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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凤冠霞帔压在她身上,压在两个人的心头,像是一副要钉死的棺材。 迎亲的马车下了阿斗山,一路将新娘子送进东宫,送到太子床榻上。 新皇即位的前一晚,徐司容等在东宫中,没等到镜飞仙继任门主,等来了酒气熏天的萧承锦。 “在等逢仙门接你回去?” 他托起徐司容的下巴,强迫那张清冷的脸抬起来仰视他,“阿容啊,别傻了,你的好师兄是不会来接你的,如今逢仙门在其它门派手下苟延残喘,尚且没缓过来,怎么会贸然和朕翻脸呢?” “殿下,你喝醉了。”徐司容冷淡疏离地请他回去。 萧承锦一把抓住她,手握住她的肩,“你怎么想不通呢,朕待你不好吗?看到侧妃了吗?你只要愿意跟朕服个软,朕一定比她更疼爱你!” 他说着,手顺势伸到的衣衫内,徐司容面色大变,抬手出招却被他一招挡住。 “朕有任何三长两短,你那逢仙门明日就会化为虚有。” 此话向来管用,萧承锦满意的亲了亲她的颈侧,慢条斯理地褪去她一身华服。他拎起酒壶,殷红的酒液浇灌而下,顺着莹白的躯体汇成涓涓细流。 萧承锦恶贯满盈,强迫徐司容为他怀了一个孩子,又强迫她生下这个孩子。 一年,两年,三年…… 徐司容在无尽的深宫中,极慢极慢地丧失希望,但又始终抱着一线生机,她对着萧承锦满腔恨意,又无法向孩子宣泄。 “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月下仙背对着沈良时,轻声道:“但我也不会再见那个孩子。” 沈良时问:“你与镜飞仙……” 月下仙道:“我与他自幼相依为命,一同习武,一同长大,他是我师兄,更是我兄长。” 她转过身来,看向沈良时,道:“你们要去雪山?看来你们中有一个人不太好啊。” 沈良时道:“我久居深宫,想到处走走罢了,林双只送我到山脚。” “她待你倒是不见传闻中的罗刹模样。”月下仙看向二人消失的方向,叹道:“不过可惜了,她不是师兄的对手,今夜注定走不出这片树林了。” 沈良时愕然抬头,“围攻逢仙门时她才十几岁,为什么要杀她?” 月下仙理所当然道:“想要对付江南堂,林双必须死,而且要最先死,这样才不会坏了师兄的大事。” 沈良时几步翻身上马,调转马头。 “来不及了,这么久过去,你只能为她收尸了……” “砰”一声巨响从树林那端传来,伴随着一阵内力波动荡开。 “哥!”月下仙面色大变,顾不上沈良时便飞身而去。 林中的风吹起沈良时的衣摆,她才意识到自己生了一头冷汗。 正惊疑不定时,有人从另一侧林中钻出,直接落在她身后,隔着她的手握住缰绳。 “林双?”沈良时看到她侧脸上多出几道细小的伤口,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手上也有温热的血,全部蹭在沈良时的手背上。 “快走。”林双下颌紧绷。 骏马带着二人在林中疾驰,随着树木越来越少,雪地逐渐变深,速度也被迫缓慢下来。 背上加重,沈良时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林双?” 林双的手滑下去,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她整个人倚在沈良时背上,脸色苍白,血从她再咬不住的牙关中流出来,很快濡湿她的前襟。 “我没事。”林双头靠在沈良时肩头,声音闷闷的,“弃马步行吧,该上山了。” 镜飞仙实力强悍,若林双能有七成功力,与之一战不是问题,可惜她只有四成,能接住他几招已是不易,长久耗下去讨不到好处。于是她卯足劲挥出一刃,与镜飞仙撞得个两败俱伤,暂时抢到逃命的机会,后果就是自己也内府损伤严重。 天寒地冻中她在没有多余的内力用来护体,她要留着力气应对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意外。 沈良时紧搀扶着林双的胳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上走去,滴下去的血珠和脚印很快又被雪盖住,到处是白茫茫一片,如入无人之境,久而久之便有头晕目眩之感,极其容易迷失方向。 “这边。”林双轻轻勾了一下沈良时的手臂,在她袖袍上留下一片血渍。 她手中仍死死握着中宵,抢了几步走到前头。 沈良时看着她沾染血迹的衣袍,不禁抓紧自己袖袍,问:“你不是天下第一吗?怎么被他打成这副样子?” “欺我内力不足罢了。”林双咳嗽一声,擦去下巴上的血。 此时已至半山腰,一座木屋突兀地立在不远处,二人上前查看一番,里面只有一桌一木板床,料想是守山弟子暂时歇脚的地方,只是屋内已经落进一层厚厚的雪,显然许久不曾有人来过。 雪山弟子按时前往山脚、半山腰值守,以防外人突袭,这一路走来,却不见任何人影,林双心中升起疑虑。 她缓缓合上木门,边走边道:“看来我们得自己上山去了。” 