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个大汉哈哈大笑起来。 林双枪身移动,枪尖指着他们几人,问:“你们是哪家的?” “哼!”一个男人走出来几步,大声道:“听好了,大爷我们是江北门的!” 那会儿的江南堂还没有后来那么太平,地域内多有不服,最大的刺头江北门据北边而立,一直蠢蠢欲动,但这些事从来传不到林双耳中。 “江北。”林双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她不认识,只道:“江南堂下,何来江北,口出狂言。” 林散在她后面小声道:“师姐,他们很厉害的,要不我们去叫人……” 林双已经提着枪冲上去了,林散喃喃着还没说完的话愣在原地,只看得到她手中长枪挥成残影,在高八尺的壮汉的背上一拍,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卸掉另一人的武器,直接将两人掀飞出去,长枪一扬抵着对方的喉咙将人踩在地上。 先前凶神恶煞地几人到了林双面前,撑了不到半刻钟,就倒地不起。而林双大气不喘地将枪收回身后,道:“绑起来,关到牢里去。” 林散这才明白林声慢那句“以后要是被人欺负了,就去找你师姐”的意思。 长大的时间总是快的,春去秋来,这期间江南堂在一次又一次的摩擦中统治住整个两江地区,南北两岸,无不太平。 最小的林似也能淘得人头疼了,而林单越来越忙,跟着林声慢学习打理堂中的事务,于是她只能跟着林散,二人在某些方面臭味相投。 林似十岁生辰那天晚上,桂花开的正好,香气扑鼻,林声慢将他们三个叫到桂园中。林散和林似暗暗打赌是不是为了给她庆生。 但可惜林似输了。 他们二人到时,林声慢坐在石桌前,桌上放着点心和桂花酿,林单在一边煮茶。 “爹,你到底叫我们来干嘛啊?就来陪你看花吗?”林似百无聊赖地靠在树干上,怨气冲天地薅秃一枝桂花。 林单将茶端放到石桌上,对她招手,“阿似,过来坐好。” 石桌很大,放下了几乎所有几人最爱的点心零嘴,林散和林似恨不能把嘴塞歪,再大声嘲笑对方。 林声慢蓦地将食指搭在唇边,“噤声,好好听。” 林中静静的,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林似不解但又使劲伸着耳朵听。 有风起,卷着落地的残花败叶,呼呼作响,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佛是一阵旋风,听声音已经是能把人卷飞的程度。 林散和林似慢慢睁大眼睛,这下不止能听到那阵旋风,甚至能看到大致的轮廓,它朝几人扑面而来,像一个巨大的海浪要铺天盖地地淹死人,让他们不禁屏住呼吸。 但想象中的窒息没有传来,那阵狂风扑到脸前即刻收住,只留下一阵浓烈的桂花香,随后卷着枯枝落叶越过他们头顶,狠狠砸向远处,“轰隆”一声,带起一阵飞沙走石。 将无形的风聚起灌入内力,操纵起横行数里,至刚至柔,来去自如。该怎么形容呢,林散和林似的心脏疯狂跳动,此时已经震惊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仍旧为方才擦肩而过的杀机而心悸。 片刻风烟散去,一人孤身立在那儿,看着自己双手怔怔出神。 林散有些难以置信,“那是……” 林似兴奋地大喊出来:“师姐!是师姐!” 林双这才回过神来,从远处走近了,在林声慢对面坐下。 林声慢颇为满意的点头,亲自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道:“你的武功已至不世,为师没有再能教你的了,日后的修行看你自己。” 见林双轻轻颔首后,他又对另外几人道:“日后,你们师姐就跟你们一起作息了。” 其实几年间他们也能断断续续见到林双几面,譬如逢年过节一起吃饭时,再譬如江南堂要平复境内动乱时,以及林散林似偶尔闯了祸躲到她那儿去,不过通常是匆匆来匆匆去,不痛不痒寒暄几句。 林散对她的印象除了不爱言语外,更多停留在那晚门前撂翻几个狂徒上。 林声慢对林双的戒告是“忌杀心重”,除此之外哪怕林双狂妄到将所有人打过一遍他都是不管的,林双也做得很好,武艺上收放有自己的把握。 在林散和林似的印象中,很少见林双杀人,因此他们向来只知道这个师姐武艺高强,人送外号“罗刹”,但对此的深层含义从未深究。 直到焦阳一役,那是林散第一次见林双如此血腥地夺走他人性命,如果说他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那么后面他就是畏惧于林双生杀予夺的实力,以至于归来好几日,他反复梦到自己是那个被她钉在树上的人,血汩汩往外冒,醒来也难以抽身回神。 “林散!” 林散倏然惊醒,看着眼前那张和梦中一致的面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慢吞吞道:“师姐……怎么了?” 林双奇怪道:“你这几天都在干嘛?怎么走神这么久?” 林散呼出一口气,挠挠头道:“晚上没睡好,一直做噩梦。” 林双轻轻眯了一下眼,直接了当问:“因为焦阳的事情?” 说是问,但其实出口就是肯定。 林散赧然地垂下头,道:“对不起师姐,是我没用,我……” 在他和林似成长的过程中,林单和林双起到的作用甚至大过林声慢,他们似乎永远挡在自己师弟师妹前,从不让外头的腥风血雨影响到二人。 “习武者竟然被杀人这种场面吓到了,我自己都觉得丢脸。”林散将脸埋进双手间,在她脚边蹲了下去。 