸手指着帐外,让自己滚。 沈良时扶着书案艰难地爬起来,强撑着身体掀开帘走出去。 月上中天,林间吹来的风扬起她散开的发,吹过辽阔的草地,一路西去,徜徉天地。 沈良时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跑起来,她跑着离开营帐,风凛冽地刮过她的脸,吹得眼睛涩起来,涩的泪水流下来,但她没停,甚至不敢伸出手来擦掉眼泪,任由泪水模糊视线。 她抢过一匹马,翻身上去,骑艺已经生疏,跑得颠簸,不得章法,还险些把自己摔下去,也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跑的……总之,诸多不顺。 但没关系,她终于可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反过来捉虫时,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所以大修了一下,将小沈改的比原来硬气一点(应该是……) 解释一下,小宋和小沈不是为了皇帝争风吃醋,而是类似觉得自己抢了朋友的对象,心里感到愧疚和尴尬。萧承安和小沈没有感情纠纷,他单方面暗恋小沈没成功。 第一卷到这里就完了,明天第二卷开始走宫外的剧情。
第二卷 闲梦江南 第30章 借道鹰隼 聚源客栈内生意兴隆,环境却是别样清幽,不似其他客栈吵闹嘈杂。 掌柜坐在柜后打算盘,小二手脚麻利地收拾好饭桌。 二楼靠窗雅座,几人倚栏相对。 “此番多谢诸位出手相助,待击退逢仙贼人,我崔门必备重礼相谢!” 戚溯按着崔辕的肩,示意他坐下说话,“重礼什么的日后再说,今日光景正好,你待会儿把账结了就是。” 戚涯皱眉,不满道:“师兄!怎好让二位师弟破费?” “无碍,是应当的。”崔辙对二人拱手,问:“这一路还好吗?我听说你们沿途遇到不少西域人作乱,没受伤吧?” 戚涯宽慰道:“都是些跳梁小丑,不值一提,何况还有林姑娘与我们同行,可谓一路畅通无阻。” “林双师姐也来了!”崔辙面露喜色,道:“那太好了,这下就不愁对上镜飞仙没有胜算了!” “诶,”戚溯敲了敲桌,提醒道:“人是来鞍落城办些私事的,可不是来给你家当打手的,何况你家出的起这个价吗?” 崔家兄弟无话反驳,只愁苦地低头喝茶。 片刻后,崔辕又问:“这一天也快过去了,林双什么私事还没办完?她不会不告而别了吧?” 说话间,门口闪过一片衣角,戚溯抬抬下巴,示意几人看过去,“喏,这不回来了吗,还多带了一个呢!” 林双依旧是上午分别时的那副样子,此时匆匆急急迈进来,怀中打横抱着个人,朝掌柜扔出去一锭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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