话落,林双蓦地跪倒在雪地里,血顺着她的下颌不断流下,失血让她体温骤降,体力在不断流失,灰白面色上沾着斑驳血迹,此时骇人至极。 “林双!”沈良时一把扶住她,摸到一手的血和凉。 她将大氅披在林双身上,手指僵硬地从怀中摸出护心丸,喂她服下。 逢仙门擅至阴功法,镜飞仙一掌实打实拍到林双体内,他的内力在林双的经脉中倒行逆施,导致此时内力滞涩,每运行一寸都如同凌迟刮骨一般疼痛。 林双试着冲开堵塞之处,但只换来牵扯内府伤处,又咳出血来,她只能将中宵插进雪地中,来撑住自己不倒。 “锵”一声,似是刀剑相撞声从白雪下传来,林双一愣,抬手拨开雪,只见一枚铜制虎头嵌在雪中。 林双嗤笑一声,道:“别哭了,死不了。” 沈良时胡乱抹了把脸,“我又不是哭这个。” 随着虎头机关被按下,轰隆巨响从天际传来,满天风雪顿时大作,如白布盖顶要将外来者埋葬于此,“嗬嗬”声似是从山脉深处甚至更深的地方传来,久久回荡。 沈良时再站不住,被风吹倒在雪地中,林双一把拽住她。 “何人擅闯——” 无形的风凝成道道剑意从山顶夹在风中,转眼就到跟前! 林双手中中宵掷出,如同一只白羽穿透风霜,击散剑意。 一双手拽起沈良时,大氅重新披回她身。 中宵回到林双手中,她手臂奋力一抻,于万千雪花中劈开一道细缝,磅礴的剑意被挡住,自二人身侧呼啸而过。 林双又呕出一口鲜血,但她顾不上擦拭。 “邺旺老儿,知是我来,便胆战心寒不敢相迎吗?” 她的声音在雪山上荡开,如叩问天神,盖过山脉的轰隆声,气势如虹直贯山顶。 林双在风雪中反手推出一掌,剑意被击碎,又变成无形的风贴着山往下刮。她一手抓住沈良时,一手拉起大氅掩住她的面,忍者疼意强行运功提步,轻踏在雪地上,逆风而又乘风上行。 不过须臾,一座浩荡宫殿出现在山顶之上,周围拢着一层金光,如临天宫。 在最接近九重天的地方,风雪终于止住。 “无知小儿,擅闯雪山,你当自己有几条命?” 林双飞身而至,带来的凛冽寒意逼退宫门前弟子,她没有松开沈良时——她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全靠抓着沈良时才不至于狼狈倒地。 弟子向后退开,写着“邺”字的宫门向后退开,从中走出来个身着狐裘、丰神俊朗年轻男子,他身旁跟着一头白虎,此时死死盯着来人。 “林双。”年轻男子扫过她一身血污,欺霜赛雪的面容微微一动,“真狼狈。” 白虎向后蓄势,想要趁来人不备就扑上去。 “邺继秋。” 林双看也不看,中宵脱手飞出插在它脚边,声寒似铁。 “手下败将,亦敢叫嚣?”
第33章 来势汹汹 棋盘边正温着酒,火炉中传来炭火燃烧的毕剥声,窗外鹅毛大雪,窗内暖意融融。 “酒寒无小户,请满酌行杯。” 沈良时落下一子,道:“若待雪消去,自然春到来。” “可惜,雪山没有春。”邺继秋将酒杯推到她手边,轻声提醒:“你走神了。” 他从棋盘上拿走两颗黑子,道:“我知道你担心林双,不过我既然答应你会救她,必不会让她死在我雪山,还请你用心解开这盘残局。” 沈良时再次落下一枚黑子,道:“邺公子,林双身上的毒既与你有关,还请你们出手助她解毒。” “先前你赢我一局,我答应你救她一条命,如今你若能再赢我一局,自然可以。” 邺继秋再收走几颗棋子,棋盘上黑子落入下风,四面楚歌,“你要输了哦。” 沈良时垂下眼扫过,不避不讳地迎上他的目光,道:“还请邺公子言出必行。” 黑白相杀,邺继秋落子后沈良时紧随其后,一改方才温和之风,攻势陡然凌厉起来,随着邺继秋斟酌的时间越来越长,棋盘局势也扭转过来。 “少主,林姑娘醒了,山主已经过去了。” “你赢了。”邺继秋将手中白子扔回棋篓,对外面侍从道:“告诉父亲,林双为救我而中毒,让他和司徒长老一起助她解去身上余毒。” 沈良时悬着的心放下来,不知不觉中生出一层薄汗,她挽着衣袖擦拭。 邺继秋问:“下棋我还未输过,你是谁家弟子?” 沈良时摇头,道:“我不是什么弟子,只是个普通人。” “九分姿色已是不凡,还有八分玲珑。”邺继秋仔细打量过她,问:“你叫什么名字?师从何人?” “我姓沈,无师,自学。” “沈?江湖上确实没有这么一家。”邺继秋起身,屋中侍从立即上前为他披上狐裘,他道:“这几日你就先住在这吧,我会再来和你对弈的。” 沈良时起身追问:“那林双呢?” 邺继秋道:“此处终日燃烧地龙还有火炉,林双要解毒当然不能住在这儿。” 话落,他钻入侍从撑开的伞下,不再给沈良时说话的机会,很快消失在茫茫白雪中,留下沈良时和屋中两个侍女面面相觑。 “沈姑娘。” 沈良时颔首,问:“此处是什么地方?” “畅春园,是夫人的院子,夫人体弱,没有内力傍身,所以院中比起其他地方要暖和得多,少主说姑娘也没有内力,特意安排您住在这里,是为您着想。” 想必是得了邺继秋同意,侍女眉目垂敛同她解释了一长串,“姑娘无聊的话,可以到小花园去看看,夫人在那儿种了一些花草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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