林双则抱着手垂着眼,看水面波光粼粼,好一会儿才道:“这不怪你,哪怕让师父见到了,也会说我的,杀人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我所能做的只是判断出当下最好的方法,在这点上我不如大师兄,或许让他来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我能想到的就是把他们杀光。” 林散从双手间露出眼睛来,盯着脚下的木板。 “习武能有怜悯之心亦是难得,不过我们肩负的责任不一样,所以会心怀不同的原则,我的责任是用武力保住江南堂的威望,所以杀人对我来说已经家常便饭了,你不需要,所以会接受不了。” “不是的!我不是接受不了杀人!”林散突然仰起头来打断她,又温温吞吞道:“我只是……只是看到那一幕,就觉得你好像变得离我们很远,不再是平时的师姐,你和大师兄永远那么靠前,我好像永远追不上你们,我也想照顾其他师弟师妹,但总觉得力不从心……” 林双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叹道:“你不需要,小散,有我在,你和阿似就可以永远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即便你们想一辈子都这样,我不会怪你们,大师兄也不会。” 林散颓然地垂着头,低声道:“可我有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事……” 林双深深看了一眼他的头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起口头安慰,她从来擅长的都是直接帮对方把问题解决掉,这虽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师弟,但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林散心里还有这么多想法,林双也苦恼起来,她总不能直接了当地和林单说“我俩等一等他们吧”。 或许她可以直接帮林散把想做的事情做好了,但看样子林散并不打算告诉她那是什么事情。 林双难得有些怅然,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孩长大了,会有自己更广阔的天地,也会开始茫然。如何引导他人尽早走出茫然林双不会,毕竟她没有这样的经历,于是她心想:“或许再过几年,再见几次这样的事,他就能接受了,自己也会明白过来。” 她遂将视线移到渐近的江对岸,船上一时无言,只有船桨来回摇晃的“吱呀”声。 好在这样的沉寂并没有持续太久,等缓过来了,林散便又是那副浪荡轻浮的样子,问她:“我们到江对岸去干嘛啊?” 船夫将船停在柳树下,林双拨开柳枝当先迈上岸去,“我订了个东西,今天来取。” 二人拐过几条巷子,一前一后进了一家铺子,铺弥漫着木香,墙上挂满各样的琵琶,掌柜坐在一旁调试,见他们来了,一眼认出林双来,道:“林二姑娘来取货吧,稍等啊。” 说罢便转身跑上楼去了。 “你订了什么?”林散环视过店中,有些瞠目结舌,“琵琶?你也开始陶冶情操了吗?谁教你的?师父吗?” 林双抱着手靠在柜子上,顺手拨弄了一下挂在旁边的琵琶,发出清脆的声音。 林散有些不敢相信,“你要当持国天王吗?”
第49章 琵琶声里 逼近六月末,暑气不减,过了晌午依旧热得闹人。江南堂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之上,还是止不住往外冒汗,林散裸露在外的小臂擦去额头上的汗,举起挡住太阳,一边抱怨一边抱起装琵琶的箱子跟上林双。 “今年怎么这么热啊?” 林双拿着随手扯来的荷叶扇了扇,小臂上冒出一层薄汗,“年年都是这么热的。” 林散嘀咕:“今年真的很奇怪,雨季也往后推迟了,也不知道要闹什么天灾。” 林双道:“要是天灾就糟了,又该有多少百姓收成难了。” 二人正沿着堂中后池边往桂园走,行至一条岔口时,只见林单站在路中间犹豫不前。 早在林双他们从焦阳回来前,林单和杨渃湄夫妻俩就搬出江南堂住到新宅里去了,那新宅还是当初林双他们帮着挑中的,离江南堂也不过半柱香的脚程,方便林单每日到堂中来料理事务。 但始终不比在一个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林散林似只有每日晨练时才能见上大师兄一面,林双则在议事时能多见上几面。 “大师兄!”林散兴冲冲地跑了几步,大声喊他:“你今日怎么有空来这边了?事情忙完了吗?” 林单先掂了掂他手中的箱子,才道:“今日忙完的早,我想着和阿渃回杨家去。” 林双问:“那怎么在这儿站着?” 林散为难道:“天热,她们几个缠着到后池边玩,我过去总归是有些不方便。” “她们?”林双侧耳一听,果然能听到不远处传来嬉闹笑声。 林单如释重负道:“正好师妹来了,你去替我叫阿渃吧?再耽搁一会儿过去就该迟了晚膳,未免失礼。” 江南堂后池边种满柳树,池中荷花疯长,靠近桂园一侧却怎么也长不好,为此林声慢煞费苦心栽培了好几年,都无济于事,最后这一片就空了出来。 师兄妹几人小时候满堂疯闹,逮住这片地方就在粗壮的老柳树上面栓了个悬在水上的秋千,在好几次把自己荡进水中后,就被林声慢强行拆除,他们又趁着深夜偷偷栓回来,林声慢管不住也就不管了,于是秋千边又多了艘乌篷船,水边的老柳树硬被磨成了天然的茶桌,树根边总藏着鱼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0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